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現代主義文學的最突出特征就是“荒誕”意識,這種哲學意義上的“荒誕”在現代主義作家的筆下表現為世界的不可理喻、自我的異化與迷失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對立關系。而“荒誕”并不足毫無意義的,相反它是對意義的追尋、是人清醒的標志、是衡量世界的尺度。
[關鍵詞] “荒誕”意識 “荒誕”的特征 “荒誕”的意義
一、現代主義文學中的“荒誕”
“荒誕”的語義本為不合理、不諧調、不合邏輯。在現代主義文學中,西方世界是一個荒原世界。在理性主義的鐵網中,人的價值與意義變成了一種空洞的符號。于是在現代主義文學中,出現了洶涌澎湃的非理性主義大潮。人們不再通過理性,而是通過非理性去把握世界和人,看到的是不可理喻、荒誕的世界,是外表變形、心靈扭曲和赤裸裸存在的人。這里所說的“荒誕”,是指它的哲學意義,是一種主觀意識對于外部世界的不適的感受。荒誕取決于人與世界,二者缺一不可。當人們對平庸無奇、習以為常的生活提出“為什么”的問題時,也就意識到了荒誕。
二十世紀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在內容方面最鮮明的特征是荒原意識、荒誕意識與虛無意識,而荒原意識與虛無意識又是以荒誕意識為核心的。正是因為有一種荒誕意識,所以帶來了荒原意識和虛無意識,三種意識都是理性觀照的結果。對異己的生存世界、荒原世界的描繪,只是一種表象,對理想的自由世界的探尋仍然是其根本。
二、“荒誕”的主要特征
1、“荒誕”首先體現在世界的不可理喻上,表現在人與世界關系的不調和上。
在現代主義作家的筆下,世界是非理性的、模糊混亂的、不可理喻的,在理性的人看來熟悉的世界,突然間變得支離破碎,無法解釋了。在薩特筆下,世界是令人惡心的,充滿了戰爭、謀殺、奸淫和災難在這樣不可理喻的世界中,人與世界的關系不可能是調和的。這種不和諧關系的喪失投射到主體身上,就產生一種荒誕感。
2、荒誕更體現在自我的異化與迷失上。
現代主義認為社會壓抑人,整體異化人。在強大的世界、社會與整體面前,人是極其渺小和孤獨的,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人與世界產生矛盾,人在世界的擠壓下自我異化以及尋找自我成了現代主義文學的一個重要主題。在尤奈斯庫的筆下,人變成了犀牛,想保持獨立人格的貝蘭吉反而變成了另類,受到了眾犀牛的圍攻。在“新小說派”作家的筆下,世界表現為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甚至與人無關的永恒的荒誕。
3.荒誕還表現在人與人之間的陌生感、孤獨感、局外感和對立關系。
現代主義作家們認為,人與人之間是冷漠的、殘酷的、自私的、無法溝通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因為人與人之間和諧關系的喪失,產生了一種荒誕感。在他們筆下,人與人之間互相排斥、互相吞噬、互相殘害,所謂“他人就是地獄”。薩特的《禁閉》中,三個已經死去的人,即使在地獄里,其鬼魂也互相折磨,彼此相克,不能共存,這是對現代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對立關系最深刻的揭示。
荒誕派文學的代表人物尤奈斯庫指出:“荒誕是指缺乏意義,……和宗教的、形而上學的、先驗論的根源隔絕之后,人就不知所措,他的一切行為就變得沒有意義,荒誕而無用”。荒誕派文學的另外一位代表阿爾比也指出:“這世界之所以毫無意義,是因為人為了自己的‘幻想’,而建立起來的道德、宗教、政治和生活的種種結構都已經崩潰了”。
現代主義作家們反對一切、否定一切、敵視一切,對一切都采取虛無主義的態度。“垮掉的一代”的知識分子們認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痛苦,他們提出,生活的準則是“沉淪就是出路”。表現主義作家梅特林克認為,人生的意義,不是“在我所感知的世界里,而存在于那個目所不見、耳所不聞、超乎感覺之外的神秘之國中”。在荒誕派戲劇中,人生就是無望的等待。美國當代文學評論家大衛·蓋洛威說:“它展現在我們面前的竟是一個什么也沒有發生的世界——一種沒有窮盡的、顯然是無法贖救的煉獄現象,而人就在其中慢慢地耗費掉其毫無意義的一生”。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加繆更直截了當地指出,存在就是虛無,世界和人生的存在都是荒誕而無意義的。
當然,荒誕體現出世界與人的存在的無意義,并不是說荒誕是無意義的。現代主義文學中對于世界與人存在的荒誕的描繪,其意義也是多方面的。
三、“荒誕”的意義
1.荒誕是人清醒的標志,是人對世界真正認識的標志。
柳九鳴先生在界定荒誕的概念時說:“所謂荒誕,是把人所面對的現實理解為一種不合理、不符合邏輯的狀態的清醒意識”。當哈姆雷特看似正常的時候,他其實是糊涂的,他連誰殺了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當李爾王看似正常的時候,他其實也是糊涂的,他連誰對自己是真正孝順都不知道。然而當他們發瘋的時候,他們才真正清醒了,因為他們意識到了世界的荒謬。
2.荒誕使人重新思考觀照世界的方式與衡量世界的尺度。
面對荒誕,人們不禁要問,荒誕產生的最終根源在哪里?根源就在于主觀意識對于外部世界的不適。這種不適有四種可能:一是世界本身出了問題二是觀照世界的方式出了問題;三是主體衡量客體的尺度出了問題;四是觀照世界的方式和主體衡量客體的尺度都出了問題。前三個方面中任何一方面出了問題,都有可能導致荒誕出現,而現代主義文學所面臨的是三方面部出了問題,荒誕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了。因此,要否定的不僅是現存的世界和觀照世界的非理性方式,還有主體衡量客體的尺度,即理性觀照。
3.荒誕的意義還在于對意義的追尋。
加繆說,荒誕意味著人對人生意義的探尋,對幸福與理性的向往。現代主義文學中對荒誕的描繪,表面上看,不僅是無意義的,而且會使人墮于悲觀主義、虛無主義。但在這種表面的無意義之下,隱藏的是對意義的追尋。因為人性的要求和不合理世界之間所導致的荒誕感引起的是一種悲劇沖突,這種悲劇沖突所誘導的一種向上的情感,而不是向下的沉淪,所激起的將是一種再生的情感與追求。這種追求,是一種對世界與人存在意義的追求。正像尤奈斯庫所認為的“荒誕的反面就是有意義,而荒誕性就是要引起人們對缺乏意義的注意”。柳九鳴先生也說:“在不合理的社會現實荒誕的后面,正是對合理的社會現實的向往;在生存荒誕感的后面,正是對人永存不朽的向往”。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說:“世界就建筑在荒誕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