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帶支話筒走

一頭有些凌亂的棕黃頭發，瘦長、勻稱的身材，長了一張難以界定是“帥”還是“不帥”的臉，“星空舞狀元”里的麻辣評委，天真童趣的可樂叔叔，“全家總動員”里的“太陽哥哥”……兩年來內地的觀眾不斷地在屏幕上看到這張陌生的“老臉”——這就是曹啟泰。

他20歲出道，在臺灣主持電視節目一舉成名；30歲，創辦“婚姻大業”連鎖公司，后失敗欠下1億6千萬的巨額債務；40歲時，離開臺灣，輾轉新加坡，繼而到內地，重建自己的江湖；他，這位傳聞中的“花花公子”與一個大他10歲的離異女子牽手，同時做了一個7歲孩子的爹。

記者：你的婚姻當時是一大新聞，為什么會作這樣的選擇?

曹啟泰：其實，我從來沒有選擇，就是發生了，莫名其妙談戀愛了。當時，幾乎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鏡，全臺灣的人都說我們3個月就玩完，而且說法很齷齪，認為不是我貪戀她的錢，就是她看中我的人。其實她也沒錢，我也沒人。

記者：有負擔或者代價嗎?現實生活不會像說的這么輕松吧?

曹啟泰：這是最無聊的，最不值得說的。養家糊口，其實是全家人都在做的，如果太太不省，孩子浪費，一個人能把這個家養起來嗎?社會是家庭組成，一個社會的基本問題就是把家養好，不要讓你家成為社會的問題。如果每個人都能做到這一點，這個社會就會在水平線以上不斷加分。

什么是開心?不就是家里的每個人都在笑嘛。人其實就是一種群體動物，我不喜歡獨處，也沒時間孤獨。

記者：為什么后來離開臺灣，去新加坡發展?

曹啟泰：因為臺灣太讓人煩了。(沉默)有一段時間，打開電視，幾乎所有的綜藝節目，我小孩都不能看。(曹的助手接過話茬：有一次，他10歲的女兒放暑假，從新加坡回臺灣，跟著我們進攝影棚，看到曹先生拿著個麥克風，旁邊是兩列穿著比基尼的年輕女孩，地上是摔跤用的膠質板，抹著肥皂水，女孩們一邊嬉鬧游戲，一邊用手捂著怕走光。小女孩當場大哭，說“coco姐姐，爸爸為什么做這樣的節目?”然后，曹先生就辭職了。)

記者：那時，是不是已經感覺和臺灣的電視環境格格不入了?

曹啟泰：那時，我已經把獎杯都拿完了。我已經做了10年。進演藝圈，我一天就成名了，那時我已經是全臺灣綜藝節目量最大的節目主持人，當時臺灣總共有三個頻道，我一個禮拜有10個節目。所以，我就去做生意，換跑道了。

臺灣后來的情況糟糕得很。臺灣都是商業電視，所有節目經費都來自廣告，電視臺從3個變到111個。早期的綜藝節目是有大場面、大制作的，現在都是小制作，兩個人訪談，一部攝像機，成本低到你無法想像。

當時，我碰到兩個問題：一是電視節目已經向“新三色”低頭，越來越色情、血腥、暴力，全是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二是他們也出不起錢請我，預算不夠，就請便宜的，便宜肯定爛。

所以，我要出去，去找我要的溫暖和成就。

記者：對于自己的能力，您似乎很有信心?

曹啟泰：我的路，不是莫名其妙走到今天的。在臺灣的電視環境里，需要用10年才能走完的路，我用了5年；在新加坡，我只花了一年吧。

什么叫主持人?主持人是分三六九等的。難道像channe-V，背景打塊藍板，前面擺部攝像機，連個攝像師都沒有，放個主持人在前面呱呱亂講，這也叫主持人?差遠了!放個人進去，讓他做個訪問看看，再同時訪問10個人，現場直播，試試看?再如果現場給你擺上60部攝像機，國家領導人坐你面前……都是主持人，區別大了。

記者：從“百萬大贏家”到后來的“舞狀元”，你怎么給自己定位?

曹啟泰：我從不需要定位。我走進去，問你們想要什么，我就可以變出什么。我在星空有一個少兒節目，另外還在一個舞蹈節目上做評委，浙江臺還有個“太可樂了”，是訪談節目。在“全家總動員”上又是另一種評委形象。在鳳凰衛視，還有個投資收藏、談古董的節目。

什么是最好的主持人?是早上我去主持人家的婚禮，下面的女賓想“為什么我沒有嫁給這位新郎”，男賓想“為什么我沒有娶到這位新娘”。下午再去主持葬禮，所有的人都會說，真懷念那個走掉的人。

主持人是什么?是氣氛的調節者，是廚師，做的菜漂亮，大家吃得開心，聊得高興。

記者：每次出書，都是你對人生某個階段的總結。接下來，你想總結點什么?

曹啟泰：我寫了這么多東西，我的婚姻、我的生意、我的成長過程，只有兩個字我從來沒有去碰——“主持”。我都不知道該怎么作總結。“主持”這兩個字，太重了，它有一定的嚴肅性，我絕對不會開玩笑，輕松不了。有一次我作演講，有人問如果有一天走了，要把我燒掉了，想帶點什么走，我說我就要帶支話筒。

記者：現在，你的家庭安定，事業也算成功之前是不是一直缺乏安全感?

曹啟泰：是。這是個好問題。現在是我一生中最有安全感的時候，很奇怪，盡管我現在什么都沒有。我都經過了——無論發生什么，都沒有我接受不了、處理不了的問題。我還想不出什么問題，會讓我慌，我連鬼都不怕了。

記者：你怎么看自己經商的失敗?

曹啟泰：坦白講，沒有失敗。有人失戀了，覺得自己受了傷害，可是有人老了，躺在椅子上說：我好痛苦，從來就沒有失戀過。就看你怎么想這件事情。

記者：我覺得你的個性不怎么適合管理、經營企業。

曹啟泰：(笑)也可能。所以，何飛鵬先生(臺灣文化人)曾經給我的書寫序——明明是個梅蘭芳，偏偏要去做胡雪巖。你總認為自己比以前更清楚了，你真清楚了嗎?一個浪頭打來，老船長照樣會暈船。人生的經驗，是沒法打分，無法確定，沒有定理的。這就是牛頓這些人存在的偉大了，可以發現真正稱之為定理的東西。其他依然都是未知，充滿變數的。

記者：什么可以稱之為幸福?

曹啟泰：平衡。工作和能力平衡，長相和頭腦平衡，欲望和收入平衡，變化和應變能力平衡。其實，最大的幸福就是能讓結果平衡。現在，我在努力朝這邊靠。

(丁建摘自《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