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作家梁都曾談論說,一個英雄缺失的民族是個沒有希望的民族。不論是硝煙彌漫的亂世,還是構建和諧社會的今天,英雄都是正義的化身,民族精神載體,時代潮流的引領者。在中國的傳統文化意識里,英雄是“拯救”的代名詞。是一種“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責任。在電影文化的表現上,既有《霸王別姬》般扼腕慨嘆,也有《鹿鼎記》式詼諧瀟灑。既有《成吉思汗》恢宏壯烈,也有《無極》冷面大俠的天馬獨行。對于英雄的理解是不能脫離這個民族和國家的歷史文化背景分的。不論是基督教文化的英雄觀,還是佛教、儒教文化的英雄觀都離不開堅守固有的文化價值觀念,創造或保持符合這一觀念的社會秩序這樣一個前提。在對現實文化生活中,人們對自身價值體系內的英雄主義采取了各種形式的褒揚。日本由于傳統的武士道文化和戰敗文化自卑的情結,在英雄主義的表現上存在既意欲張揚又淺嘗輒止的曖昧性。尤其是經歷了長達10年的經濟不景氣,人們意識中迫切需要有一個英雄出來振臂一呼,振奮士氣。由于現實缺少具體英雄形象,人們就把焦點轉向了古老的武士道文化。所以一時間古代武士題材電影蜂擁而至,即使是反映現代戰爭的反戰影片也融入了濃濃的武士道情節。日本電影里英雄的表現方法是對傳統武士道文化的一種挖掘和弘揚。
什么是日本式的英雄?用一句話可以概括為“目的不明確的集體赴死的武士。”
二、英雄現在電影文化獨特表現
日本是一種“神佛合習”的日本化了的儒教文化,信奉的是天照大神,武士道是糅合了佛教、儒教、神道教的觀點,其判斷價值是一種恥感文化。從地理上看是一種島國文化,(雖然歷史上曾引進唐帝國文明,歐洲文明,美國文明,但是由于過分強調“和魂漢才”,“和魂洋才”,突出實用性,忽略了精神層面文化吸收)其根性突出實用,缺少完整健全的意識形態文化。是一種不太成熟的“夾生飯”文化,再有,由于單一民族、島國環境,屬于典型自我封閉意識下的實用文化,缺少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的深邃內涵,也缺少歐美文明的明快精煉的格調。文化表現上突出一個“小”和“曖昧”的特點。電影作為一種文化的載體能直接反映出民族文化的特點。下面從日本文化的這種特殊性出發,分析一下日本電影英雄的表現特征。
1.現代英雄的虛幻性
由于二戰的戰敗情節,日本電影籠罩在一種反思文化的氛圍,不敢名目仗膽地謳歌那些“靖國之神”,而是借助而娛樂性的動畫電影將人物虛擬化、故事抽象化、背景空泛化來表現自己的英雄。日本憲法第九條規定,不能制作表現激烈戰爭場面的娛樂影視作品,這就使得日本不可能推出類似《珍珠港》或《大決戰》之類的影片來表現自己的民族英雄。只能通過一些架空的背景和人物,滿足一些人的虛無的榮譽感。
無論是《圣斗士》、《大空魔龍》,還是《火影者》,《機動戰士高達SEEDDESTINY》都是寫漫畫家筆下不成熟的精靈,人間煙火味道不足。即便是現實中有的人物《戰國自衛隊》編劇也要讓他們拿著現代化武器沿著時間隧道回到400年前的戰國時代。這些都是通過一些虛幻的形象來表現出來日本式樣的英雄。
由此看來,虛幻性英雄的出世確實是戰爭反思文化和振奮民族精神這二塊巨石德夾縫間誕生出來的特有的形象。
2.英雄的矛盾性(曖昧性)
日本是個傳統的神道教國家,武士道精神經過1000多年的發展已經根植于日本的國民頭腦里。這種精神強調的是忠信意識、集體意識、赴死的文化。縱觀現代反戰影片也同樣是透著武士道的英雄主義。按常識的理解,英雄因該是正義的化身,拯救的代名詞,但是日本的英雄很少能做到一點。這也是用日本英雄主意文化的獨特的“八德”(忠誠、武勇、名譽、服從、義、儉樸、禮儀、勤學等)意識決定的。這種意識來自儒教,但卻把儒教的總領教義“仁”排出在體系之外,所以是一種愚忠的缺少正確價值標準的殺戮文化。和美國動畫中總是“好人打敗壞人”不同,日本電影、動畫中無論是人類之間的戰爭還是人類于外星人之間的戰爭,善與惡的界線并沒有那么徑渭分明。發動戰爭的一方往往有著所謂的“不得已的苦衷”。于是便有了《高達》中,為了讓人類唾棄戰爭而去發動戰爭的杰克斯這類角色。回想日軍在二戰時的所作所為,這不能不說是個絕妙的諷刺。
《男人們的大和號》把處在社會底層,作為日本戰爭機器普通士兵,還原成一個個有感情,有愛心,有獨立思考的“人”,特別是有陽剛之氣的“男人”,賦予了這群普通士兵英雄主義的浪漫色彩,最后那一幕集體赴死的場面,給人一種英雄扼腕的悲壯之感。到底是要表現為戰爭的受害者作無謂的炮灰,還是要表現為“大東亞戰爭”英雄?這種表現方法為多少無知的年輕人所感動,又為多少右翼分子所瘋狂。
3.英雄的悲劇性
由于武士道恥文化的影響,武士重視的是以死雪恥,而不是貪生,死被認為是生命最美的時刻。櫻花是武士的象征,是因為櫻花的同時開放,形成一種壯觀宏大的美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櫻花凋落時的凄楚之美。符合武士道的集團性精神和消亡之美的理解。
首先,這種悲劇性在電影上更多地表現為一種消亡之美,失敗的結局。
《忠臣藏之四十七浪人》為冤屈而死的主人復仇后的集體剖腹,《影子武士》在全軍覆沒的最后一擊,《里見八犬傳》中由老國主寄寓宿命的八只神犬轉化而成的武士,保護國土的遺孤復仇成功,八犬全部英勇戰死。《男人們的大和號》那沒有返程燃料的有去無回的出征。表達的都是一種宿命,空寂,絕美的赴死文化。
其次這種悲劇性表現為一種生活的被動應對。
但是戰敗情節的影響,這種英雄主義文化始終帶有悲觀頹廢的色彩。最典型的表現形式就是影片《黃昏下的清兵衛》黃昏下清兵衛把劍插在地上靜靜地進行思考,由于為人處事能力差難以混跡江湖,自己也對立身處世不感興趣。他缺少美國英雄那樣的積極進取精神。
《七武士》中武士們受農民的白飯的雇用,幫他們打退了強盜,他們忠實地完成了任務,也留下了四座插著劍的高大的墳墓。離開村子的時候,勘兵衛看著又說又笑正在插秧的農民,對他的部下說:“又是一場敗仗啊!勝利的是農民,不是我們。”這句莫名其妙的傷感的哀嘆,使人抱有許多的疑問。武士的命運難逃失敗的宿命。這才是武士的生存方式。
這反映了日本的價值觀。日本的價值觀可以用“權力+所得+名譽:固定值”這一公式來表示,也就是說三者之中只要一項取得多了,那其他兩項就會相應減少。(我認為美國的價值觀公式是“權力=所得=名譽”,基本上符合上面論述的英雄觀)對日本人來說英雄更注重的是名譽,《男人很辛苦腿部影片中的阿寅完全符合這種模式。
4.英雄的平淡性
武士道精神過去一直是日本人的最高操守,價值理念。違反了這些原則,英雄也可以變成惡魔。如果恪守武士道也可以讓弱者成為英雄。
《泥醉天使》中的主人公松永實際是一個街頭的混混,可是在黑澤明的塑造下,松永成了一個富于反抗精神的落迫武士,黑澤明給了松永以武士的待遇,他是個小人物,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憂慮,在自己的利益受到危脅的時候能為自己的處境去拼搏,黑澤明想關心他的生存狀態,想在這個人物身上發掘出武士的氣息。
《七武士》中的菊干代是一個農民的兒子從他身上看不出武士的氣質風度,不修儀表,談吐隨便,也沒有高超的刀法,被認為是一個冒牌。可是機智勇敢,正義感強,古道熱腸。被黑澤明刻劃成了真正的武士。
三、集團傘下的個體英雄
東方哲學強調團體,而西方則更注重個人價值的發揮。導致了日本式的英雄不能脫離團體,缺少美國式的獨行俠風范。銀幕上塑造的英雄跟社會、跟他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的行動背后總有許多人在支持著他。如在影片《姿三四郎》中,三四郎為了榮譽背著師傅矢野正五郎要去迎戰檜垣源之助,前一天晚上跟幾個師兄弟違背了道場的規矩,偷偷地在喝酒,這時他們的師父矢野正五郎進來了,他沒有責怪徒弟們什么,而是細致地給三四郎講解柔道的技巧動作。在這里影片巧妙地將東方的含蓄跟勇氣的鼓勵結合在一起,榮譽是武士的生命,為了榮譽而戰,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的。
西方的哲學很重視人的存在,強調人的價值。于是在西方電影中往往會出現在一個超現實的時空里,個人在沒有任何外界幫助下,全憑自己的力量,戰勝了邪惡,挽救了世界。如凱文·科斯特納的《未來水世界》,他要獨自面對裝備精良的海盜,并戰勝他們。在這個超現實的時空里他只能憑借個人的力量,憑借自己的膽識與智慧,去戰勝比自己力量強上百倍的敵人,實現觀眾們都知道的結果。但是用武士道精神來看,凱文·科斯特納卻不是一個真正的武士。因為他脫離了武士生存的土壤。黑澤明的影片中,武士的存在是很現實的,而且他們是一個密不可分的群體,武士一旦離散,個人是沒有力量的。正如《七武士》中,一個農民就可以殺死落難的武士,搶奪他的武器。這正是黑澤明傳統意識的表達:團體的意識跟個人的修為同樣重要。
所以不論《忠臣藏之四十七浪人》,還是《七武士》、《里見八犬傳》、《幕府風云》都在告訴人們這樣一個道理“英雄在集體中才能成為英雄”。事業的成功是大家協力的結果。
四、結束語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比起如果把西方電影上表現得英雄主義理解為那種宏大的征服型拯救文化、中國電影上的英雄主義理解為那種征服寬容文化來。那么,日本電影表現上的英雄主義可以說是一種實用性的征服型殺戮文化,這種文化突出表現在缺乏底蘊,是一種功利性極強的頹廢主義。缺乏一種積極進取精神,缺乏遠大目標,缺少絕對上的絕對正確價值判斷標準。在電影的表現上少了一種清晰化的輪廓,多了曖昧的朦朧色彩。表達的是掩飾歷史罪惡基礎上的民族自尊文化,其實這是一種性格不健全無奈的英雄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