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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升起

2007-01-01 00:00:00
安徽文學 2007年1期

到了淮安,鐵慧才想到這是秋天了。淮海路兩旁的法桐葉收起了水分,又薄又亮的,像是掛著的銅片。車站對面的建筑工地上,塔吊長長的鐵臂正把夕陽朝樓群后揮去。

鐵慧掏出手機,對姐夫說,姐夫,我到了。姐夫說,這么快呀,嗬嗬,鐵慧,小丫頭活著回來了。鐵慧說,你想我死呀,我還想你死呢,快呀,我在車站門口呢。姐夫說,就來就來了。

鐵慧的心就安定了。

從南京下了火車,坐快客,二個多小時就到淮安了。車一進市區,鐵慧就一直往窗外看。淮安城還是沒什么變化,不過多了幾座略有氣勢的樓,多了幾道天橋。依舊是滿街跑的三輪車,扎著頭巾的北方小媳婦扛著亮晶晶的糖葫蘆……小城的裝扮和擴展是漸進的,不是大刀闊斧,不是改天換地。這樣,小城的氣息就會迂迂回回,曲曲折折地盤旋不去。那些青磚小瓦的主人,說不定就是哪位歷史名人的鄰居,青石板的小巷一踩,往往就觸動了傳說的琴弦。小城的道路窄,卻可以慢悠悠地走,你不用提心什么被人搶去,不像廣州那樣的大城市,幾乎天天報紙上都有搶劫的事,女孩子們的包都背在前面。心寬了,路自然寬。小城是散漫的,公交車關了門,還要停上一會兒,司機看著馬路對面幾個趕街的鄉下人,等著他們過來。廣州不是這樣的,摩托車在各種車中間亂躥,公交車永遠擠得滿滿的,像笨重的坦克。鐵慧最感別扭的是運鈔車。在廣州,她住在新港路,新港路上有十幾家銀行,早上上班經過銀行時,銀灰色的運鈔車就像從地上冒出來一樣,突然橫在面前,車門打開,就見三根烏黑的槍管。三個警察很快分開,車門兩邊各一位,另一位奔向了門前等候的保安。運鈔車讓大城市的神經從早上就崩緊了。鐵慧在槍口下匆匆走過,總是這樣想:要是有人搶劫了,警察開槍,歹徒還擊,那么多行人肯定有人倒霉。小城的樓不高,晚上就有月亮看。大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月。它像一個迷宮,被灰塵覆蓋的迷宮。大大小小的酒店像閃著金光的漁網,一批批人往上粘,那神情像不明所以,又一個個神乎其神。大城市的大,給人空曠和迷茫,小城市的小,卻讓人踏實,安寧。

天色暗了,微微的涼風吹起。鐵慧披起羊絨披肩。臉兩側的彩辮閃閃爍爍,像夕陽的光被編織了進去。她細腰豐胸的模樣,不時引人回頭。

姐夫是坐三輪來的。姐夫還是老樣子,胖墩墩,下巴上一圈有些鬈鬈的胡子,兩眼笑瞇瞇的,像有兩只小八哥躲在里面似的。姐夫見了她說,乖乖,小丫頭變了,個子高了,眉毛長了,腦門子平了。鐵慧擂了他一拳,咯咯笑起來。鐵慧的腦門凸,淮安叫“錛”頭,姐夫常拿這話笑她。現在,鐵慧會打扮了,扎了好幾根辮子垂于臉側,劉海剪得一長一短的,一襯,“錛頭”還真不顯出了,加上她細長的眉毛、挺秀的鼻梁、深潭一樣的眼神,倒有幾分中東地區女孩的味兒。

姐夫把她的行李提上三輪。過了淮海路,向西,是清云路,一下子就特別靜了。巷子里飄出“香哎—臭哎—”的叫賣聲。鐵慧說:這是賣香干臭干的。“豆腐腦兒啊—豆腐腦兒啊—”鐵慧說:賣豆腐腦的,姐夫,我要吃豆腐腦。姐夫就對三輪車夫說:停停停。

鐵慧叫住賣豆腐腦的大嫂。大嫂放下擔子,那扁擔短短的,窄窄的,好像有青竹香。擔子一頭的木箱里放著爐子,爐子燉著豆腐腦;另一頭是個柜子,里面放著碗勺,上面是配料,用白紗布罩著。鐵慧要放糖,姐夫說他要辣油。鐵慧說,辣死你。姐夫說,甜死你。鐵慧說我一回來就要吃豆腐腦,廣州的豆腐腦不知道放的什么配料,怪怪的,還有腥氣。姐夫說,那你這錛腦門不是也吃好了。鐵慧就笑嘻嘻瞪了他一下。大嫂插話說,本地人還是喜歡吃本地人的東西,到老忘不掉。淮安豆腐腦其實也沒什么特別,就是香菜比外地的香。姐夫就對大嫂說,那你再給她加一勺香菜。加了香菜,鐵慧說,嗯,真香,姐夫你也加一勺。姐夫說,我有辣椒就行了,還是淮安辣椒香。大嫂說,你說錯了,我用的是山東朝天椒,上油鍋炸了,辣椒還是北方的香。

吃了一碗,姐夫問她還要不要了,鐵慧說,不要了,你一提辣椒,我就想起鴨血粉絲湯了,哪里有?鴨血粉絲辣乎乎的,好吃。大嫂說,前面就有,盧記鴨血粉絲最出名,做了幾代人了,你們也應該知道。姐夫就說知道,鐵慧,去盧記。

丁丁冬冬到了盧記,看見爐子上的沙鍋里嫩嫩的鴨血直滾,鐵慧說,姐夫,我口水都下來了。姐夫說,等會兒,辣死你。

盧記鴨血粉絲還真開胃,鐵慧鼻尖上冒汗了,姐夫鼻尖上也冒汗了。鐵慧掏出紙巾,給姐夫一片。姐夫用手掌抹了汗,說,小丫頭,你現在講究了。鐵慧說,有紙巾不用,好心當驢肝肺。姐夫說,算你說對了,馬上我們去陳記吧,陳記的蘿卜燉豬肺好吃啦!鐵慧說,想把我脹死啊,這一碗鴨血粉絲恐怕還吃不完。說著,就挑了一筷粉絲往姐夫碗里放。姐夫說,饞成這樣,就吃那么一點?說罷,哧溜一口把那一筷粉絲吸進嘴去,把鐵慧給逗笑了。

結了賬,姐夫說,先去我家,還是先到住處?鐵慧說,先到住處,把東西放下。

鐵慧回來前,就給姐夫說了,讓他給她租個房子,簡單些,單間也行。姐夫問她怎么又要回來了,以后還去不去廣州了?鐵慧說,你想我死在廣州啊?回去再說。姐夫就說,跟我說話一點不客氣,回來收拾你。

房子租在無瑕二巷,大單間,帶廚衛。姐夫買的床很大,床上的棉被單被都碼得好好的。被面都是紅緞子,一閃一閃地透著華麗。床頭的拖鞋也擺好了。靠床的寫字臺上,還放了一盆水仙。姐夫說,房間是有些小了,但是按你的指示辦的。鐵慧笑著說,不小,反正就睡個覺,你的功勞大大的。姐夫說,你回來,真不去廣州了?鐵慧說,不去了,我想自己開個門市。姐夫說,開什么門市?鐵慧說,老本行,打印社。姐夫說,你傻了,現在哪個單位沒有電腦,連當官的都要求會電腦呢,健康西路上大大小小的公司算不少了,打印社還關了幾家,開打印社恐怕不行。鐵慧說,做名片,印標語呢?不也是生意?姐夫說,一盒名片原來15塊錢,現在7塊都有人做,印標語也沒多大利潤。鐵慧說,房租費、稅收總不成問題吧?姐夫說,也就能掙這么多了,餓不暈也脹不死。哎,在廣州不行呀?鐵慧說,不行。鐵慧不愿意姐夫老問她廣州的情況,好像他也對廣州十分向往一樣。要是有這個心,當時他為什么不和自已一起去廣州?鐵慧就把話題岔到一邊去了,鐵慧說,我明天一大早回去,看看爺爺,在家陪他幾天,再來淮安租鋪面,買設備。姐夫說,是的,是的。

鐵慧老家離淮安60多里。坐在車上,鐵慧覺得路旁的每一棵樹都是爺爺的影子。一棵棵白楊飛速地后退,像倒流的河水。爺爺就在這河流的源頭。他是否在向我張望?他的腰彎了嗎?他身上的疤痕又疼了嗎?他咳嗽了嗎?

爺爺說過,一個人離開老家,就像炊煙被風吹散了。如果他不是一個名人,老家的人很快就會忘記他。可是,不管是誰,哪怕是一個討飯的,只要他家里還有一個親人,他就不會被老家忘記。老家就是灶堂的灰燼,煙飄散了,煙味還留在家里。

在村口,鐵慧碰見了爺爺。爺爺扛著鐵鍬,背著個竹簍,褲腿高高地挽起,烏黑的腳上穿著滿是泥巴的力士鞋。鐵慧的淚水要下來了。鐵慧說,爺爺,都秋天了,你也不穿雙襪子,還去挖黃鱔啊。爺爺說,不去了,不去了,鐵慧回來了,孫女回來了,走,回家,爺爺殺雞給你吃。

走了兩步,爺爺拉住了她,看著她那一根根彩色的小辮子說,鐵慧,你看你,這就不好了,把頭發染成什么了,扎小辮子爺爺喜歡,染成這樣我不喜歡,回家趕快洗掉。鐵慧說,人家覺得好看嘛。爺爺說,好看什么,像公雞尾巴。鐵慧說,爺爺不喜歡的話,等我再回城里就去理發店洗了,光用水洗不掉的。爺爺說,就是,黑頭發多好。

爺爺殺了一只母雞,吃飯時,把兩個雞腿都往鐵慧碗里夾。鐵慧又夾給爺爺。爺爺又夾給她,說,你快吃,你要是不吃了,我馬上把剃頭匠找來,把你公雞尾巴剪了。晚上,鐵慧非要和爺爺鉆一個被窩。爺爺說,死丫頭,你多大了,還和爺爺睡一起。鐵慧說,誰叫你是爺爺的。鐵慧把爺爺的腳抱在懷里,爺爺也去撓她的腳心,癢得鐵慧咯咯笑。小時候,爺爺經常這么逗她的。爺爺問她,這下去不去廣州了?鐵慧說,不去了,要在淮安開個打字社。爺爺就說,是嘛,炊煙飄散了,灶堂的灰還在。說了這話,長時間爺爺不作聲。鐵慧起身,爬到爺爺那頭。爺爺的臉上爬滿了淚水。鐵慧一下子就哭出聲來,緊緊摟著爺爺。

鐵慧生下來的時候,不哭。接生婆提著她的腿,對著屁股猛拍了幾下,還是不哭。喂她奶,吸了一口,就嗆出來了。這樣過了一兩天,就好像沒了氣息。村里人來看,見她腦門格外凸,就說是怪胎。接生婆和她媽商量說,扔了吧。她媽就說,扔了吧,留著也是受活罪。

鐵慧的命,是爺爺撿回來的。爺爺那天拾糞回來,聽說接生婆抱了孩子去了墳地,立馬就跟上去了。爺爺的手放在孩子鼻子下,還有氣。爺爺就狠狠瞪了接生婆一眼,爺爺說,你要遭雷打呀!就把鐵慧放到糞兜,背了回來。鐵慧媽在村里名聲不好,愛討小便宜,和村里幾個男人有染。鐵慧6歲那年,鐵慧媽和村里的會計在玉米田胡搞,被會計女人發現了,沖到她家門上,把她家的鍋碗都砸了。鐵慧爸一氣上吊了。爸死后沒幾個月,媽就和一個貨郎跑掉了。

鐵慧上學時,爺爺說,乖,爺爺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叫“鐵慧”好不好?鐵慧覺得這名字怪怪的。爺爺說,爺爺身上不是有塊鐵片嗎,爺爺原來恨這塊鐵片,時間長了,還和它有感情了,要是有人讓我取出來,我還不一定愿意。爺爺去過朝鮮戰場打過仗,受過傷。爺爺說,有了這塊鐵片,說明爺爺勇敢,說明爺爺不怕困難。這塊鐵片讓爺爺疼,你不也讓爺爺疼嗎;這塊鐵塊爺爺丟不掉,你不也是讓爺爺丟不掉?爺爺啊,就在鐵字上做文章了。爺爺想你堅強、聰明,就給你取個名字叫:江鐵慧。慧,就是聰明的意思了。爺爺對他取的名字很得意,逢人就講名字的含義。鐵慧也喜歡這個名字了。

鐵慧讀到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鐵慧很傷心。爺爺說,考上學校的要吃飯,考不上的就不吃飯了?在家,幫爺爺干活,也照樣過好日子。

村里的女孩打工回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帶回的男朋友也一個比一個俊。鐵慧也想出去。爺爺聽了,說不放心。鐵慧就有些賭氣,躲到屋后的樹林里流淚。

爺爺說,等你姐夫來了,聽聽他什么意見。姐夫常在星期天來看爺爺。姐夫來了。姐夫說,打工要有一技之長,沒本事,憑死力氣撈不到錢,也把時間浪費了。要不,到我那先把電腦學會了再說。鐵慧一聽就高興了。爺爺也說,這我就放心了。

姐夫叫董炎,在一家報社廣告部,姐姐叫花香。婚后,董炎讓她到自己一個賣服裝的朋友那里幫賣衣服。花香干了幾天嫌站著累人,不去了,躺在家里睡大覺。睡夠了,花香又說自己找了一個舞廳吧臺收銀員的工作,董炎不讓她去,說那地方是非多,花香不聽。有一天,董炎去找她,卻發現她和客人跳黑燈舞。董炎對花香傷了心,對爺爺和鐵慧還是一樣照顧,每次來,提起花香,都是眼淚汪汪。爺爺聽了也跟著嘆息,說,小董啊,我沒把孫女教好對不住你。董炎說,爺爺,你放心,我會盡一切力量讓她改好,不管她對我怎樣,我也會對你們一家人好。董炎走后,鐵慧總會對爺爺說,姐夫真可憐,你看他的眼圈老是紅紅的。

鐵慧進城那天,爺爺把重復了多少遍的話又對她說了。爺爺說,鐵慧啊,進城以后要勤快,要本分,不要拿人家一針一線,不要學你姐,要聽你姐夫的話。有人欺負你,告訴爺爺,爺爺誰都不怕,爺爺打過美國人。鐵慧說,爺爺你放心,鐵慧不給你丟臉。

到了集鎮口等車的時候,鐵慧一句話也不說。爺爺說,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爺孫倆在家也好。鐵慧哭了。車子來了,鐵慧還是上車了。鐵慧朝爺爺揮手,爺爺卻背對著她。爺爺短短的白發像灶堂的灰燼。

鐵慧進城去了。現在打印社生意不好,可是,她也不想發什么財。她只是覺得小城好,小城像搖籃小巧、舒適,小城像一個似醒似睡的夢,可以逗留可以回味。當然,小城也有她的憂傷,她的捉摸不定。她這樣想:如果當時不去廣州,一直在淮安,她會怎樣,她對小城的印象又會怎樣?

五年前,她第一次進城。她覺得小城像個蜘蛛網,密密匝匝,左繞右彎。她辨不清方向。姐夫說,鐵慧,你好好把電腦學好,這也算一門手藝,但比一般手藝強,電腦里有很多學問,掌握了,你就是有學問的人。姐夫每天下班教她電腦。開始教她打字,她的手指不聽使喚,姐夫說,黃鱔那么滑,你都抓得住,這小方格你還能服不住?鐵慧就笑了,說,姐夫,我一定服住它。學會了打字,姐夫教她上網,發郵件,查資料。鐵慧不住點頭,鐵慧從姐夫的話里看到了城市的方向。

也就是從那天起,姐開始恨她,他們從飯店回來,姐夫一歪一扭的,鐵慧就扶著他。姐姐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姐說,乖乖,小姨子跟姐夫蠻親熱的嘛,小糞筐,你長大了。姐夫站住了,姐抬起腿,把男人踹倒了。

到了家里,姐對鐵慧說,去給我把洗腳水打來!鐵慧低著頭,打了洗腳水,端了過去。姐又說,揩腳布!鐵慧拿來揩腳布,低頭站著。姐笑了笑,對姐夫說,董炎啊,你每次說我跟這個男人那個男人,看來你也不是什么好貨啊。也好,我們可以扯平了。

姐夫倒在床說,留著你嚼蛆,把你嘴嚼臭吧。鐵慧,你睡覺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姐才醒來,鐵慧正在打字,姐叫她,鐵慧,給我買一瓶牛奶,兩塊面包來。鐵慧就去買面包了。鐵慧記得爺爺的話,到城里,要勤快,要和姐、姐夫處好關系。

姐姐擁著被子,倚在床頭,吃著面包。鐵慧說,姐,你不能找個工作啊,你看爺爺七八十歲了,還天天干活。一瓶牛奶飛向了鐵慧,姐吼了起來,你個小婊子,誰叫你到我家來教訓我。反了你個小婊子,我就不上班,我天天在家,叫你服侍我,有本事你顯給我看看……

姐夫下班時,鐵慧在路上攔住他,哭。姐夫說,不要跟她計較,你說她像什么?狗,一條狗。鐵慧竟破涕為笑了。姐夫說,這樣吧,我租個門面,把電腦搬進去,再買一臺復印機,你去做生意。

打印社開在清河路。姐夫很有能耐,短短一周拉了幾家客戶,生意很好。一天,姐來了,說,你姐夫讓你給我100塊錢。鐵慧就給了她。姐夫來時,卻說沒有這事。姐是不會服軟的,過幾天又來要錢了。鐵慧說,錢是我掙的,憑什么給你?姐就沖上來,打了鐵慧一個耳光,你個婊子,你再說一遍!鐵慧說,錢是我掙的!我掙的錢交房租,交稅收,交水電費。姐揪住她的頭發往墻上撞。鐵慧一下子給撞醒了想:不能讓姐欺負到底!她用力往旁邊掙脫了,抓住姐的頭發一甩,將姐摔倒在地。鐵慧搬起椅子,砸向姐。姐爬起來,跳著罵著,你們見過嗎,小姨子勾引姐夫,姐夫包小姨子。

圍觀者的目光像強烈的手電光打在鐵慧的臉上。

鐵慧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始終沒掉下來。她有些暈眩。她的頭皮一陣陣鉆心疼。她的頭發被姐揪掉了一撮。

姐夫來了。姐狂叫著,你們看,你們看,這對狗男女又來了,啊,快脫衣服啊,脫了睡啊!

姐叫著叫著,就倒在了地上,一聲不吭,睡得筆直。圍觀的人說不好了,氣暈了。

姐夫嘴里說著死了好,還是攔了一輛出租車,把姐抱了上去。

回來時,姐夫說,我以為她會死呢,到了醫院,醫生針一扎,鬼叫。鐵慧說,就你怕她會死!姐夫就低下頭,搓著手。姐夫說,小丫頭,你也會罵人了,今天我聽你罵那條狗了,鐵慧說,你不要耍油嘴了,這罪我受夠了,我要回去。姐夫背過身去,抹著眼睛。姐夫說,鐵慧,你千萬不要回去,你回去我怎么和爺爺交待啊……姐夫的抽泣聲越來越大,最后成了痛哭。姐夫說,我最想死。姐夫猛地拉開門。鐵慧的腦子里突然冒出姐夫在一篇小說中說要自殺的事。鐵慧就一下子沖向門口,抱住了姐夫,鐵慧說,姐夫,姐夫……姐夫轉過身,抱住了鐵慧,姐夫說,鐵慧,我后悔死了,鐵慧,我其實什么本事都沒有,我還要充當救世主。鐵慧啊……鐵慧一直是敬佩姐夫的,一個大學生,有個工作,會寫文章,人善良,沒想到此時他這樣的軟弱。鐵慧想哭。不過,她沒有哭。她忍著。她說,姐夫,你不要哭了,姐夫。她說,姐夫,我要回家,把這事告訴爺爺,讓爺爺來收拾她。姐夫擦干淚,姐夫說,鐵慧,不要告訴爺爺,爺爺那么大歲數了,讓他操心,對身體不好。鐵慧想想,覺得姐夫說得對,就點點頭。

可是下一步怎么辦?還要不要這個打字社?鐵慧沒有主意。

姐夫帶著他的朋友陳燦來了。陳燦說,鐵慧啊,我和你姐夫是朋友,你和你姐姐的矛盾我都知道了,我看這樣吧,把工商許可證和稅務許可證拿去更改一下,負責人就變成你的了,你姐再來鬧你就可以報警。姐夫說,陳燦說得對。陳燦說,鐵慧,你好好做生意,有什么困難,找我們。那天,鐵慧燒了幾個菜,姐夫和陳燦喝白酒,鐵慧喝雪碧,三個人把杯子碰得叮當響。外面下著小雨,屋檐的水滴答答地打在葡萄葉上。

陳燦經常來打字社,有時來打稿子,更多的時候是來閑坐。鐵慧也會問陳燦:你寫的是不是真的?陳燦說,我不像你姐夫,會編故事,我寫的都是老老實實的小散文。

晚上,陳燦常帶鐵慧到黃河故道去玩。鐵慧給陳燦講她和爺爺捉黃鱔的情景。鐵慧一說起爺爺,話題總也剎不住。陳燦說,你可不可以把你故事借給我,讓我寫成散文?鐵慧咯咯笑起來,那你不要瞎寫,要把我爺爺寫好,他是老戰士呢,打過美國人。

有一天晚上,鐵慧和陳燦坐在涼亭里,鐵慧看到她姐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走過來。鐵慧就轉過臉去。鐵慧對陳燦說,我姐夫太可憐了。陳燦說,你姐夫的故事我也要寫。鐵慧說,你怎么什么都寫。陳燦說,我一寫東西心情就特別好,就覺得是在月亮地里。月光對我們好像沒有什么用,可是,要是晚上天上沒有了月亮,我們該多么孤獨啊。鐵慧就站起身來,指著天空說,陳燦,你看月亮升起來。陳燦站起來,說,要是我們有翅膀就好了,飛上去看看。

黃河故道邊的蘆葦沙沙地響,一只白頸藍背的小鳥飛起來,掠過他們的頭頂。

生意清淡的時候,鐵慧也會去找陳燦。他們去西大街吃盧記鴨血粉絲,去人民南路的清晏園看茶花,在大閘口古玩市場,陳燦還給鐵慧買了一只墨綠的玉手鐲。一次,他們去慈云寺。鐵慧說,陳燦,我們算算命吧。陳燦說,我不相信命,我相信自己。鐵慧說,算一次吧,看靈不靈,不靈下次就不算了。陳燦拗不過她,只好蹲下來。他們報了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說,鐵慧將來要嫁富貴人家,陳燦將來要做大老板。又說,鐵慧屬雞,陳燦屬蛇,雞是鳳,蛇是龍,龍鳳相配,天地一對。鐵慧紅了臉,說誰讓你算這個的。陳燦卻很高興,還多給了算命先生5塊錢。鐵慧說,你不是不信命嗎?陳燦說,我是為你高興呀。說著拉了她的手,走,去楚秀園劃船玩。他們一路跑著,一路笑著。河堤上的野桃樹挑著雪白的花朵輕輕搖晃。

鐵慧趕到淮安時,姐夫正在他的門口哩。姐夫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臉上出現了笑容。姐夫說,鐵慧,我成了最幸福的人啦。鐵慧問,什么事啊?姐夫說,離婚了。鐵慧不相信,姐不是一直不同意嗎?纏著你要10萬塊錢嗎?姐夫說,這下同意了,我把房子給了她。鐵慧說,手續徹底辦了?姐夫說,辦了,徹底,徹徹底底。聽說,她找了黑道上的人,我擔心她那幾個錢被人騙去啊。她跟著那人以后不知怎么過?鐵慧笑笑,鐵慧說,跟著你好過啊。姐夫知道鐵慧是刺他。姐夫說,我只是覺得對不起爺爺。鐵慧的心一沉。鐵慧看著姐夫,姐夫低著頭,雙手插在頭發里。鐵慧的鼻子發酸,是啊,姐夫和姐離婚了,自己怎么就沒想到爺爺的感覺呢?是不是到了廣州后,自己的心變硬呢?也許去廣州之前,自己的心就變硬了。從哪件事上,自己的心變硬了,又很難說清。鐵慧只能胡亂地翻著那些記憶的片斷。

鐵慧想也許自己的命運和性格在那個冬天都變了。先是陳燦的死。他是因為給鐵慧買墨盒遇上了車禍的。鐵慧趕到醫院時,昏迷中的他仿佛看見鐵慧來了,一下子睜開了眼。他說,鐵慧,我看見月亮了。鐵慧便握住他的手,輕輕叫他,陳燦。他說,鐵慧,我感覺我要走了,我走了,你不要再讓他受罪了,他也不會讓你受罪的。他是喜歡你的,他總在我面前夸你,說你好看,說你善良……

以后,很多天晚上,鐵慧都悶在家里。鐵慧第一次體會到了“人生”這個字的復雜意味。在她打印的文稿中,這個詞不知出現了多少次,寫作的人好像特別愛用它,可是她沒有什么感覺。陳燦的離世,使“人生”這個詞有了溫度,有了重量,有了色彩,當然,她是消極地去感覺的。那感覺是冷的,是沉的,是灰的。

接著是姐夫惹的麻煩。那天姐夫來電話,讓她帶三千塊錢去派出所。原來,姐夫在浴室嫖娼被抓了。姐夫躲了她多少天,才來找鐵慧。鐵慧開了門,又猛然關上了。鐵慧說,原來,你也是禽獸。姐夫在外頭說,禽獸還不如。鐵慧說你死去吧。好久,門外傳來姐夫的哽咽聲。鐵慧開了門,扯著姐夫的衣領,拖了進來。鐵慧說,你氣死我啊,你怎么是這種人!姐夫說,我就是這種人,我沒有女人,沒有家,什么也沒有。她哭了。姐夫說,鐵慧,你還小,你不知道,一個男人,一個多么好的男人,一個多有理想的男人,有時候,他只想女人的身體。

鐵慧捂上耳朵,跺著腳,你滾!你滾!你太骯臟了!

那個冬天就是這樣,冷風,血跡,骯臟,憤怒疊加成“人生”這個詞。

清河路要拓寬了,兩旁的房屋要拆遷。鐵慧突然感到了這個小城的雜亂和陌生。

什么都讓她陌生!

相鄰的打印社的打字員小如說她想到廣州去打工,問鐵慧去不去。鐵慧突然找到了“人生”的出口。她說去啊。

她把計劃告訴爺爺時,爺爺端上煙鍋說,鐵慧,給爺爺點上。

爺爺說,鐵慧,時代不同了,丫頭家也要闖蕩,爺爺人老了,爺爺的頭腦沒僵化。爺爺一直會等你。

爺爺的煙袋一直在抖。

鐵慧還是要走。

對了,就是從那時,自己的心就變硬了。

姐夫因為嫖娼被單位開除了。開除的當天,姐夫就到紅衛橋邊的碼頭背麻包了。窄窄的跳板上,姐夫背著100多斤的麻包,頭低到了褲襠,一步步挨向船艙。

鐵慧說,姐夫,我要上廣州了,要不,你也去吧,你是大學生,到廣州還能找不到工作嗎?姐夫說,我不去,我就在淮安,你去吧,你現在電腦熟了,排版、設計都會了,你到那兒也好找工作。姐夫給她買了一大包食物。姐夫說,我送送你,給小丫頭餞行。

姐夫喝白酒,鐵慧喝雪碧。姐夫一杯一杯地喝。姐夫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姐夫說,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姐夫說,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鐵慧說,姐夫你不要喝了。姐夫說,月既不解影,影徒隨我身。鐵慧奪過他的杯子,把剛斟上的半玻璃杯酒喝了。鐵慧差點被沖倒。

姐夫笑起來,鐵慧,女中豪杰!姐夫站不住了,姐夫歪倒在她的床上。

鐵慧端來一杯水。鐵慧說,姐夫,喝點水。她自己也快站不住了,心一陣陣亂跳。

姐夫咕噥著:你害死我,害死我。

鐵慧說,姐夫,喝水。

姐夫說,喝,喝,鐵慧啊,我渴。

姐夫的手亂揮著。姐夫的手按到了鐵慧的胸脯上。杯子跌落在地。鐵慧也跌倒在姐夫身邊。鐵慧說,你是姐夫嗎?姐夫說,我是啊,你是誰?鐵慧說,我是鐵慧,喜歡你的鐵慧。姐夫擁住了她。鐵慧聽見姐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鐵慧,你還小,你不知道,一個男人,一個多么好的男人,一個多有理想的男人,有時候,他只想女人的身體。她閉上眼睛,仿佛躺在月光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醒了。她看到自己的衣服是完好的,姐夫的衣服也是完好的。她拖起姐夫,你快滾,快回去。姐夫慌慌忙忙走了,說明天我送你。鐵慧聽著姐夫一輕一重的腳步,跌坐在地。鐵慧很想站起來,送送姐夫,很想說,姐夫,我不去廣州了,我還是留在淮安吧。可是她爬不起來。

不是爬不起來,是心硬了,現在鐵慧是這樣想。

和小如到廣州后,鐵慧在一家私人打印社打字。鐵慧一個月只能拿500塊錢,工作量卻很大,有時晚上加班到十一二點,沒有節假日。半年以后,鐵慧認識了趙龍云。趙龍云是大學生,從內地來廣州找工作。他常讓鐵慧給他打求職資料。趙龍云投出去無數份求職資料。都石沉大海了。一天,趙龍云又來復印求職資料。他壓低聲音對鐵慧說,靚妹,能不能欠一下賬,我一分錢都沒有了。鐵慧看他脹紅的臉,額上的虛汗,心軟了。她說,你拿走吧,我給你墊上。十幾天后,趙龍云來了,約鐵慧吃飯。趙龍云說,就是最后一次在你這兒復印的資料,讓我被聘用了。我現在在一家房產公司任經理助理,每個月6000多哩。鐵慧沒有和他吃飯。爺爺說,在外頭,不能貪小便宜。可是,趙龍云總是來找她。小如說,趙龍云肯定是喜歡上你了,你傻呀,人家可是白領呀。鐵慧說,我心里還沒打算戀愛。小如說,那是不是你心里有什么陰影。鐵慧不作聲,自己心里有什么嗎?姐夫、陳燦的面孔自然就涌了上來。小如說,要想忘記一個人,就去愛上一個人。

鐵慧沒有想到的是,趙龍云的進攻那么快。趙龍云第一次把她叫到家里,沒說幾句,就抱住了她。鐵慧說你干什么,你放開我。趙龍云說,阿慧,我愛你我愛你。趙龍云手腳麻利地解開了她的衣服。臨走的時候,她恨恨地說,我再也不來你這兒了。趙龍云湊過來吻她,說,我去你那兒。到了自己住處,她想起了姐夫給她餞行的那個晚上,她給姐夫發了一條短信:董炎。我恨你!而姐夫給她的回復是:嗬嗬,小丫頭生氣啦?

趙龍云給了自己什么呢?每次見面,說不上幾句話,趙龍云就要做愛。趙龍云讓她做各種姿勢。那一次,趙龍云竟然把她翻到他的上面,趙龍云說,這樣做,最刺激。她十分反感地躲到了一邊。她說,惡心。她真的不懂,天天在一起做愛,就是趙龍云說的愛。趙龍云說,你鄉下妹子的觀念要變變了,現在城市里的人注重的是享受,吃穿住用都要講品位,而性是最重要的,性是一種文化一種藝術,你看有多少雜志多少影視以性為賣點啊。也有一次,她感到一種非同尋常的感覺,她興奮得一把抓緊了趙龍云的肩,第一次說出了:龍云,我愛你!趙龍云說,阿慧,你終于承認我是個男人了。

可是,時間不長,趙龍云便不再理她了。趙龍云說,戀愛,要跟著感覺走,我已經對你沒有感覺了。好聚好散吧,在我們這個階層就沒有天長地久的事。這個當初幾塊錢也拿不出的東西,開始以“階層”來分人了。小如說,鐵慧,不要便宜他,和他鬧,就說懷孕了,要他賠錢。鐵慧說,每次他都讓我吃了避孕藥。小如說,吃什么呀,你真傻呀。

來廣州的第二年,鐵慧去了一家雜志社。老總姓方,承包了外省一家雜志的下半月刊,同時又辦了幾本“黑刊”。所謂黑刊,就是沒有刊號偷偷出版。方總和打字社老板是老鄉,讓他找一個會排版的人。方總給了她1500塊錢一個月。月底時,方總卻給了她4000塊。方總說,1500塊一個月,在廣州是杯水車薪,消費那么高。可是廣州不缺普通技術人員,市面上就這個價。給你4000塊嘛,是因為我覺得你特……怎么說呢,特好,如果努力,下個月給你6000塊,也就是白領收入了。以后,方總沒事就請她吃飯。方總說他離婚了,一個人打拼也是太苦了。鐵慧已經猜到方總什么用意了。鐵慧找到小如,問怎么辦。小如已經是珠光寶氣了。小如說,你呀,死腦筋,還不快上。我現在就和一個港商住一起。我們女孩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無親無故,不靠男人靠誰?你想想呀,要是你不依他,別說6000塊錢一個月,就是1500塊你也拿不到了,很快又成了打工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掂量掂量。

鐵慧默默地走了。

方總又約她出去了,在車上,方總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她喝下去不久,便瞌睡起來。

醒來時,卻在一個房間里,身邊躺著的方總正抽著煙,而自己全身赤裸。方總說,鐵慧,你太美了,美得讓我自卑,跟著我,我會讓你幸福。她只是一個勁地哭,不住地叫著爺爺,爺爺……

后來,有一次方總問她,小美人,那次你哭,為什么叫爺爺。她就給他講了家里情況。方總說,噢,我明白了,你父親早逝,你對我的感情是有戀父情結呀,好好好,我會對你好的。

鐵慧想不到,方總會冒出一個老婆。

當方總的老婆把他們堵在房間時,鐵慧覺得房子都快塌下來了。她挨了一記耳光后,被推搡了出來。

小如在電話里對她說,不要便宜了姓方的,說你懷孕了。她說,我吃藥了。小如說,同樣的錯誤你犯了兩次呀。哦,對了,你告他辦黑刊,一嚇,他就軟了。

鐵慧照著小如說的辦了。方總嚇呆了,方總答應她買兩室一廳。方總說,那個黃臉婆,我早不稀罕了,條件成熟,我們離了,娶你。鐵慧找小如商量,鐵慧說,就是他離了,我也不想嫁他,他一開始就騙我。小如說,嫁誰不是嫁,你等他離了唄,不過,房子的事要他馬上兌現。記住,房產證上要是你的名字喲。

她的威脅成功了,她住進了方總給她買的房子。她不用上班了。她和小如一樣成了金絲鳥。方總來的時候,總在她的冰箱里裝滿食品。可是,她的心是冷的。方總說,阿慧,我發現自從給你買了房子,你好像變了。她說,變了又怎樣,我就是不稀罕你。方總說,你怎么樣都行,冷美人我也喜歡。

那次,方總給她帶來了幾本雜志,都是方總的黑刊。有一本是中學生類的,鐵慧在里面看到了一首長詩,叫《大堰河,我的保姆》,讀著讀著,突然哭了。她想起了爺爺。哭了一陣,她才想起,這個叫艾青的作家,在初中時好像學過他一首詩,叫《黎明的通知》。他已經好大歲數了呀,和爺爺差不多,怎么寫的詩讓自己傷感呢?她又一次捧著那詩歌讀起來。

讀完了,她找來紙筆,模仿著那詩寫道:有一位老人,是我的爺爺。他的名字就是生他的村莊的名字,他是戰士,老戰士,是我的爺爺……老戰士,我是吃了你的魚而長大了的你的孫女,我敬你愛你!

寫完了,那張紙也濕了。

她悄悄賣掉了房子。這事,她也沒和小如講。她對自己說,鐵慧,你也變了,變狠了。離開廣州那天,天很熱,她覺得自己像一滴水,很快就會被曬干,她要盡快走,流到她來時的地方。

姐夫去了南京。臨走時,鐵慧還是挽留了,鐵慧在飯店里請客。姐夫說,對我來講,人生好像才剛剛開始,我很想從開始的地方再邁步。鐵慧說,如果有人不讓你走呢?姐夫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鐵慧說,我不懂什么意思,你對我說的話從來就沒有明明白白干干脆脆,胡弄我沒文化呀。姐夫說,你比以前有文化了,說實話我現在是越來越不懂你了,比如說你在廣州的情況又為什么離開廣州。鐵慧的心猛地一抽。鐵慧低著頭,嘴角是淡淡的笑。一張餐桌,姐夫在這頭,她在那一頭,中間是不斷延伸的空曠地帶。鐵慧說,姐夫,我祝福你。姐夫說,又叫姐夫了,叫董炎。鐵慧笑笑,端起杯子,祝董先生大展鴻圖。姐夫一個勁喝。姐夫說,浮云游子意,落日故園情。出了飯店,就見落葉滿地。街邊賣豆腐腦的大嫂邊走邊叫:豆腐腦啊—豆腐腦,青竹扁擔一顫一顫。

轉眼來淮安一個月了,到了交房租的日期。鐵慧覺得租房很不劃算,不如買房。鐵慧就在健康東路買了一幢兩層上下的樓,上面住人,下面可開門市。買房時,鐵慧想,多虧小如出點子,要不哪來錢。可是,她也不想和小如聯系了,手機早換了號。鐵慧想自己是狠了些。

買了房,鐵慧想把爺爺接來。到家的時候,爺爺看著她的頭發說,鐵慧,這樣好,頭發還是黑的好,本分。鐵慧說,爺爺,我買了房子,我想接你進城去。爺爺想也沒想就說不去。鐵慧說,你在家我不放心。爺爺說,我去了,你哪有時間陪我,你要做生意的嘛。鐵慧一時沒了話。

爺爺說,等你成家了,我去。鐵慧說,你知道我什么時候成家?爺爺給提醒了,說,是呀,什么時候成家?爺爺請人給你提媒去。西莊你二嬸會說媒,我這就去找她。鐵慧說,爺爺,你真是老戰士,行動快。爺爺笑著走了。爺爺一走,鐵慧就忙著去煮魚湯,魚是她回家時帶的,比巴掌還大的鯽魚。

鐵慧剛燒了兩把火,爺爺就回來了。

鐵慧說,這么快?爺爺說,我沒碰見你二嬸,我回來喝魚湯了。其實,爺爺是沒去。爺爺走到半路,停住了,他想,鐵慧這么有能耐,又好看,她二嬸也沒見過什么世面,怕介紹不到什么好對象。鐵慧要是為了我高興,勉強同意了,不就委屈她了?人老了,可不能湖涂。叫她自己談。鐵慧說,爺爺,你怎么知道我給你做魚湯了?爺爺說,怎么不知道,我看見屋頂上冒煙了。

責任編輯趙宏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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