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一個人蜷縮在沙發的角落,唏噓感慨地看完電影《艾美的世界》。這是一部澳洲影片,故事情節保持慣有的簡單,沒有刻意煽情的表演和噱頭,也缺乏好萊塢式的豪華場面,可那個不會說話,卻能借助音樂和歌聲與人交流的小女孩,讓疼痛一次次泛上我的心頭。
艾美四歲時,親眼目睹父親死于露天演唱會的舞臺上,當時他冒著大雨全情投入地演唱,不料雨水導致腳下的電線短路,他手中的電吉他和他的身體瞬間燃起熊熊大火……全場數萬名觀眾和超過三十家電視媒體包括艾美母女共同目睹并記下了這慘烈的一幕。而就在幾分鐘前,這個小姑娘還興奮地從側幕沖向舞臺中央擁抱爹地……艾美幼小的心靈無法承受她所看到的一切,從此,她喪失了正常的聽覺和說話功能。
母親帶女兒看過最好的心理醫生和各類醫學專家,然而無濟于事。當艾美到了上學年齡時,她堅持由自己來輔導學習,她認定艾美的各項身體指標完全正常,不應送去聾啞學校。為躲避福利署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的上門勸說,她們輾轉遷徙,最后不得不搬去一個破舊的老街區,這里住的凈是酒鬼、無業游民、腦筋異常者和社會最下層的人群,沒人相信獲得了大筆遺產和保險金的母女倆會住在這種環境里。
艾美家對面那個失意的年輕人每天都抱著吉他坐在窗外自彈自唱,這些歌曲都是艾美熟悉的、屬于父親的歌。沒人知道她聽到這些時想起了什么,但是,失聲幾年的小女孩有一次竟隨著旋律唱起歌來……之后艾美意外地在一處露天音樂會上聽到一首歌,正是當年父親觸電死亡時演唱的那支曲子,她的情緒瞬間失控,沖動地尖叫起來。艾美終于能開口說話了,可她對媽媽說的第一句話竟是:我害死了爹地。原來,在她的潛意識中一直以為是自己撲上舞臺時撞倒爹地,才導致慘劇發生……
問題的癥結找到,心理學專家循著這條思路開始啟發小女孩對那場不幸的事故重新產生認識,以打消她長期處于的不良情緒和行為反應,最大程度地改變并改善她的心理問題。這是一種現代心理動力學療法,可以幫助病人重新構建認知結構,重新評價自己,更改認為自己“不好”的認知,切斷致病的習慣思維及與之相關的聯系。
很幸運,艾美尚幼小,病態人格還未完全形成,有著極強的可塑性,通過治療,她會慢慢恢復,在健康的狀態下長大成人,然后過上正常的生活。可是,那些少兒時代有著這樣那樣的不良生活經歷,致使身心健康的基礎出現問題卻又被不合格的父母忽略的孩子呢?當他們成人后,其心理狀態早已嚴重地偏離了健康標準,一般的心理療法相對于他們的免疫力和抵抗力早就不那么起作用,很多人的人生因此被改變。
中國人對心理疾病的認知姍姍來遲。細細回想,從小到大我們身邊曾出現過很多精神失態和行為怪異者,只不過那個年代的生存環境遠未達到將矯正人的心理病態置于溫飽之前。即使是我們所知道的安定醫院,當時也基本屬于貶義范疇,似乎那兒住的都是些與人類隔絕的某些異形物種。
關于這方面的記憶于我不少,有兩件事讓我至今耿耿于懷。
第一件事發生在1980年代,那時我還是個中學生,有一次在公共汽車站等車,因為是夏日正當午,日頭很毒,人流稀少,我獨自站在距站牌不遠的一堵矮墻下,渴望能從墻根兒處找到點陰涼。
這時我發現在距我六七米遠的路脊邊上,有個單手扶把,雙腿跨在自行車上的年輕男人一直盯著我看。他穿一件長長的白色襯衣,下襟好像沒系扣。以我當時三百多度的近視,我只能看到他身體的輪廓,但他就那樣雙腳叉地,面孔執著地朝著我足有幾分鐘了仍不離去。這引起我的好奇心,我往前跨兩步,探著腦袋朝他看去。我看見他的右手從半敞開的襯衣底下伸向小腹,那兒似乎藏著什么東西,他正用旁人不易覺察的動作上下擺動它。由于襯衣的下擺擋住了周圍的角度,除非站在目前我這個位置上,否則幾步開外的人很難看清他的動作。
我瞇著眼睛牢牢盯緊那兒,可仍看得不夠真切,這反倒促使我更想看清楚了。我繼續往前走,快接近他了,畫面漸漸清晰。這時,好像靈光閃現,我突然意識到什么,“啊”地尖叫一聲,猛地轉身面朝了墻。
大概有幾秒鐘或者更長的時間,我聽見鞋底和路面摩擦產生的那種聲音,還有自行車鏈條碰到路脊發出的嘩啦聲,然后車輪轉動起來。等我終于大著膽子回過頭,那個男人已經騎出去好遠。他不停地回頭張望,我猜他臉上一定掛著興奮的笑容,而且因為我的驚恐不安心情極度滿足和舒暢。
第二件事發生在公共汽車上。因為是下午時分,車廂內并不擁擠。我面朝窗戶站在前排的位子旁,一手抓著橫桿。我的左側,即第二排座位邊上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孩。他半側著屁股倚住扶手,身體正面朝向我。汽車的顛簸讓我犯迷瞪,我不停地打著瞌睡。這時耳邊響起輕微的、持續不斷的“噓噓”聲,似乎有人在叫我。我睜開眼.發現那個男孩正沖我淫笑,一邊用眼色示意我朝下看。結果,我在他敞開作掩護的衣襟下,看到了一個膨脹的家伙,他的手正在起勁地擺動它。
我的臉騰地一下紅起來,又羞又氣,真想一個拳頭打出去,可我只小聲罵一句“討厭”就迅速把頭調開,直到下車也沒膽量再望一眼。所幸車內沒到人擠人的地步,使得那家伙不能貼住我把臟東西噴射到我的衣服上。不過也許是我木訥的反應沒能激起他更強的興奮度,使之獲得性滿足。
我漸漸長大成人,不再是一副怯生生的小女生模樣,可能是這個原因,如此齷齪的行為再沒讓我遇上,但在人多的公共場合被近距離貼靠或偷摸屁股、大腿的事時有發生。我在一次次的磨煉中學會了自衛,關鍵時刻“下流、卑鄙、混蛋”等字眼串起來脫口即出,難得的是還成功地煽動過身邊的大媽對“流氓”發起同仇敵愾的譴責。
后來讀過心理學,方明白醫學上對以上性變態行為早有定義——露陰癖,屬于性心理障礙。發作時一般沒有性暴力,也不侵犯女性,不過受害者的反應越強烈,患者的興奮度就越高。致病的病因與患者從小的生長環境和經歷有關,也可以認定是性格缺陷。不過在過去那個年代,這類患者常被當作“流氓”抓起來,所導致的后果相當嚴重,可能將為此背負一生的罪名和思想負擔。如果他們幸運地在首次作案時就被抓獲,大部分人還是可以改掉(即治愈)的;作案次數越多,頑疾越重,越難根除。
我讀小學時全家住在一座簡易的二層樓里。樓前40米開外就是父親單位那棟被稱為母子宿舍或招待所的小樓。這兩棟樓的周圍則是大片的舊平房區。母子宿舍的含義我至今沒弄明白,因為那里邊住的凈是齊整的一家人。一層的招待所后來也成了職工宿舍。
我要講的事就發生在招待所改宿舍不久之后。那是一個夏季的雨夜,睡夢中我被一陣驚恐刺耳的喊打聲驚醒。
“臭流氓,別讓他跑啦!”
“抓住他!打死他!”
我睜開眼時,父親剛好從里屋跑出來。他是一名正直而非常有覺悟的共產黨員,路見不平肯定第一個往上沖,還老冒充會一身高超武藝(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僅武藝不高,而且事后絕對偷著后怕)。
“爸,您別去!”只比我大兩歲的姐姐喊道。“要不您晚點出去!”我覺得莫名其妙,我還沒鬧明白外邊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居然懂得讓父親先自保。可父親還是毫不遲疑地躥出門。
前樓東側的一扇窗子里住著一對剛結婚的年輕夫婦,新媳婦是我們這片地區公認的“好看女人”——皮膚白皙,大眼睛高鼻梁。可能是為了節省布票,她家貼著大紅喜字的窗戶上只掛了一幅半截窗簾,露出頂端的兩扇小玻璃窗。而距窗外不足一米寬的地方就是一堵高高的圍墻(墻外是另一家單位宿舍),只要有本事爬上去,即可對室內一覽無余,聽窗根兒也真切。于是,這個有利的地形和環境順理成章地引來了偷窺者。糟糕的是那家伙目睹刺激場面時竟忍不住手淫起來,結果弄出的響動比屋里頭還要大。新郎官被驚動,怒發沖冠,穿著短褲、赤裸雙腳從窗子里飛躍出來。像狗一樣趴在墻頭上正亢奮不已的家伙被嚇得一個跟頭跌下來,扭傷了大腿。一番激烈的肉搏在所難免,好看的新娘子還趴在窗戶上高呼“抓流氓、抓壞蛋”為老公助威。偷窺者無心戀戰,拐著腿慌不擇路地溜著墻邊向北竄逃,跑至我家樓前,又向西拐去。
簡易樓里住的都是同一單位的職工,官銜最高的是個副廠長,啥也不是的是那位大冬天還蹲在樓前拉屎撒尿的瘋女人,不過她的倆兒子中的一個卻是大帥哥,我從小就喜歡偷看他。雖然樓里沒大人物,可平凡的男人們都具備一個共同特征,那就是勇敢,從老頭到小伙子無不如此。先前他們曾齊心協力抓過一個專偷女人內衣的小偷。
“抓流氓”的喊聲持續不斷,已有兩個人比父親先一步沖到外面。第一位是東側緊鄰我家的李叔叔,他以脾氣暴躁聞名,常以武力教訓妻子梅開二度之前生下的兒子,隔三差五就把那可憐的男孩打得頭破血流,而他老婆第二天一大早肯定會拿一只巨大的杯子上我家借紅糖或白糖(實則為要,因為從來不還),回去給兒子沖水喝。李叔叔跳到街上時,偷窺者剛好從樓前竄過,他一把沒抓住,回手從門前自砌的矮墻上抄起一塊磚頭砸過去。只聽“咣”一聲,接著是“哎呀”一聲,磚頭準確擊中那家伙的腳后跟。
西側的于叔叔和我家中間隔了四戶,他是樓里唯一一位讀到研究生畢業的學問人,且出身于高干家庭,他妻子也是大學畢業,家世背景則更大些。在我們這棟極其貧民化的小樓里,所有人家,包括那位副廠長的高傲老婆,都要仰起頭來高看他們。而我逢考學填報志愿必向于叔叔請教,這使得我后來非常幸運地掌握了在那個年代令很多人羨慕不已的一門外語。年輕而身手敏捷的于叔叔一出門正撞上偷窺者,他先聲奪人,大吼一聲,跟著來了個掃蕩腿,壞蛋應聲倒地。于叔叔一個餓虎撲食壓上去。隨后新郎官、李叔叔和父親相繼趕到,共同將“敵人”生擒活捉。半小時后,偷窺者杜二虎被押到父親單位的保衛科,此時他已經鼻青臉腫、面目全非。
杜二虎時年30歲,未婚,來自南方鄉下,一直借住在兒女成群的哥哥家即樓后那片平房區里。他并無正式職業,無社會交往,性格內向,見人就低頭,完全符合窺淫癖患者的特征,即通過窺視異性裸體或別人的性交過程而獲得性快感。這類病患形成的原因大都是在幼年時受到不良視覺性誘惑影響或曾有過不良的性經歷,典型的情況是患者在幼年時看到母親的全裸體或窺視到雙親的性行為,使得性心理發展受阻,最終產生了身心方面的不良反應。還有一種原因是性方面壓抑造成的,比如無法解決婚姻問題,或有一定的性功能障礙等。
杜二虎那個窩囊哥哥的單位領導親自出面求情,最后他被從寬發落,驅逐回老家。雖然無從考證杜二虎的成長過程,但我記得他的老母親是個一年四季都穿著一件骯臟不堪的斜襟大褂的舊式老太太,守寡多年,大字不識一個,兇悍得很。她每日踮著一雙解放小腳坐在門前的石階上對著過往路人罵罵咧咧,捎帶著也罵兒子兒媳,罵鄰居,反正橫豎看誰都不順眼。即便在杜二虎出事之后,我從他家門前經過,那個老太太仍一如既往地坐那兒唱獨角戲,毫無羞愧感。她可能連想都不會想,兒子自毀的今天是否受昔日家庭環境的耳濡目染和她的不正當養育有關!
19歲時和同學們一起去郊外宿營,有個女生帶來了她的鄰居——一個年方二八、名叫秀兒的漂亮女孩。盡管秀兒最小,卻發育得比我們每一個人都好,她的胸圍足有八十多厘米。晚上睡覺時,我們四個人擠在一頂帳篷里,她居然脫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往毯子里鉆。不知誰說了一句她的胸脯大,她立刻掀開毛毯,將那對飽滿的、漂亮的乳房暴露出來。
“你們摸一下,摸一下,可軟了,舒服著呢。”秀兒示意我們輪流來摸摸看,顯然她很為自己這對寶貝自豪。
我跟兩個女生面紅耳赤,一時間眼睛都不知往哪兒看好了。“沒關系,摸一下吧。”她說,逐個拿起我們的手大大方方地往她的乳房上按,“我男朋友摸得可舒服了,他特別會摸我……”
摸過同性乳房的三個傻女孩面面相覷,全部無言,因為到此時我們連正式男朋友都沒有。
一個月后秀兒找到女生宿舍,向我們一起露營的三個女孩每人借了30到50元錢(那是我當時全部的財產),她決定要去廣州謀生,賺到大錢后按20%給付利息。接下來秀兒整整半年杳無音信,直到聽說她在機場路的麗都飯店賣淫被抓獲,她的性伙伴是三個鬼佬。跟她非常要好的那個女生這才對我們說了實話。
秀兒的父母很早離異,母親再嫁之后生了一個弟弟,秀兒從此成了家里多余的人。她第一次性經歷在12歲,是被繼父強奸的,13歲時輟學與男友同居并墮胎。因為始終無法找到進入社會的正常渠道和謀生手段,她只好去北京的各大涉外賓館賣淫。憑著年輕漂亮,她從來不缺生意,她甚至常年養著一個年長她一倍多的老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家,使她不再遭受母親的辱罵和繼父的毒打。她可以沒有父母,但不能沒有男人,她需要的生活空間和溫暖是外面那些男人提供的,而不是父母,他們只會讓她絕望。
我不知道秀兒的親生父母面對女兒如此的情形是否反思過,是否意識到他們失敗的婚姻以及糟糕的家庭環境對女兒造成了怎樣的傷害,他們可能使孩子一生都找不到真正的幸福。父母的行為影響家庭系統,而系統影響其成員。這種相關的連鎖反應,導致了許多病態的孩子。
秀兒被勞動教養三年。至今她仍欠債未還。
1999年冬天,因為情感遭遇重挫,我從東京前往天寒地凍的長野散心,借住在一個朋友閑置在冬奧會滑雪場附近的空屋里。幾位平素忙得團團轉的女友也利用假期相繼從東京趕來團聚。
我們每天在那兒吃飽喝足就去滑雪,凍得手腳冰涼時就去泡溫泉。因為沒有男性在身邊,無需出浴后緊張地描眉畫眼,也不必在意自己的儀態,盡可衣衫不整、四仰八叉地躺那兒看電視,飲著冰鎮啤酒,吧唧吧唧動靜很響地吃零食,困了就瞇一會兒,然后滿嘴臭氣地爬起來。這真是釋放心情的好地方,大家個個一臉陽光,連灰頭灰臉的我也開始有了笑意。每天折騰到晚上,人困馬乏地回到住處,往榻榻米上一躺,精神又來了,因為熱烈的討論開始了,最受歡迎的話題無一例外都與異性有關,這跟男人總是孜孜不倦地探討女人和女人的身體是一個道理。呵呵,這個世上的男人女人啊!
在新宿開花店的真紀子是我們四個女孩中年紀最大,也最美貌最智慧的。在這樣一個風姿搖曳淺笑微顰柔情蝕骨的日本女人面前,我甘拜下風,把自己一堆的感情問題推到她面前。真紀子頗有耐心地向我們三個如小學生一樣虔誠的女孩傳授調理男人的招數,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心醉,我總是熱切地望著她,有那么一陣子幾乎以為自己愛上她了。
這晚,我和真紀子聊至半夜仍毫無睡意。這間和式臥室有十二帖大,因為配有地板采暖,所以大家放棄了另一間有床的西式臥室,四個人全部都睡在一起。真紀子和我睡在南側,北邊靠近推拉門的地方是直美廣告公司的攝影助理,這個貪睡的女孩一向是睡得最早,起得最晚的一個。本來真紀子還帶來一個年輕朋友木村小姐,不過晚上她在我們喝酒的吧里認識了一個長得頗像中田英壽(日本最當紅的足球明星,現效力于意甲)的男人,半瓶白蘭地下肚,兩人便搖晃著去了情侶飯店(LOVE HOTEL),不到明天中午別想看見人影。
房間很溫暖,也很幽靜,我跟真紀子繼續探討我們感興趣的話題。這時從什么地方傳來一陣急促而有節奏的簌簌聲,也可以說是摩擦聲,那個聲音太與眾不同了,能讓人馬上聯想到什么,比如男女做愛或者……真紀子跟我對視片刻,就撐著身子輕輕從被窩里探出腦袋。
長得像模特似的直美跟我相識于三年前,當時我男友的事業正如日中天,我常常大手筆地跑去日本橋的高島屋(東京最昂貴的百貨公司之一)血拼,一擲五六十萬日元眉頭都不皺的。直美也是這里的常客。那時她的男朋友是位大叔,一家電車公司的老板。不能說直美是在搞援交或賣笑的生意,因為整個東京都是這種風氣,年輕女孩兒要想出入高級場所,身邊陪伴的無一例外都是“父親”級的人物。我甚至見到高中女生手腕上戴一塊507/日元的香奈兒鉆表,至于十幾萬的名牌手袋和皮夾子,對她們來說僅是小菜一碟。今年初直美跟大叔分手了,交上一個黑人男朋友,是那種頭發修剪得異常整齊,胡須剃得干干凈凈,修養一流且著裝極有品位的法國男人。直率的真紀子問她黑人的身體是不是特別強壯,直美回答說是,至少比日本男人在床上堅持的時間長出兩倍。她這樣說時臉上毫無羞赧之色。
臥室的墻角處亮著一盞小小的落地燈,我跟真紀子一起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直美從頭到腳都蒙在厚厚的鴨絨被里,看姿勢她是側著身。本來以為她睡著了,白天滑雪時她摔的跟頭僅次于我,而且一倒下就無法爬起來,惱得另外兩位女士咬牙切齒地發誓明年再也不和我們這么笨的人一起來長野滑雪了。
直美在被窩里自慰的動作加劇了,她身體中間那段起伏得特別快,雖然是肘腕跟被子在摩擦,看起來倒像是有個男人正趴在她的身體上做功課。整個房間里都能聽見那種急促的呼吸聲和抑制不住的低吟。我真擔心她會在最后時刻窒息在溫暖舒適的被窩里。真紀子已經捂著嘴偷偷在樂。
性學專家稱手淫在身體發育成熟的青少年中發生的比例超過75%,而在成年人中,主要發生在那些沒有正常性伴侶或身體有殘障難與異性結合的人群,還有一部分已婚人士則是因為夫妻性生活不協調等。所以,手淫基本上屬于正常的性行為,它是生理上的要求和理智型情感的一種宣泄途徑。但,“它永遠是隱私性極強的、非公開的性行為”。
簌簌的摩擦聲音在最后的沖刺之后漸漸慢下來,然后,直美那個拱來拱去的被窩恢復了正常形態。我和真紀子盡量不弄出響動地重新躺下。
“真不好意思,又不是深閨怨婦,怎么會這樣?”真紀子臉朝我,用口型說出這句話。
“是呀,為什么會這樣?”我自言自語地道。
就在我倆陷入沉默,各自思考著那個奇怪的問題時,奇怪的聲音再度傳來。直美的第二次自慰又開始了。這一次我和真紀子都躺著沒動。這一次直美自慰的時間顯然要比上一次短暫得多。然后她終于從被窩里探出頭,使勁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估計她會轉動腦袋往我們這邊看,我和真紀子早都閉上雙眼,假裝熟睡。直美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后順手把墻角的燈關了。
兩位女伴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而有節奏,可我卻失眠了。
我和直美萍水相逢,能成為好朋友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彼此夠坦誠,即便是某些不可告人的隱私也會如實陳述。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共同秘密。
直美的父親在她五歲時出了嚴重車禍,從此喪失了性功能。當時他們一家三口住在宇都宮一套兩居室的政府廉租房里,從父親傷愈后母親就開始跟直美睡在一個房間里。最初的時候父親常會在半夜三更走過來哀求母親去陪他,但母親不為所動,于是父親就強制性地把母親抱走。由于簡易板房的隔音效果很差,每次母親去那兒之后都會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音。好奇的直美就偷偷用手指戳破和式拉門上的紙,發現父親竟在用口交的方式慰藉母親……后來父親的精神狀態變得越來越差,來找母親的次數逐步減少。直美九歲的時候他打開家中的瓦斯自殺過一次,雖然最終被救活,但從此后再也沒見到他過來找母親甚至親熱地把她抱走。母親的手淫習慣也就由此開始了。直美童年記憶里最深刻的就是夜深人靜時,床墊發出的那種快速而有節奏的抖動……
直美的第一次自慰發生在13歲。她找的第一個男朋友是個排球運動員,身材跟父親截然相反,又粗又壯,高度足有一米九十。即使在她跟那位大叔交往的時候,她還有至少兩個隱蔽的性伙伴。她根本就不能沒有男人,一個星期都不行,甚至在每月的例假期間。她就像一片特殊環境下培育出的菌種,總是出奇地焦渴,出奇地需要撫慰。她已經29歲了,可她說胖瘦這輩子都不會嫁人了,因為沒有哪一個男人受得了將所有的精力全用在她身體上,而她就是需要強壯的男人的慰藉,最好把每一天都安排密密實實、透不過氣來……
性心理變態或異常的患者以男性居多,但近些年的醫學統計數字發現,女性患者的比例有上升趨勢。這個時候往往基本的性教育對于成年男女已無濟于事,深度的心理治療和適當的行為治療是目前采取最多的方法,但效果卻并不十分理想。這真是令人擔憂的,昔日那些銘記在童年記憶里的不良往事難道就將這樣長久地成為他們追求愛情和幸福的絆腳石嗎?
從我們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在學習,學習說話、學習走路、學習觀察、學習思考、學習辨別……父母是我們的第一任老師,家庭是我們耳濡目染的第一課堂。可是到我們為人父母的那一天,有一堂課我們仍未畢業,那就是關于愛的這門功課。
往往是當我們活了半輩子,才漸漸明白,浩瀚的天地間,我們不過是滄海一粟,何其渺小,萬古流芳不屬于我們,而健康和愛才是我們普通人最需要的——既真實又讓人體會到幸福,也容易達到。可即便是這小小的愿望,小小的理想,有些人也無法得到。因為他們曾受到過傷害,忍受著沉重的心理壓力,我們不十分清楚那種“病”對他們意味著什么,他們的痛苦也是我們無從設想的,不過,當我們欲為人父母之時,最好先問問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在預防精神病方面,沒有什么別的群體組織比家庭環境更重要。
“世界上有多少不合格的父母,就會有多少受傷的兒童和自殘自毀的成人。”如果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明白這句話,給孩子一個理性、健康、有愛的成長環境,哪怕并不富裕,那么,孩子會用他們一生的幸福來回報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