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緊縮總力度可能是夠了,再加一把勁就要過頭
上半年的投資增長率和經濟增長率比較高,一個說法將這個情況與五年規劃“開局年”聯系起來。對這個說法的最簡單的回應,是舉出上一個五年規劃“開局年”即2001年的例子。
按別的度量方法,2001年是1991年以來中國經濟最“冷”的年份,增長率也是比較低的。如果說這是偶然的,那么附表的數據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在過去25年的五個五年規劃中,第一年的平均經濟增長率是最低,而不是最高。
最高的是第三年,這是政府換屆的年度。雖然說現象如此,但完全可以認為是偶然的。附表羅列了25個年度的增長率,為的是簡單看出“規律”后面的偶然性。表中用黑體字標出了1989年到1994年的六個增長率——這六年,中國經濟經歷了很多年以來的最低點和最高點。對于表中計算的平均增長率來說,六個黑體數字具有很重要的作用。用1989年的風波和1992年的鄧小平南巡來解釋這六個數字,至少比五年規劃或者政府換屆的解釋更有說服力。
目前這一波經濟波動不僅推動力非常清晰,而且不同變量的變化次序也很合乎邏輯。首先是M2的增長率在2005年三季度明顯上升,接著是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長率在2005年四季度顯著上升。另外一個方面的決定因素是匯率和貿易順差。在2005年的頭十個月,人民幣對主要貿易伙伴的加權平均匯率上升了將近10%。作為結果,剔除季節因素后的貿易順差在2005年的一段時間內是下降的。如果這個情況持續下去,并且沒有內需的增加來彌補,總需求會變得很弱。基于這個情況,宏觀調控的總政策在三季度有了明顯的放松。
如果接下來人民幣繼續升值,三季度的政策松動就是恰到好處了。但是按加權平均匯率,2005年10月以來人民幣不僅沒有升值,而且還有所貶值。內需外需都走強的結果,是2005年四季度以來的總需求增長率顯著上升;再下來發生的事情,是經濟增長率和通貨膨脹率的猛烈上升,前者從2006年一季度開始,后者從2006年二季度開始。
要講一個最簡單的故事,那就是,貨幣增加了,大約一個季度后投資增加了,再大約一個季度后生產增加了,再大約一個季度后通貨膨脹率上升了。這樣看來,貨幣、投資、生產和價格四支部隊排列整齊,依次行進,簡直美麗動人。不過簡單的故事常常只是好聽,拿簡單故事中的邏輯來實用,大多是美麗凍人的。還有凍人且不美麗的,比如說五年規劃開局導致經濟活動高漲的邏輯。
上面說到的增長率,除了已經指明的,都是指剔除季節因素后的月環比增長率或者季環比增長率。環比增長率與同比增長率的差別有時候是巨大的,現在就是這樣。按同比的度量,目前的通貨膨脹率不但不高,消費價格指數的上升率甚至還嫌低。按環比的度量,消費價格指數上升的年率大約是5%,工業品出廠價格上升的年率超過了10%。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情況是,固定資產投資的月度數據具有非常特殊的中國特色,用一般的辦法比較,會得出誤差很大的結果。上面提到投資的猛烈增加是從去年四季度開始的,這個結果是很特殊的數據處理的結果。
對于預測和宏觀調控來說,需要關注的是四支隊伍中的領隊者。領隊者簡單說就是M2,復雜一點的考慮是加上匯率利率等變量。就2006年6月的數據來看,M2的環比增長率已經非常低了;如果這個現象再持續幾個月,情況會朝著通貨緊縮的方向發展。這里有一點不清楚的是,早先宣布而于7月5日執行的存款準備金率調整,是否對6月底的貨幣數量發生了較大的很短時期的特別影響。如果這個影響不很大,那么目前的緊縮總力度是夠了,再加一把勁就要過頭。
這里說的是總力度,包括窗口指導這種很糟糕的政策的效果。如果考慮調整匯率和利率,就要同時考慮取消或者減弱其他緊縮政策。如果將一些緊縮政策看成臨時的,還是要考慮進一步緊縮。因為有一些特殊的不確定因素,總的緊縮力度的調整可以等一兩個月再看。■
作者為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