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談到自己寫小說的經驗時說:“要極省儉地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因為“眼睛叫做心靈的窗子”(達·芬奇《筆記》);而且,“眼睛是這樣敏感的器官,根據它,你們就有可能臆度出你們這位談話人的感情”(阿·托爾斯泰《論文學》)。
以司馬遷為例,他對《史記》中的人物未能目睹過,但他憑著豐富的人生經驗,細心揣摩,準確地把握了各種人物在不同環境下的不同眼神。
片段1:
相如至,謂秦王日:“秦自繆公以來二十余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于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強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強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群臣熟計議之!”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得璧也,而絕秦趙之歡;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簡析:
司馬遷寫秦王聽到藺相如說和氏璧已送回趙國,秦王的詐騙術已全部失敗時,這樣刻畫當事人的眼睛:“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相視而嘻”四個字,真切地寫出秦王弄巧成拙,啼笑皆非,滿懷希望全部落空的尷尬局面和懊惱情緒。
片段2:
樊噲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臣請人,與之同命。”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向立,嗔目視項王,頭發上指,目眥盡裂。項王按劍而跽曰:“客何為者?”張良曰:“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項王曰:“壯士,賜之卮酒。”則與斗卮酒。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則與一生彘肩。樊噲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啖之。
——《史記·項羽本紀》
簡析:
司馬遷寫樊噲怒斥項羽,“目視項王,頭發上指,目眥盡裂”,活生生地畫出了樊噲怒不可遏的神情。
片段3: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眾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視之,俯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史記·淮陰侯列傳》
簡析:
司馬遷寫淮陰惡少侮辱韓信,要韓信從胯下過去。“孰視之”三個字準確地寫出韓信仔細思考覺得不值得與無賴計較的內心思想過程。
(作者單位:山東省棗莊市第8中學)
編輯/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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