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政策評估與前瞻

2006年中國宏觀經濟學家年中調查

相對于半年前的波瀾不驚，2006年年中，宏觀經濟話題隨著宏觀經濟本身的變“熱”，在不斷升溫。伴隨著種種關注、猜測與緊張，未來的局勢尚不明朗。

根據國家統計局景氣中心于6月底進行的中國百名經濟學家信心調查，2006年二季度經濟學家信心指數（取值范圍在1－9之間，分值越高說明信心越足）為5.36，比今年一季度回落0.35點。

調查顯示，經濟學家普遍認為，經濟運行熱度提升，出現一定程度的過熱現象，投資增速過快；消費需求相對平穩，外貿順差擴大趨勢可望延續；CPI上升預期明顯提高，溫和通脹趨勢將繼續保持，房地產價格則會平穩上漲；人民幣升值壓力依然存在，并延續溫和升值態勢；股市可望保持平穩向上走勢。總體而言，預計2006年經濟將繼續保持快速增長。

基于對當前及未來經濟形勢的判斷和認識，多數經濟學家建議繼續實行“穩健的貨幣政策和穩健的財政政策”，適當上調存貸款利率；在進行房地產調控過程中，注意調控措施的有效性和可操作性；關注產能過剩現象，并盡可能采取市場手段；切實轉變政府職能，積極推進財稅、金融體制改革和要素市場化改革。

市場手段贏得更多共識

在中國這樣一個尚不夠成熟的市場經濟體中，尤其在當前固定資產投資特別是房地產投資增長過快、貨幣信貸增長迅猛、對宏觀經濟調控呼聲高漲的環境中，用何種手段做調控，如何評價這些調控手段，無疑是容易被忽略但非常重要的問題。

調查結果顯示，在對宏觀調控手段的建議中，60％的經濟學家主張宏觀調控政策應以“市場化手段為主導”；35％認為應該“行政手段和市場化手段并重”；4％的經濟學家認為應“不再進行宏觀調控”，而1％的經濟學家選擇了“行政手段為主導”（圖1）。

對于財政政策的宏觀調控效果，7％的經濟學家認為“效果很好”，61％認為“效果較好”，32％認為“效果不大”（圖2）；對于貨幣政策的調控效果，認為“效果很好”、“效果較好”、“效果不大”的經濟學家分別有3％、62％和35％（圖3）；至于行政手段的調控效果，認為“效果很好”、“效果較好”、“效果不大”的經濟學家分別為6％、44％和50％（圖4）。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于半年前的上次《財經》宏觀經濟調查的結果（見本刊2006年第2期“財經數評”欄目），主張宏觀調控政策應以“市場化手段為主導”的經濟學家上升了26％。此外，經濟學家對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調控效果的評價大致保持不變；但認為行政手段“效果不大”的經濟學家有了較大幅度的上升，從半年前的29％上升到50％；相應地，認為行政手段“效果較好”的經濟學家從64％下降了20個百分點。

如此重大的變化，一方面可能意味著經濟學家們對政府宏觀調控的認識正趨于一致，市場化手段得到了越來越多的認可；另一方面，也可能意味著，中國的市場經濟本身正在逐漸趨于健全，行政手段的“用武之地”正在減少。當然，也可能二者兼有之。無論如何，市場化調控手段的影響正在增加，應是毫無疑問。

應保持“雙穩健”政策，上調存貸款利率

深入分析宏觀調控政策，可以發現，鑒于目前投資增長速度依然較高——在理論上，這要求采取一定的緊縮性政策——建議采取“穩健的貨幣政策和穩健的財政政策”的經濟學家比重進一步上升，達到了70％，比今年一季度高13個百分點；7％的經濟學家認為應采取“適度放松的貨幣政策和穩健的財政政策”，比一季度減少8個百分點；22％認為應采取“穩健的貨幣政策和積極的財政政策”，比一季度減少2個百分點；另有1％認為應采取“適度放松的貨幣政策和積極的財政政策”（圖5）。

利率是貨幣政策的重要工具。央行參照何種指標作出利率調整，是貨幣政策操作的重要問題。在調查中，經濟學家對這些指標做出了選擇（可多選），結果依次為：“投資增長速度”（有79％的經濟學家選擇此項）、“CPI”（61％）、“貨幣供應量增速”（50％）、“新增貸款”（41％）、“國際利率水平”（34％）、“房地產價格”（28％）、“匯率水平”（24％）（圖6）。

近兩個月來，央行在兩次大規模發行定向票據的基礎上，又宣布從7月5日起上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調查顯示，經濟學家對適度收緊貨幣政策意見趨向一致，超過半數（53％）的經濟學家認為，上調存款準備金率對抑制信貸過快增長“比較有效”，比認為“效果不大”（29％）的比重高24個百分點；另有18％的經濟學家認為效果“尚待觀察”（圖7）。

關于這項政策可能產生的其他影響（可多選），54％的經濟學家認為，將主要體現在“減緩投資增長過快”上，25％認為會“有利于降低銀行風險”，20％認為會“抑制可能的通貨膨脹”，16％認為會“減緩房地產價格的上漲”；認為會引起“股市價格向下波動”的僅約7％，另有8％選擇“其他”（圖8）。

在上述貨幣緊縮政策的基礎上，仍有62％的經濟學家建議未來六個月應“提高”存貸款利率，比一季度增加30個百分點；37％認為利率應保持 “不變”，比一季度減少27個百分點；認為應“降低”利率的僅為1％（圖9）。未來央行應采取何種宏觀調控措施眾所矚目。經濟學家首選上調利率，分別有51％和50％選擇了（可多選）“上調貸款利率”和“上調存款利率”，以下依次為“上調準備金率”（40％）、“增發央行票據”（37％）、“加強窗口指導”（36％）、“匯率升值”（28％）（圖10）。

針對房價不斷走高、房地產投資趨熱的形勢，今年以來政府加大了調控力度。尤其是新近出臺的“國六條”，以及核心為“套型建筑面積90平方米以下住房面積必須達到開發建設總面積70％以上”的《關于調整住房供應結構穩定住房價格的意見》，引起了全社會的廣泛關注。

對于該項被業內稱為“十分嚴厲”的調控措施，經濟學家們顯得比較謹慎。在對調控政策的評價（可多選）中，27％的經濟學家認為“將有效緩解中小戶型緊缺的問題”，20％認為“有利于抑制房地產過熱”，12％認為“可以抑制房價過快上漲”；同時，有43％的經濟學家認為該項“政策實施難度大”，32％認為“難以抑制房價過快上漲”（圖11）。經濟學家間存在的較大分歧，顯示出“房地產新政”的成效尚待觀察。

具體到對于北京、上海這樣的大都市，套型建筑面積90平方米以下的住房至少應占多大比例，多數經濟學家給出的建議低于70％。其中，32％的經濟學家認為應在“50％以上”，22％認為應在“60％以上”，26％認為應在“70％以上”，6％認為應在“80％以上”，另有14％選擇了“其他”（圖12）。

從根本上說，宏觀調控在很大程度上來自對產能過剩的擔憂。調查結果顯示，多數經濟學家認為目前的產能過剩現象應引起重視，其中24％認為產能過剩現象“在眾多行業存在，情況嚴重”，41％認為“只存在于少數行業，但情況嚴重”，29％認為“只存在于少數行業，情況不嚴重”，僅6％認為“不存在過剩”（圖13）。

不過，對于解決產能過剩問題的政策措施，經濟學家存在一定程度的分歧。調查顯示，對于發改委對煤炭、水泥、鋁等產能過剩行業發布的結構調整意見，43％的經濟學家表示“積極支持”，30％則認為“行政干預過度”，18％表示“無法評價”，9％選擇“其他”（圖14）。

切實轉變政府職能，積極推進改革

在經濟學家自由發揮的對于改革的意見和建議中，他們主要強調了以下幾個方面的改革：

第一，加快政府職能轉變步伐。要明確政府的職能定位，通過創建一系列制度安排來規范市場、穩定市場和引導市場發展，并通過提供必要公共產品的形式來彌補市場的不足，改變不少地方政府不顧資源、環境和社會矛盾的積聚，繼續爭項目、爭投資，直接參與經濟活動的狀況。為此，根本的一點是必須改變干部政績考核辦法，完善考核指標體系，尤其是要考察地方政府官員在保護生態環境、避免資源過度消耗、提供公共服務、維護社會公平和穩定等方面所做的貢獻。

第二，積極推進財稅體制改革。

一是要盡快實現內外資企業所得稅統一，給予國內企業以平等的市場競爭地位；二是建立起有利于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發展和市場經濟主體培育的財稅政策環境；三是通過稅收政策的調整，抑制部分資源性產能過剩行業的出口，緩解內外經濟失衡的矛盾；四是建立按照居民收入水平和承受能力合理分擔稅負的機制等。

第三，推進要素市場改革，打破行業壟斷。要采取有效措施打破部分行業因行政性壟斷所造成的價格扭曲問題，培育健康有序的要素市場。

第四，努力推進金融體制改革。繼續深化和完善國有商業銀行的改革和改造工作，完善監管體系、提高監管水平，在擴大開放的同時，注意規避風險。

同時，應允許并規范民營資本進入銀行業。

第五，推進社會保障體系改革。要加快社會福利體系建設，擴大社保覆蓋面，尤其是要關注農民以及低收入群體的社會保障問題，把財政政策的重點轉移到調節社會分配、維護公平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