當代電影逐步走向平民化、大眾化、生活化、都市化,這應該是一種趨勢,也是電影市場化的一種必然選擇。因為電影在選擇觀眾,觀眾也在選擇著電影,這種市場規律作用下的雙向選擇,決定了電影只能適應這種規律,而不是反之。正是在這樣一種電影文化環境的影響下,馮小剛的賀歲片便應用而生,而且是一發而不可收:《不見不散》,《甲方乙方》,《大腕》,《手機》。
馮小剛的賀歲片之所以能受到觀眾的普遍歡迎,那是因為其賀歲片從內容到形式都能貼近生活,貼近時代,貼近觀眾:沒有政治的宣傳,沒有道德的教化,也不刻意追求什么大題材大場面。馮小剛的賀歲片總是從小事切入,把鏡頭對準現實生活中的每一個小人物。所以,觀看馮小剛的電影,觀眾感受到的是一種平易、平等、平常和平實的風格。影片與觀眾是對話,是交流,是貼近,而不是居高臨下,不是故弄玄虛,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現代都市是一個繁雜的混合體,是一個變化無常的魔方。什么是都市,都市是什么?很少有人能對此做出一個準確而又全面的回答。都市生活只能用藝術的感受去觸摸去感覺,而無法用理性思維去判斷去解釋。
我想,熟悉都市生活的馮小剛對此深有體悟。因此,馮小剛在拍他的賀歲片的時候,并沒有企圖對都市生活進行全面把握總體駕馭,而只是一種局部的把握和細節的剖析。他的賀歲片,每一部電影只攝入一種生活,體悟一種人生況味,敘述一段都市寓言。
《甲方乙方》講述的是一段關于如何滿足人生愿望的寓言。
無疑,都市生活是壓抑的擁擠的也是無奈的,人生愿望的這扇大門打開了,而另一扇大門就會隨之而關閉。沒有永遠的心滿意足也沒有永恒的十全十美。普通人夢想成為名人,而名人又渴望過上普通人的生活:窮人總是羨慕富人的舒適,而富人又想體驗一下窮人生活的艱辛;在家庭“受氣”的男人也想過一把虐待對方的癮,但癮過足了以后又會覺得真愛難得……影片通過一個名人一個富人一個家庭等幾個故事向觀眾傳達了這樣一個生活的寓意:人的愿望是永遠不會得天滿足的,這一方面愿望的滿足就是另一方面愿望的失落。
《手機》則通過嚴守一和三個女人的關系以及其家庭的破裂、重新組合、又一次破裂的故事向人們暗示:手機為人們的說謊提供了極大的方便,說謊又是破壞真愛的隱形殺手。在人世間,謊言越多,真愛就會越少。
生活正是如此。手機的移動性大大增加了個體位置的不確定性,一個人完全可以隨時隨地對著手機信口開河:向妻子,向丈夫,向親人,向朋友,向上司,向同事。另一方面,手機也為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搭上了方便之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因此而變得更靈活,更隨便,更一點正經也沒有了。于是,人心變得浮躁了,感情變得浮躁了,社會也變得浮躁了。于此便形成了現代文明的一種新的通病——手機病。
這不僅是一個道德的問題,這已經成了一個習慣的問題。如果大家都對說謊習以為常,那么這個社會就會變得不可捉摸了。
事實上,在揭示現代都市文明的手機病之前,馮小剛就已經把目光投向現代都市文明的另一種通病——廣告病上了。這就是他的另一部賀歲片——《大腕》。廣告大規模地進入中國人的視野的歷史其實并不算太長,大概也不過是二三十年的時間,但其發展速度之快,來勢之兇猛卻常常讓中國人感到一時難以招架。用“鋪天蓋地”,“狂轟濫炸”這樣的詞來形容中國廣告的宣傳攻勢,那是一點也不為過的。
《大腕》正是抓住了現代都市的這一敏感神經,在廣告上大做文章:名人效應產生廣告效應,廣告效應又反過來成就名人效應。無名的產品搭上了名人的廣告就成了名牌產品;無名小卒借助媒體的炒作一夜之間就能成為名星。一句話,廣告時代是催生名人的時代,同時也是催生名產品的時代。
關鍵詞只有兩個:炒作。
只要加大火候,小的可以炒成大的,假的可以炒成真的,生的可以炒成熟的,死的可以炒成活的。
《大腕》的寓意就在于此。
與《手機》和《大腕》濃厚的諷刺味相比,馮小剛早期的賀歲片《不見不散》反透出幾分真情:兩個小人物在異國他鄉偶而邂逅又數次巧遇,在彼此間的誤會和磨擦中漸生感情,最后走上葉落歸根之路……
《不見不散》是生活片也是愛情片,也可以說是一部現代都市寓言片。其寓意很有點《圍城的淋道:在國內的想出國,出了國的又想回國。
藝術創作的優劣取決于藝術家對生活感覺把握得準確與否。鄉村生活有鄉村生活的感覺,都市生活有都市生活的感覺。鄉村生活是一種樸實,是一種淳厚,是一種原始的野性;而都市生活則是一種喧鬧,是一種浮游,一種無根的躁動。這就賦予了都市生活的一種現代性、反叛性和超俗性。所以,都市生活決不是一種表面上的高樓大廈,燈紅酒綠,也不是什么豪宅名車,俊男靚女,而是滲透在每一個普通人骨髓里的那種有著濃郁現代味的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和言行舉止。
馮小剛賀歲片里的都市生活的感覺更注重的是后者而不是前者:如人們對金錢的看重,對利益的追逐,對現代生活方式的渴望和對傳統道德觀、愛情觀的反叛。總之,在這里,存在(物質享受)高于虛無(精神享受),目的大于手段。這就使馮小剛的電影與現代生活拉近了距離,讓觀眾感受到的是一種真正的現代都市生活劇。
與此相適應,馮小剛也在極力捕捉一種現代性的語言風格,影片中的人物往往能夠嫻熟地將網絡語言、短信語言、民謠笑話與方言土語和各種外來語言混雜在一起,從而形成一種讓人忍俊不禁的黑色幽默語言。如大腕中尤優關于人生悲劇和喜劇的觀點以及尤優所講的那段關于瘋人院的故事,都是這種現代性黑色幽默語的混合體。
現代都市生活的寓言,現代都市的表現方式,現代都市的語言風格,構成了馮小剛賀歲片的的總體電影藝術規范:那就是都市化、現代化、時尚化,但又不失為生活化和商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