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臺寺
不久前,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幾位歷史學家從南方返回北京途中,特地從宿州下車,要求去古臺寺看一看。到了古臺寺,他們顯得異常激動,拍了許多照片,有一位年輕的考古專家跪倒在地上,不僅叩首膜拜,還抓起一把土,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和先人們對話。一位老者也拿信封裝上一把土,他說,“古臺寺比古還古,8000年前,這里的土地曾經滋生華夏文明,說明這里的地氣有仙氣,而仙氣就是靈氣,只有地靈才有人杰呵”!
是的,古臺寺現在看起來也還有靈氣。雖然古臺寺已經古得沒人知道它的歷史;雖然古臺上的寺廟香火早斷,而且寺廟本身已經蕩然無存;雖然寺廟舊址周圍沒有一棵成百上千年的古樹,但古臺寺到處都有土陶器的碎片。那土陶可是宿州的先人8000年前自己燒制的,那碎片見證的不僅僅是歷史,而是人類文明的起源。
考古學界的主導認識一直是把中國的史前文化分為長江、黃河兩大文化區域,而淮河流域的史前文化只是長江、黃河兩大文化系統的交匯,具有中介性質。并習慣地把屬于淮河流域的河南中、南部和山東的中、南部視為黃河流域,把淮系裴李崗文化和西來的仰韶文化簡單地串為一脈相承。但宿州小山口、古臺寺及其周邊地區大量新石器遺址、尤其是蒙城尉遲寺遺址的考古發現,已經初步證明淮河流域存在著一個完整的、相對獨立的“淮河文化大系”。史學家們以新視角審視淮河文化大系是對中國史前文化結構研究的重要調整與修正,并理順了淮系文化發展的脈絡,從側面展示了華夏古文明多元發展的光輝之路。
《安徽宿縣小山口和古臺寺遺址試掘簡報》指出:“小山口遺址包括了新石器時代早期、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三個時期的遺存;古臺遺址包括了新石器時代早期和大汶口文化兩個時期的遺存。這兩個遺址的發掘,對進一步認識皖北地區大汶口、龍山文化的面貌性質,提供了豐富的實物資料,同時也填寫了這一地區新石器時代早期文化的空白。”
小山口遺址位于宿州市墉橋區曹村鎮的小山口村北約2公里處,遺址東部是京滬鐵路,西部與蕭縣搭界。遺址地勢平坦,西南有一條小河名叫倒流河。遺址面積約3萬平方米。而古臺寺遺址位于曹村鎮么莊村南約200米,與小山口遺址相距10公里。古臺寺遺址東邊也是京滬鐵路,西邊是306國道。遺址高出地面約10米,南北長約300米,東西寬200米,總面積至少有6萬平方米。“小山口遺址的地層堆積包括了龍山文化、大汶口文化、新石器時代早期文化”。而古臺寺遺址的地層堆積除耕土層外,“則包括了漢代堆積、大汶口文化堆積和早期新石器時代文化堆積”。
考古發掘報告說:“小山口和古臺寺的新石器時代早期遺存的文化面貌有許多相同之處,二者的陶器均為手制,火候低,陶質軟,制作粗糙,以夾砂紅褐陶為主,其中夾蚌片、夾草木灰的陶片占較高的比例。陶色不純,有的呈桔黃色或呈灰褐色,但多以外紅內黑為特點。兩遺址在陶質數量上的百分比較接近。陶器以素面為主,紋飾較簡單,主要有附加堆紋、指甲紋及戳印紋。器形單調,直口器和口沿外有一周凸棱比較普遍,釜、缽、碗等為基本器物組合。據此,小山口遺址和古臺寺遺址的早期遺存應屬同一文化類型。”
在宿州古臺寺遺址發掘的同時,安徽省考古隊對濉溪石山子遺址也進行了發掘。石山孜也是新石器早期裴里崗文化遺址,距今約7000多年,那里的山被譽為“飛來峰”,有“險、峭、怪”獨特的風格,山上有“鑼鼓洞”和二郎神擔山留下的足印,十里長山山清水秀,有“三山夾一井,九路通廟門”的美景。古臺寺、小山口、石山孜三點相距都不足20公里,可見七、八千年前,小山口一帶非常適合人群居住,如今我們雖然看到的只是一些土陶碎片,但當時先人們和諧的生活畫面已經浮現在我們面前,從而使我們失去了八千年時空的距離感,觸摸那土陶碎片,仿佛還能感受到先民們的體溫。
在古臺寺遺址和石山子遺址的發掘中都發現了幾件像小茶杯一樣的器皿和殘件,考古專家稱之為“盅形器”,杯的底徑不過五個厘米左右,器壁厚約一個厘米,質地為夾砂紅褐陶。為燒制時不炸裂,先民們在陶土里加了云母或沙子,以增加耐熱急變性能。器形就好像皖北農村常吃的窩窩頭,就連手捏的又粗又深的指紋印也清晰可辨,足見原始杯盞的撲拙之風。當時,宿州的先民們剛從茹毛飲血的舊石器時代步入新石器時代,“盅形器”的出土很容易讓我們產生兩個聯想,一是那時候,先民們很可能會蒸窩窩頭了,不然“盅形器”的形狀怎么會像窩窩頭呢,二是那個時代已經有了酒,“盅形器”就是先民們用來喝酒的酒杯。這是考古專家的推斷,如果這個推斷被史學界普遍認可的話,那么,淮北地區的釀酒史將推前至新石器早期。我們可以自豪地向世人宣布,中國的酒文化源遠流長,宿州是它的源頭之一!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所長高廣仁和研究員邵望平在《淮河流域史前文化的發展階段及裴李崗文化的主源性》一文中指出,安徽宿州小山口一期文化是淮河流域很早的一支原始文化,它與裴李崗文化似無明顯的接觸。魯北的后李文化是否已分布到魯中南的淮河流域,目前尚無直考古學家所講的“淮系文化”以淮河流域,包括河南中南部、安徽淮北和江推之間、蘇北以及魯中南淮河支流泗、沂等河流域,為主要歷史舞臺,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還分遷到豫西南、鄂西北、皖西南、鄂東乃至長江南岸。淮河流域諸史前文化之間有著直接或間接的內在聯系,發展階段也大體表現了同步性。他們在文章中指出,“仰韶文化由關中、豫西漸次東來,使裴李崗文化發生了分化:一部分留在原地與仰韶文化結合,形成了具有兩源特色的仰韶文化新類型。(鄭州大河村)報告稱,仰韶文化前三期的一些特征明顯地繼承了裴李崗文化的因素,后四期具有明顯的仰韶文化因素,但鼎類始終存在。一部分裴李崗人或文化影響,沿潁、渦等淮河支流向東南方向遷移、傳播,繞過當時的豫東低洼地帶,到達淮河下游的泗、沂流域,在地利甚好的泰山山前平原和蘇北殘丘地帶落地生根,發展起了北辛文化,并向周圍分遷、傳播,與后李文化等土著融合、重組,形成了北辛文化的幾個地方類型。北辛文化進一步發展為早期的大汶口文化。在向東分遷、傳播過程中,可能與宿州小山口一期遺存相結合,形成了安徽淮北的濉溪石山子文化(以該遺址第二期遺存為主)——后鐵營類型文化,這一系統與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早期遺存年代相當,并有不少相似因素。與此同時或稍早,淮南丘陵地區滋長起侯家寨文化”。這是考古界關于史前“淮河文化大系”最全面也最具體的推斷了。宿州小山口和古臺寺遺存在史前“淮河文化大系”中的源頭地位,考古學家已經講得再明白不過了。《安徽宿縣小山口和古臺寺遺址試掘簡報》中也明確地指出,“以小山口為代表的早期遺存,在淮北地區有一定的分布,它們是皖北地區帶有明顯特征的一種新的文化類型,代表了該地區新石器時代較早的一個發展階段。我們暫時稱之為‘小山口一期文化’。”
“小山口一期文化”,它與裴李崗文化同一時期,甚至早于裴李崗文化。“小山口一期文化”“是皖北地區帶有明顯特征的一種新的文化類型”,考古大家的結論足以讓宿州人感到驕傲和自豪。
對于黃河流域是我國文明的搖籃的傳統說法,上世紀六十年代夏鼐曾提出過質疑,隨著考古事業的發展,人們的眼界進一步開闊,八十年代以來一批學者在論文論著中作了系統的批駁。他們認為在黃河流域古代文化不斷發展的同時,其它地區(尤其是長江中下游地區)的古文化以各自的特點和途徑發展著,形成了高度發達、豐富多彩、相互影響又相對獨立的不同的史前文化系統。在距今四千多年前,中華兩大流域中下游的史前文化融成夏商文化為代表的中華最早文明。中華文明是本地起源的,而中華文明在本土范圍內又是多源的、多根系的,有更為廣泛而深厚的基礎,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就曾提出過中華文明發展的“滿天星斗”說。從這個意義上講,在以裴李崗文化為代表的“黃河文明”和以“河姆渡文化”為代表的長江文明在中國南北方蓬勃發展的時候,以宿州“小山口文化”為象征意義的淮河文明也已經悄然興起。
新石器遺存的訴說
在宿州地區眾多遺址(除小山口、古臺寺外,還包括靈璧玉石山、蕭縣花甲寺、泗縣佘家臺 等)的發掘,出土的文化遺物按質料分有石、骨、蚌、角和陶器等,石器和骨器大部分加工精細,器表經過磨光,鉆孔技術成熟,器型規整。具有典型特征的生產和生活用具有:石鉞、楔形石錛、石刀、骨鑿、蚌刀和蚌鐮。據專家介紹,陶器數量最多、型制穩定、特點突出:陶器制作主要是手制,采用泥條盤筑法,小型器物直接捏塑而成。普遍采用分段制作然后組裝的工藝技術。器口、器耳、器足等先預制,再與器體套接或按捏上去。長頸壺、罐等器采取的是分段粘對法,壺頸與壺身是分別預制,然后再行粘對,外表抹平,有些器的內壁往往留下粘接痕。陶器按質料分為夾砂和泥質兩大類,夾砂陶中有羼和少量碎蚌殼的現象。夾砂陶有夾粗砂和夾細砂之分。陶色主要以紅色和灰色為基本色調,分為紅褐、灰褐和淺灰色,另外還有橙黃、灰黑和褐色等幾種。夾砂陶以紅褐陶為主,其次是灰褐陶和灰陶,還有一定數量棕褐陶。泥質陶以灰陶和黑陶為主,一定數量的紅陶和少量的白陶,灰陶中有些為淺灰色,黑陶多為磨光陶。陶器器型主要是三足器、平底器和圈足器,圜底器極少見。流行流口、把手、頸、三足、附耳、帶柄等,遺址中出土大量的器蓋,說明帶蓋器類普遍使用。主要器物有鼎、罐、長頸壺、短頸壺、高柄杯、缸、尊、缽、碗、盆、豆、甑、筒形杯、器蓋等。其中有不少出土的陶器已被列為國家一級文物。正是這些文物奠定了“淮系文化”的基礎。
考古學家面對這些出土文物,是如何解讀歷史的呢?首先,他們看到了原始農業的發展。距今一萬三千年前,末次冰期結束,全球氣候逐漸變暖。氣候的變化為各種可食用植物的生長提供了條件,人類食物中的植物性食物比例逐漸增加,采集在人類生活中占據越來越重要的位置。舊石器時代晚期,石器的細小化,尤其是磨盤、磨棒的出現,便是這種情況的反映。距今一萬年左右到距今6000年時,地球氣溫開始持續上升,氣候的變暖和可食用植物采集業的發展,為植物栽培的出現奠定了基礎。其具體過程是:人們從發現和利用野生的植物(如野生稻和野生粟)到對它們重點給予關注和管理,最后發展成為對稻和粟等作物的栽培,原始農業就產生了。根據河姆渡文化提供的資料,我國南方地區植物栽培的出現可能接近距今1萬年。原始農業與陶器的出現和磨制石器的出現大體同步。三者之間當有某些聯系。陶器的出現應與自然環境的變化有關,更直接的可能是與人們的食物結構的變化有關,即植物性食物在人們飲食生活中所占比重增大,及其所導致的烹調方式的變化和儲存食物的需求有關。另外,陶器的出現也與人們的定居生活有關,而定居是以食物來源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保證為前提的,這又依賴于自然環境的變暖及由此帶來可食用植物的供給量的增加。因此,可以說,農業的出現是自然環境的變暖、可食用植物的增加、采集活動的發展及定居生活共同作用的結果,也是人類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結果。
當時,雖然宿州人已經有了農業生產,但野外采集和打獵仍是史前人類生活中一項重要的內容,我們的祖先每天要徒步數十里或上百里,進森林、過草原、涉河流、游湖泊,進行廣泛的獵取食物的生存活動。如今,留給專家可考的證據,除了在眾多遺址中發現的漁鏢、魚鉤、骨鏃、蚌鏃、石鏃等狩獵工具外,還有虎、梅花鹿、獐子、黃牛、野豬等野生動物的骨骼。可想而知,原始人每天徒步行走的活動量非常大。至于當時的人們有沒有車、有沒有船等交通工具,如今不得而知,即使有車或船,這些容易腐爛的物質,也早己無證可考了。我們的祖先就是這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種植和狩獵應是他們賴以生存的主要生產方式。
磨制石器的出現,與人們砍伐森林和修建房屋的需求增長不無關系。砍伐森林的目的,一方面是為了修建房屋,更重要的是與栽培農業所必需的土地開墾有關。淮河流域的先人們是最會修建房屋的,紅燒土排房就是他們的一個創造,在中國古代建筑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這種紅燒土排房在宿州小山口、蕭縣花甲寺遺址都曾出現過,最壯觀當數蒙城尉遲寺遺址,那里發現了中國原始第一村。房子都是以單間獨立,無套間發現,又以兩間、四間、五間、六間組成一排,形成一個布局嚴謹,分中有合,合中有分的聚落整體。墻體燒烤的非常堅硬,居住面加工的十分光滑,有的與現代的水泥面近似。有的墻體表面還涂有均勻的白灰面或紅色涂料,通過采用發射光普法對紅色涂料進行了定性分析,其主要成分為大量的硅和鐵,并有一定的鈉,同時摻入了石灰,說明在距今5000年之前,我們的祖先就已經知道對居住空間進行裝飾。
當時的社會性質處于原始社會末期,家庭組織結構屬于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形態,宿州的先人就在小山口、古臺寺、石山子一帶定居,不僅用木頭修建了房屋,而且大力發展農業。他們種植水稻,也種植谷粟,他們像裴里崗人和河姆渡人一樣勤勞而又勇敢,聰明且富有智慧。通過考古發掘得知,在距今5000千年前后的皖北地區,就已經普遍種植大米和小米了,因為在多處遺址中發現了兩種農作物的硅酸體實體。在小山口、花甲寺、尉遲寺紅燒土房基倒塌的墻體土塊中,都可以清晰的看到用稻殼、稻草作草拌泥的現象,同時,專家通過孢粉分析和灰象法,也證實了以上農作物的存在,有的用肉眼既能看到粟(小米)的碳化顆粒。一般認為,大米是南方的特產,是一種喜水的農作物,而小米則是北方的特產,屬于旱地農作物。為什么在皖北遺址能夠同時存在具有南北兩方特點的農作物呢?這應該與地理條件緊密相連。黃淮地區是我國南北兩方的自然分界線,今天,仍然有人還把這一地區稱為南方的北方或北方的南方,可見,宿州一帶具有優越的地理環境和良好的氣候條件,既適合喜水農作物的生長,也可從事旱地農作物的栽培,使原始農業在這里得到了迅速的發展。小山口一帶生產的夾溝香稻米被譽為貢米,至今仍是宿州的馳名品牌。夾溝香稻米的歷史沒人說得清楚,但考古學家發現這里幾千年前就已經有了水稻,這是歷史事實。
另外,黃淮地區是我國南北兩方的分界線,與南北文化相互交融而在此形成交匯也有密切關系。我們知道,稻作文化在我國南方地區起源很早,在距今8000年左右的彭頭山文化中,發現大量稻殼、稻谷和其他有機物。從這一現象來看,表明華南地區當時已經出現了稻作農業,這是我國乃至世界上己知最早的稻作農業遺跡之一。而長江下游的河姆渡文化,距今7500多年,當時的稻作農業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的規模。河姆渡文化的稻谷遺存為世界最古老的人工栽培稻實物之一。除發現了稻谷的碳化實體外,通常也在陶胎中發現有稻殼、莖、葉的羼和料,并在陶器上刻劃著稻穗紋圖案。北方地區,在黃河流域較多的新石器時代早期遺存中,都普遍發現了粟類農作物遺存,黃河上游的大地灣文化,中原地區的裴李崗文化,磁山文化,黃河下游的后李文化等,都發現了粟類作物,說明在距今七、八千年以前,旱地作物已在黃河流域被人類所栽培。當這兩種農作物分別在南北兩方興起之后,便逐漸向四周傳播,也就是說,北方粟類作物向南方傳插,南方稻作農業同時向北方傳播,正好在我國南北兩方的分界線黃淮地區形成交匯。所以,宿州遺址的農業文化既有地理條件的優勢,又有文化傳播的因素。
陶紡輪出土,說明宿州的先人早在6000年前就學會了紡織,可以把含有棉質品、麻質品的纖維植物捻成線,織出最原始的布來。在發展衣著的同時,人們也在美化白己,他們用吃剩下的蚌殼磨制出漂亮的蚌飾,用玉石磨制出精美的玉墜,這是我們的祖先在審美意識上的發展。白天男人們出去打獵、采集、耕種,女人們則在家紡線、織布。男耕女織,多浪漫的原始生活呵。正是在這種浪漫的原始生活中,完成了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的過渡。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王吉懷說,“坐落在皖北的原始第一村,倒不如說是原始第一城,因為,我們從中已經看到了文明的曙光。從遺址中所表現的文化內容來說,它已經具備了文明時代的眾多因素,或者說此時已經邁入了文明的門檻。當大汶口文化尉遲寺類型再向前發展時,將要被一個新的文化即龍山文化所代替,此時的文明社會已經成型,人類發展史上的野蠻時代徹底告退,社會也將跨入更加進步的時代。”
當我們站在宿州古臺寺上,面對今天的古臺村,思緒已經跨越了8000年的時空,完全置身于8000年前原始人的田園生活環境中。已經相隔了8000年的田園生活,似乎還在散發著原始民族的生活氣息,人類歷史文明的進程是那樣的急促又是如此的漫長。我們的祖先正是利用手中那簡陋的工具頑強不懈的發展著古老的文化,推動著歷史的前進。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有規律的發展到現在。站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回首8000年前的原始生活,好像并不那么遙遠。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英國大英博物館客座研究員吳加安先生在一篇論文中談宿州古遺址的文化意義時指出,“宿州小山口遺址、古臺寺遺址發掘的最大收獲,是發現了皖北早期新石器文化與大汶口文化的地層依據,濉溪石山子遺址的發掘,也揭露出早于大汶口文化遺存在皖北存在的事實。綜合分析上述遺址中的地層關系,基本建立了皖北史前考古文化發展相對關系在地層上的依據。”這段話的通俗涵義是,宿州小山口遺址、古臺寺遺址和濉溪石山子遺址既發現了屬于裴里崗文化的地層,也發現了疊壓在這一地層之上的大汶口文化地層,甚至還發現了疊壓在大汶口文化地層地上的龍山文化地層。 吳加安的文章還說,“蕭縣花甲寺遺址,是皖北地區最早經過發掘的大汶口文化遺存。第一次提供了大汶口文化分布可能進入皖北的資料,同時也提供了該類遺存早于當地龍山文化的地層證據。”考古學家是嚴謹的,推斷一個古遺址的年代及其文化意義,往往從該遺址出土文物和地層文化關系兩個方面結合起來加以認定。宿州的小山口、古臺寺遺址和蕭縣花甲寺遺址能為考古專家們提供“皖北史前考古文化發展相對關系在地層上的依據”,這是宿州對歷史文明的貢獻!
人類發展的歷史證明,開放的社會比封閉的社會更具有發展的活力,文化的交流與互動是促進人類進步、社會發展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中國科技大學科技考古研究室利用巖相鑒定及等離子體發射光譜(ICP),對皖北遺址出土的帶有刻劃符號的大口尊陶器在礦物稀土元素、地球化學及微結構方面進行分析研究,認定這些陶器是當地取土,當地生產。盡管它們與大汶口文化有相同的文化特征,但不是貿易往來和交換的結構,而是文化滲透、交融所致。從這個意義上說,皖北地區從地理位置上處于南北自然區劃的交接地帶,也是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東部沿海與西部腹地古代文化相互交流與碰撞的一個重要區域。皖北地區史前文化面貌所反映出的與南北同期文化交流的跡象十分普遍。宿州古臺寺和小山口等眾多古遺址讓此我們看到了古老文化交流的軌跡在廣闊的淮北平原劃出的一個漂亮的弧線,彰顯著華夏傳統文化相互交流的恢弘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