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從城里趕回村上,阿蓮已經回來了。他們是回來幫助母親忙秋收的。母親一人在家種田,平時還能夠應付得過,可一旦到了農忙,人手就顯得孤單了,因此,秋生每逢農忙時,總要從城里趕回來。他們一家三口,現在已有兩個在城里。秋生是前年才進城的。他大學畢業后,分在一個小鎮上教書,并且一教就是六年。后來,好不容易總算調進城里的一所中學教書。調進城里的秋生,原來以為自己就是城里人了,好實并不像他所想像的那么簡單。因為他在城里,還沒有自己的房子,并且將來永遠都不會分到房子。他目前只能在學校所提供的三人一間的集體宿舍里暫時湊合著。秋生知道,一個人在城里如果沒有自己的房子,那是不能稱為城里人的。但秋生更知道,要想在城里買上一套房子,即使是二手房,至少也得一二十萬。這筆錢,對秋生和他的家庭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秋生的父親死得早,是母親將他和妹妹阿蓮一手撫養大的。母親不僅供他們讀書,而且還希望他們兄妹倆都能上大學。后來,秋生總算考上了,妹妹阿蓮卻在去年的高考中落了榜。阿蓮落榜以后,秋生和母親決定讓她補習一年,以便來年再考。可征求阿蓮意見時,阿蓮卻將頭搖著像只撥浪鼓。阿蓮見母親和哥哥滿臉憂傷的樣子,卻反過來說起安慰他們的話來。她振振有詞地說,眼下,我們家當務之急是掙錢。要知道,哥哥已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可婚姻大事到現在還沒有落實,原因就是哥在城里沒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房子。所以,我想先到城里打工,賺錢幫哥哥買房子。將來我如果想拿文憑的話,報考電大或參加自修考試都可以。母親聽阿蓮的一番話說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勉強她繼續補習了。只是秋生的心里,像是壓上了一塊石頭,感到十分沉重。他知道阿蓮是個天資聰明的女孩,只要用心再補習一年,就一定有考上大學的把握。秋生在回來的公交車上,一直在思索著這樣的問題。當他后來走進村子時,遠遠就發現一輛龐大的收割機正在自家的田里。這是十月的鄉村,秋高氣爽,陽光普照,只見藍天白云下,到處是忙碌的農人。秋生知道,這些忙碌的人群中,有很大一部分,就像候鳥一樣,是專門回來忙秋收的,而平常的日子里,他們都在外面打工掙錢。秋生走在田埂上,一邊和路邊的村民們打著招呼,一邊快步朝自家田里走去。當他走近時,發現那輛龐大的收割機正調頭朝另一片稻田開去。秋生看著自家稻田里橫七豎八躺著的一袋袋剛剛收割下來的稻子,內心不由地升起一種喜悅。他看到母親和阿蓮正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將肩上的稻子往家運送,便很快彎了腰身,投入到勞動之中。
傍晚時分,田里的稻子被全部運完了。秋生站在自家的田埂上,從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煙抽了起來。這時,不遠處的田野里,正長起一團濃濃的煙霧。那團煙霧在風的吹動下,很快化成沖天的火光,在不斷地蔓延、擴散,樣子看上去十分壯觀。秋生一時被那壯觀的場景深深吸引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家田里那一簇簇被收割機過濾過的稻草,忽然變得沖動起來。于是,他走到稻田的上風,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湊近了一堆稻草。那些稻草已經干透了,此刻一點就著。它們很快像秋生剛剛看到的情景一樣,順風燃燒起來,并不時發出“劈劈叭叭”的聲響。秋生一時變得快樂無比,他像個老農一樣,蹲在田頭認真地欣賞著這一幕情景。秋生知道自己的這一做法顯得有點多余。因為他剛從母親的口里得知,這片稻田,下一季將交給別人來種,而母親已做好了去城里打工的準備。對于母親所做的選擇,秋生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母親遲早會走這一步的。因為在外打工的阿蓮,對母親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阿蓮在外才一年時間,居然就掙回了一萬塊。當她將這筆錢交給母親時,母親驚訝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算計過,如果這筆錢靠種田來掙,即使累上兩到三年也不易掙到,而阿蓮在外僅一年的時間,就穩穩當當地掙回來了,看來城里的錢確實比鄉下好掙。阿蓮在城里做些什么呢?她一開始只是幫一些有錢的人家做些手腳活,像洗衣、買菜、做飯、接送孩子、拖地、擦門窗之類的。做這些活兒,在城里有一個稱呼,叫做保姆。阿蓮剛進城時,因為還沒有摸到竅門,只好在一個有錢的人家當住家保姆,除吃住以外,一個月還能凈得六百元的收入。可漸漸地,在和左鄰右舍一些保姆的交往中,她的心眼就變活了。她感到當住家保姆雖然輕松,可收入遠遠比不上鐘點工。她從家里出來,就是為了能夠多掙些錢,苦些累些又算得了什么?這么一想,阿蓮的心一下子就變野了,以至剛剛當了兩個月的住家保姆,她就和另一位打工的女孩合租了一間地下室,兩人都做起了鐘點工。由于勤快,阿蓮手上聯系到的業務越來越多,以至每天總要跑上好幾戶人家。這樣一個月下來,阿蓮算了算,發現收入比當住家保姆竟然翻了兩倍。阿蓮嘗到甜頭后,每天忙得更歡了。時常一天下來,總感到腰酸背痛,可一覺睡過以后,身體很快又恢復了過來。阿蓮就這樣,在城里只待了一年,就成了名符其實的萬元戶。她每次回來時,總要向母親說些在城里做鐘點工的事。漸漸地,母親的心被說動了,她終于下決心將田放出去讓別人種,自己要隨阿蓮一道去城里打工。她想只有這樣,才能讓秋生早日在城里買套房子,才能讓秋生真正成為一個城里人。
秋生此刻蹲在田頭,將目光朝遠處望去,發現田里的稻草幾乎在一眨眼的時間里就已焚燒殆盡,最后只剩下一茬茬黑乎乎的稻樁,有的稻樁上,依然在裊裊地冒著白煙,只是再也無力燃燒起來。秋生對著黑乎乎的稻田看得有點乏味,便抬起頭來,朝天空望去,這一望不禁使他感到一陳驚喜:只見一輪白月亮,已經過早地掛在了天上。秋生在城里很少見到月亮的。不是沒有可能,而是沒那份心情,或者說是沒有那種念頭。在他看來,城市是不需要月亮的。他其實是十分喜歡農村的,可為什么一定拚命要往城里鉆呢?倘若讓他一輩子待在農村,他能夠心甘嗎?秋生時常被自己問得啞口無言,這使得他十分明顯地看出了自己身上所存在的愛慕虛榮的一面。倘若沒有這一面的存在,那么,阿蓮會放棄學業去城里打工嗎?不僅阿蓮如此,現在,連母親也要去城里打工了。母親五十多歲了,為了這個家。她已辛苦操勞了大半生。眼下,應該正是享享清福的時候,可沒想到為了秋生,她居然也要外出打工。秋生一想到這些,內心便會涌起一陣傷感。他甚至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自私了。因為這種自私,不僅害了阿蓮,而且還連累了母親。秋生一邊默默地向自己發難,一邊順著田埂埋頭朝家走去。此時,太陽已經收斂了它的最后一縷光線,四周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隨著暮色的降臨,地面上隱約出現了月光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秋生腳步和移動,變得越來越清晰,最后一下子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秋生快接近家門時,站在高高地壩上猛然回頭看了看,發現整個村莊一下子盛滿了溶溶的月光。秋生被自己的這一發現再次感到萬分驚訝,他一時不想回家了,而是順著壩子朝前走去。走著走著,秋生的腳步不知不覺就下了壩子,拐上了一條小路。這條小路像一個紐帶,四通八達地連接著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在小路兩旁,是剛剛收割完畢的稻田。這些稻田連成一片,在月光下朝遠處延伸開去,如一大片籠罩著輕紗的夢。不知誰家的稻田里,依然在冒著白煙。那淡淡的煙霧和牛乳般的月色十分和諧地交融在一起,正在裊裊地飄散,遠遠望去,如一幅流動的、展示在銀幕上的長長飛天古畫,顯得既寧靜安詳,又神奇壯觀,甚至還帶有幾分嫵媚。秋生被眼前的幻景深深吸引了,他站在路旁,有點貪婪地留戀起這鄉村夜晚的無邊月色。他本是個熱愛鄉村的孩子,后來因為考上大學才離開鄉村的,沒想到大學畢業后,卻分到了一個遠離家鄉的小鎮。那個小鎮四周,和家鄉一樣都是大片的農田。他想起一個又一個月光朗照的夜晚,自己孤身一人在異鄉田野里散步的情形。可不知為什么,他總是喜歡不上那片田野,更喜歡不上那個小鎮。為此,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倘若將自己的一生就這樣托付給那個自己所不喜歡的小鎮,那將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好在那個小鎮 ,給了他這個異鄉人以茍延殘喘的機會。他一次又一次地鼓足氣力試圖逃離它,最后總算如愿了。他后來仔細地算了算,發現自己在那個小鎮上整整待了六年。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進城了,成了夢寐以求都想成為的城里人。他本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他總是高興不起來。他不僅感到自己兩手空空,而且內心時常也是空空的。或許還是母親的話說得在理:他該成家了,成過家后,日子就會不斷豐富起來的。可是,要想在城里成家,沒有房子怎么行呢?于是,為了他的愿望能夠早日實現,阿蓮去城里打工了。眼下,母親也要跟著出去。
秋生想到這里,內心不禁涌起一陣憂傷。后來,幾聲急促的狗吠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秋生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已經拐上另一條小路。小路兩旁,不規則地排列著一戶戶人家。有些人家的大門依然敞開著,片片柔和的燈光正穿過大門鋪展在門前灑滿月光的小路上。秋生順著這條小路繼續往前走,他的耳邊很快響起了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尖叫聲以及電視機里所傳出的陣陣嘈雜聲。這些聲音含糊不清地混雜在一起,使秋生一時感到無比的親切。這時,一只黃狗從不遠處的一間屋子里忽然鉆了出來,站在小路中央,沖著秋生的方向大聲地叫著。隨著秋生腳步的漸漸逼近,那只黃狗的吠聲變得越來越急促。秋生正想該用什么方法將那只橫在路上的黃狗給驅走,卻見一個人影從屋里走了出來。秋生一眼看出那人是德才老伯,便高聲地叫了他一聲。德才老伯見秋生走近了,才認出他來。他轉身朝依然在不斷亂叫的黃狗狠狠地跺了跺腳,然后大喝一聲,于是,那只黃狗便十分乖巧地停止了叫聲,溜進屋里。秋生見德才老伯走近了,隨手從口袋里掏出香煙,先是遞給德才老伯一支,然后自己也抽了一支。秋生,你回來啦!德才老伯點著煙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正想上你家去一趟哩!老伯,有什么事嗎?秋生問道。德才老伯很快接著說,你媽已經和我打過招呼了,說她這季的稻子收上后就跟你妹妹阿蓮去城里打工,她的那片田讓我來種。我當時聽了,自然感到高興,但后來一想,心里又有些不大踏實。你可能也知道,現在種田呀,什么費用都不用上繳,并且收割都是機械化,平時只要對莊稼加強管理就行了。這樣一季下來,好歹也能凈賺一點。所以,我打算接種你家那塊田后,不管收成好壞,每季交給你家一百斤的糧食。老伯,你太客氣啦!這田歸你種,收成也應該全部歸你。我媽說了,只要你不在田里栽樹就行,因為我聽說,農田里一旦栽了樹,以后就很難再種莊稼了。秋生啊,這個道理我比你懂。要知道,那可是懶漢的做法。所以說,我媽對你放心,才肯將田交給你來種。德才老伯聽后,興致很高地說,那交糧的事就這么定了,只要你母親不嫌少的話,我就很開心。說到這里,德才老伯有點不放心地再次叮囑道,秋生啊,你回去一定要把我的話轉告你母親。秋生聽后,連連點頭說,老伯,你放心好啦,我一定會轉告的。
離開德才老伯后,秋生的心情漸漸變得開朗起來。這種開朗,是德才老伯剛剛給他帶來的。德才老伯是位六十多歲的老農,一直與土地打著交道,如今兒女雖都成家了,可仍然離不開土地。他是健康的,強壯的,永遠樂觀向上的,似乎活到現在,從來不知道什么叫煩惱。秋生跟他相比,忽然覺得自己矮了一大截。他對著在月光下不斷晃動的身影自言自語道,秋生,你算什么呀!還不如一個沒什么文化的老農。你進了城又有什么了不起?別的不說,起碼沒有一個老農活得真實,活得自在,活得充滿樂趣。這么一想,秋生似乎感到全身輕松了許多。四周的月光變得越來越好,天地被照射得如同白晝一般明亮。秋生走到一片開闊的地帶。這里沒有房屋,沒有行人,沒有狗吠,只有秋蟲在路邊的草叢里不斷地發出陣陣的呢喃。秋生一時真想放開嗓門大聲地叫喚幾聲,但這一沖動很快就被他制止了。他感到肚子十分餓了,這才想起從中午到現在,還沒有吃上飯。秋生想到這里,便快步朝家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母親就上街了。因為決定去城里,她要將關在籠子里的幾只老母雞送到鎮上去賣。當她帶著微笑回來時,秋生和阿蓮正忙著將昨天剛剛收上來的稻子鋪在門前的水泥地上。這些稻子已經半干了,只要再曬兩個太陽就可以儲存起來,或者運到糧站去賣。母親見兄妹倆一大早就忙得滿頭是汗,一時有點心疼地說,歇會兒吧,等吃過早飯再弄。母親一邊說,一邊從籃子里拿出從街上帶回來的早點。那幾只會下蛋的母雞已被賣掉了,并且一定賣出了不錯的價錢,不然的話,母親是不會這么高興的。秋生朝母親看了一眼,便停住了手上的活。太陽已經升上了樹梢,溫暖的光線無聲地鋪灑在大片收割完畢的田野里和門前的那片曬場上。這樣的好日頭,使每一個莊戶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喜悅,尤其是那些在外打工特意趕回來的人們。現在,母親也要加入外出打工的行列了。秋生一想起這件事,心里總感到有點凄涼。他趁吃早飯的時候對母親說,往后我們家這房子就成空屋啦!母親不以為然地回答說,這有什么?又不是長期的。等你在城里有了房子,我和阿蓮就回來。秋生一時沉默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他有能耐的話,怎么會讓母親和阿蓮進城打工呢?似乎為了給母親帶來一絲安慰,他接著說,往后,我要是有錢了,一定會在城里買一套很大的房子。到那時,我會把你和阿蓮都接進城里來住。母親聽后,笑著說,那就看你的能耐了,但愿我和阿蓮真的能有那樣的好福氣。秋生聽后,再次沉默起來,因為不知道自己所說的那個愿望何時能夠實現。或許,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夢想,而夢想的事,說出來又有多大用呢?想到這里,秋生心頭再次升起一絲對母親和阿蓮的愧疚之情,他三口并作兩口地將碗里的稀飯送進了肚里,便到門前的曬場上。曬場上這時有幾只麻雀正在迅速而又緊張地啄著稻谷,它們不時地抬起腦袋朝秋生看著,直到秋生走得很近了,才紛紛飛到附近的一棵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秋生將胳膊使勁一揮,它們很快飛到了更遠的一棵樹上,并伺機俯沖下來啄一些稻谷。秋生這回沒給它們機會,因為他在曬場上不停地忙碌起來,直到將一袋袋稻谷全部均勻地鋪開。
秋生累得滿頭大汗,他剛進堂屋想休息一下,發現隊長呂順忽然貓著腰站在了后門口,整個人一時沒有進來的意思。呂順很快說明了來意:他是挨家挨戶來收合作醫療保險費的。秋生母親得知后,有點不解地問,春上剛剛交過,怎么現在又要交啦?呂順笑著解釋道,春上交的是今年的,現在收的是明年的。明年還沒到,怎么就提前收了呢?呂順見她這么說,一時有點不悅地回答。這是上面規定的,我有什么辦法呢?我這個當隊長的只是挨家挨戶上門傳達一下而已,愿意交的呢,我就代收一下;不愿意交的,我不會勉強。那……要交多少錢呀?母親愣了一下,然后問道。呂順很快說,和去年一樣,每人二十元。說到這里,站在門口的呂順忽然將頭朝屋里伸了伸,這一伸,使他終于看到了坐在墻角邊的秋生。呂順將堵在門口的身體朝屋里挪動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說,秋生呀,還是你們這些吃皇糧的人日子過得舒坦,不僅到月就有工資,而且看病也不用自己掏錢。秋生看了看隊長呂順,然后問道,交了二十元的醫療保險,每年能夠報銷多少醫療費呢?呂順嘆了口氣說,最多只能報銷百分之二十。那大部分還是老百姓自己掏呀!所以呀,我要說,同在社會主義這片藍天下,還是你們公家人得到的實惠比我們農民兄弟多!呂順說到這里,沖著秋生笑了起來。母親這時從房間里走了出來,將手中的四十元錢遞給了他。呂順接過錢后,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還和去年一樣,你和阿蓮一人一份,一邊掏出一個本子記了起來。記好之后,他將本子合上,重新放入了上衣的口袋里。做完這些,呂順應該可以走了,可他站在那兒一時沒有動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秋生啊,聽說你母親也要和你一道去城里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的醫療保險就不用交了吧!秋生從呂順的話音里多少聽出了一些不懷好意的成份,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他的母親很快搶過話頭回敬道,這四十塊錢我和阿蓮就是一年什么病也不生,也能付得起,你這個當隊長的,沒必要為我們感到惋惜!呂順聽后,一時顯得有點啞然,繼而悶悶不樂地離開了。待他走遠之后,一直沒有說話的阿蓮忽然笑著說,這個當隊長的,我每回看到怎么都感到不太順眼呢?聽了阿蓮的話,母親和秋生幾乎同時笑了起來。
因為“國慶”有一周的假期,秋生在家整整呆了五天。他利用這五天的時間,幫母親將曬干的稻子拉往糧站賣掉一批,另一批在家中儲存起來。這樣到了第六天的早晨,一家人吃過早飯后,便離開了家門。臨走時,秋生母親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家中的每一扇窗戶是否已經關牢,然后又反復地端詳著室內的每一樣擺設。只有在這時,秋生才真正發覺,母親其實是多么舍不得離開家門!
責任編輯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