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寂寞

打開電視看當地新聞，一高中同學下海弄潮，而今榮歸故里投資興業，成為媒體追逐的風云人物，大小領導陪同考察。

翻閱報紙覽天下大事，一師范同學轉行當記者，妙筆在握，農村新事、城市飛虹、勞模風流，筆下生花，大名見報端，無冕之王寫天下。

兒時伙伴，轉業回鄉，官至正處，舉手投足，瀟瀟灑灑，引來不少注視的目光。

我，一介清貧教師，只在魯迅作品里品讀“咸亨酒店”的風味，只和莘莘學子在地球儀上飽覽世界的風光，只有翻開教科書穿透秦兵俑的煙云、聆聽黃果樹的聲音、領略莫高窟的千手觀音。心歸寧靜，心泊港灣，偶爾也吟出幾句“即使金錢的叫賣聲/羞澀了囊中的清貧/也無怨無悔”的詩句，那就是淡然的美麗和美麗的淡然。與那些受注視的榮耀和驚天動地，似乎終生無緣相逢。

我每天都要騎車隨著涌溢著生命喧囂的人流，穿過那不很繁華但也熱鬧的縣城大街。但如果有那么幾天、幾十天，我沒騎行在這人流中，人們也將不會覺察到在他們中間少了一個匆匆的趕路者。人流依然涌動，大街照樣繁榮。我們的一生，有沒有誰來注視，在別人那里產生怎樣的影響，我們無法強求，但是我們不會放棄可能最終是平淡而無足輕重的努力，我們也將不會放棄可能最終是毫無建樹的執拗追求，對于我們，這是惟一的。

我也知道，我日日夜夜守望的精神家園，也許難有絢麗光環照耀。那些精心設計的教案，也許交到教務處檢查后就在歲月里默默地湮滅；那些回蕩在教室里的青春的聲音，也許濺起小小漣漪就歸于平靜；那些浸透了心血的榮譽，也許溫暖了一陣心靈就變成美好的回憶。可是，這又有什么要緊呢?夜空中，不見得每顆星星都會有人遙望；春光里，不見得每簇鮮花都會有人矚目；舞臺上，不見得每一個節目都會有人喝彩；小溪間，不見得每一脈清流都會有人關注。而它們照舊閃爍、依舊開放，照樣投入、依然前行。沒有備受注視的榮耀，雖然會伴隨我們一生，卻并不妨礙我們對生活抱有熱愛、對事業投入真情、對自己保持善待。

“燭光中你的笑容，暖暖地讓我感動……”當那首優美動人的《好人好夢》又一次從遠方飄來、從心底涌起，我覺得一位教師，滿懷濃濃的愛意、深深的情愫、切切的愿望，做一個踏踏實實的普通人，也是美好的。因為，我們畢竟還有桃李芬芳的欣慰，還有家人親情的拂照，還有朋友交誼的惠顧；我們畢竟還有一顆真誠不泯的心靈，還有一腔真情不斷的血脈，還有一片真心不悔的執著。

回首走過的顛簸，我們的背后有昨天的歲月在依依目送；了望路上的風景，我們的面前有未來的時光在殷殷等待。人生里程的每一足跡是膚淺還是扎實，生命行進的每一瞬間是高尚還是卑下，都在人們的目光里和時光的流轉中得到評判，令我們或者羞慚或者無悔。深長思之，我們并不寂寞，因為我們始終擁有一份有聲有色的生活。“用心品味，生活本來有滋有味。”我們終究比一抔土博大，比一朵花豐富，比一滴水深邃。

(作者單位：江西省贛州上猶第2中學)

編輯/于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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