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義的老城新城及城公所

內容提要：明萬歷二十九年至清咸豐九年間，遵義建有兩座城堡。一為老城，官儲修建，官府管理；一為新城，官府倡導，地方民眾集資修建，民眾管理。民國以后，冷兵器時代結束，城堡不但失去其保障功能，反而成為制約城市發展、阻礙交通的屏障。因此，城堡的拆除、消失已成定局。但是，原為管理城堡而成立的公所，卻適應了時代的要求，將維修城堡的資金，轉用于發展地方公益事業，在遵義歷史上留下了可記的一頁。

關鍵詞：城堡公所公益事業

中圖分類號：K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50(2007)02—91—3

遵義老城，系有新城以后的稱呼，原稱郡城或遵義府城。其城始建于明萬歷二十九年(1601年)，《遵義府志·城池》記載：“時民尚未集，主體于野，因以兵代役，給工餼。治郡城，西南繞山顛，無壕；東北臨湘江為池。前后俱高三丈。……清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知府趙光榮、知縣邱紀重修。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知縣唐秉琰領帑項二萬一千五百九十七兩零，重修。”遵義府城系官府修建，所以維護和修葺歷來由官府負責，并由綠營兵守衛。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清政府實施新政，裁撤綠營兵，老城城墻曾一度無人管理。《續遵義府志》記載，“宣統三年(1911年)，議會議以老城公所歷年居積為培修之供，舉廩生楊葆宸，外委周源章監督增高補缺，及城腳壅穢悉為糞除。三月而工竣，用銀二百二十四兩零四分，錢五百七十九千四百四十文。董事者皆勤勉厥責，遂臻完繕。”據此推斷，老城公所應在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之后至宣統三年(1911年)之前成立。宣統年間的城墻修葺，也是現存資料中最后一次修葺城墻的記載。

老城公所的產業有：拱安關碾房和馬王廟、袁(玉錫)公祠(1933年落成)及祭祀田產。拱安關碾房在戰爭年代，以碾火藥為主。和平年代碾谷子，加工大米，故每年有一定的收入。老城公所管理以上產業后，除去必要的開支外，尚有一定的結余。

老城公所的董事長及董事有：蔣惠浦、周子光、牟貢三、張仲修、喻君業、王官勤、王筑生、萬蘇黎、傅虛谷、趙宗典等人。

民國年間，政府大力提倡教育，鼓勵地方政府及社會團體以及個人投資教育事業。故當時有國立、省立、縣立、私立學校之分。老城公所響應政府號召，利用歷年結累的資金，于民國25年(1936年)，創辦玉錫小學(為紀念知府袁玉錫而命名)，校址在老城南門袁公祠及馬王廟內，校長梁宗羲。民國27年，老城公所停辦玉錫小學，在原小學校址創辦玉錫中學，首任校長萬蘇黎。《遵義市志·教育》篇“玉錫中學……由地方士紳于民國二十七年募資籌辦”的說法不準確。玉錫中學的基金，主要來源于老城公所的產業收入，地方士紳們的募捐收入為次。曾在玉錫中學擔任過校長的趙宗典在《遵義文史資料》(第一輯)中記載：“玉錫基金來源，一是老城公所的水碾房收入，二是廟產，原馬王廟田產計有兩處。其余不足之數，由校董事會籌劃開支。”玉錫中學的教導主任楊祖愷在《解放前夕遵義中等教育一瞥》中說：“私立玉錫中學，設在老城南門袁公祠及馬王廟，該校基金系利用原老城公所所管的財產，如拱安關碾房收入及馬王廟田產、袁公祠少數田產等，經費不及其他私立學校充裕，但由于該校董事會主要負責人牟貢三、王筑生、萬蘇黎等人的熱心維護，才能正常進行。設有初中五、六班，學生二、三百人。……后因經費不足停辦玉錫小學，只辦初中，可見初期學校經費困難較大。”1950年，玉錫中學與豫章中學合并，更名私立聯合中學。

遵義新城于清咸豐年間開始興建。咸豐四年(1854年)十月十日，楊隆喜(又名楊鳳)率領桐梓農民軍直撲遵義，占據雷臺山，圍攻遵義城。一瞬間，遵義府城東門外的白田、興隆、澤門三黨(即現在新華橋至獅子橋，丁字口至鳳朝門一帶)淪為戰場。繁華的街肆、擁擠的住宅，一下化為烏有。十二月十六日，農民軍轉戰黔西后，有人提議建城自保。但因工程量太大，資金難以落實，故屢議屢止。咸豐七年(1857年)，江炳琳任遵義知縣。時太平天國占領天京(南京)，與清政府對峙，并控制上自武漢，下自鎮江的長江沿岸各戰略要地，安徽、江西的大片土地和湖北、江蘇的部分土地。在貴州，有張秀眉領導的苗民起義軍。在遵義，黃、白二號農民軍亦此起彼伏，時時驚擾遵義城。江炳琳審度地勢后，認為必須傍河依山修建城垣，否則不足以自保。但政府也拿不出錢，因此，他倡議由三黨民眾出錢建城。他對三黨紳民說：“當今東南多事，諸君集妻子財貨于曠野中，猶燕居幕上也。楊鳳之變，可為殷鑒。不如醵金建城，與郡城對峙，此萬事利也。”該提案得到遵義知府的批準與支持。在遵義府、縣的全力推動支持引導下，白田、興隆、澤門三黨設立勸捐局，規劃條理修城事宜。府、縣官捐銀為首倡，其次十家富戶重捐，其他居民不分貧富，挨戶攤派，時有逼征之舉。張朝輔時為三黨團練首領，由他總理修城事宜。城建至一半時，黃號軍前來攻城，大家急以竹簍實土石，壘墻抵御，黃號軍連攻三日不能拔，遂退去。大家始知城之可貴。

新城肇修于咸豐八年(1858年)，成于咸豐九年(1859年)。計工40余萬，費款3萬余。城墻900余丈，東起鳳朝關，包桃源山，下拖臨湘水，溯岸直達萬壽橋(今新華橋)，上登青玉案，緣圣廟后山直上筆花峰，繞雙薦山下接鳳朝關。有城門三，水門三，哨樓二座。新城與郡城隔河對峙，背山臨水，大小高低厚薄均與治城相等。新城竣工后，張朝輔又擔心河水太淺，敵方徒步涉水攻城，他利用建城余款，又自捐與勸捐百余銀兩，在白虎頭修建堤壩和水碾一座(因此大家稱那里為張家河壩，即今天丁字口一帶)。后因唐家認為該堤壩有礙其墳山風水，出錢幫助將堤壩和水碾下移至獅子橋。張朝輔管理水碾期間，每年收入大米100石，除去城墻維修費用，年年有余。他將結余的銀兩與劉公祠(祀平播將軍劉 、李化龍等)祭田的銀兩合并(劉公祠的春秋祭掃由新城公所主持)，購買田業三股，每年又多收田租谷109石，土租5石3斗。同治四年(1865年)，為紀念“勤政愛民，殺賊殉職”的知縣江炳琳(咸豐九年在團溪兩路口遇難)，張朝輔在桃源山新建江公祠及新城公所。據此推斷，新城公所應成立于咸豐九年(1859年)至同治四年(1865年)間，張朝輔為首任董事長。張朝輔逝世后，三黨民眾將他配祭江公祠。新城公所第二任董事長和董事們，在張朝輔逝世后至光緒十八年(1892年)間，收支年年持平，無一絲一毫結余，故史書未記其姓名。光緒十九年(1893年)，三黨更換董事，并稟呈遵義府、縣備案。遵義府、縣札委方錫純、余春森等人接任董事。方錫純等人發誓，點滴歸公。次年，董事會在桃源山修建積谷倉和軍械庫，是年積谷180石。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遵義發生災荒，董事會平抑糧價，賣積谷得銀800余兩，利用該銀新置田業一股，故每年共收租谷210石。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新城公所已有田業8處。董事會組織有關人士勘測地界，繪制田圖，出版《新城公所田圖》，其上印刻有田房界畔、出谷若干、定租若干、納糧若干，分晰詳明。分藏府、縣及三黨紳耆之手，為后日稽查。

《新城公所田圖．序》：“三黨紳耆士民公議：每次以殷實公正鋪戶三人經理，令紳士從中稽察帳目，更換必由三黨紳耆公舉公懇。府縣永定章程：將碾房人款，永作城垣修補之資，積谷存倉足為年歲荒欠之備，爰公具章程，稟官存案。蒙府主王(聯璧)批示云：其章程內積谷防饑一條，不惟地方有裨，且于地方有益。有城無糧，與無城等果。能守積谷之議，自今以往愈積愈多，不過十年，可得谷二千石。無事則以備荒欠之用，有事則以為城守之資，城之足恃。”喻克博在《新城始末記》(《遵義歷史文粹》二)中記述：“三黨公議，皆認為新城蓄積以備不虞，每年歲修祭把，城門雜用，以公碾所入開支，租谷積而不用，其經管首人，三黨公推，稟官札委，年終會三黨父老結算一次，至今不改。”

民國5年(1916年)，遵義遭受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將水碾沖毀。那時，新城公所每年已有田租谷300石的收入。每遇荒年谷貴之時，公所出售米谷，平抑糧價。17年(1928年)，新城公所新舊值年(董事)7人，義務主持重修江公祠。19年，新的江公祠落成(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拆除)。新建江公祠費時34月余，費大洋15600余元。同年，新城公所董事會決定在新落成的江公祠創辦城成小學，取眾志成城之意、20年(1931年)，城成小學開學，這是遵義縣第一所私立小學，首任校長劉伯莊。由于新城公所基金雄厚，經費充裕，學校設備力求齊全，教師工資也與縣立學校教師工資等齊。由于教學質量高，學生多，頗受地方人士歡迎。國家教育部、省教育廳的督學來校視察，多次給予嘉獎，獎助學校應用圖表51種，省教育廳按期配發教育補助費。學校購買圖書2000余冊和地球儀等儀器。抗戰期間，浙江大學遷徙遵義，借用江公祠，城成小學暫居附近的王爺廟。抗戰勝利后，浙大搬回杭州，城成小學才回到江公祠上課。民國31年(1942年)，新城公所增辦城成中學，以200石田租谷為基金(小學基金100石)，首任校長李仲明。34年，增辦高中，城成中學成為黔北第一所私立完全中學。

1951年，人民政府接管學校，小學與朝陽小學合并，中學與私立聯合中學合并，更名遵義一中。

新城公所董事長和董事有：張朝輔、方錫純、余春森、楊靜澄、李作霖、喻熒皋、顏福田、馬少康、劉伯莊、劉季莊、馮湘泉、徐顯陶、喻界凡、李次乾、李維伯、李仲明、萬繼坡、李師浩、張肇奎等人。其中，張朝輔、方錫純、喻界凡、張肇奎任董事長期間，不但廉潔奉公，任勞任怨，還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聰明睿智，讓新城公所在歷史上留下了可記、可書的一頁。

新城公所最后一任董事長是張肇奎，他為洪幫首領。于民國35年(1946年)接任。任董事長期間，除精心規劃，募集資金，全力支持辦好城成小學和城成中學外，年終歲尾，還派幫內兄弟在丁字口、獅子橋等處向貧困民眾施舍少量大米，用的亦是新城公所的積谷。解放初期，如果沒有張肇奎積極募集資金，城成中、小學都不可能辦到19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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