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黑,本名楊永超,1968年10月生,安徽省亳州市人。中國作協會員,安徽省作協理事。現已出版個人文學作品集《少年秦始皇》、《糟糕市的怪怪事》、《獵犬和它的主人》、《第八探組》、《J J 行動》、《阿皮鄉村奇遇記》、《野豬出沒的山谷》等八部。
童話《地丁婆婆》獲《兒童文學》雜志創刊三十周年征文佳作獎、童話《星星蛋》榮獲首屆“新世紀公民”兒童文學聯合征文佳作獎、中篇小說《刑警四題》榮獲公安部九五金盾文學二等獎、2000年榮獲首屆《兒童文學》基金獎、2002度榮獲“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2005中篇偵破推理小說《午夜追魂》在全國第三屆偵破推理小說評獎中獲最佳懸疑獎,2005年9月,《第八探組》卡通提綱在“動畫盛事”——中央電視臺2005年度首屆全國動畫片題材創意、造型設計征集活動中獲得優秀創意獎。其作品多次被選載。
我和老黑是老鄉,同一個鎮子,鎮子名叫牛屎集鎮,他家就在牛屎集街上,我家在安溜后孫灣,相距十五里。他家莊后有一個牛屎孤堆,那是一泡牛屎變的,古時候有一頭金牛,屙了一泡金屎,金屎就長了起來,要長成一座大山,太上老君眼見平地起山很是著急,甩起趕山鞭,一鞭將那座瘋長的金山打下去啦,成了一個孤堆,后人很可惜這座沒長成的金山。秦始皇時有個叫李斯的人在孤堆前出生了,他為了紀念這樁往事,發明了小篆。后人又在孤堆上蓋座廟來紀念李斯。李斯廟文革后蕩然無存,只有一個門墩子傳世,現就存放在老黑五叔家的后院里。再說太上老君那一鞭用力過猛,竟將鞭梢子甩飛了,剩下一個鞭桿子沒有用,就順手插在了煉丹爐前,后人在煉丹爐原址蓋了個太清宮來紀念他老人家。我家離太清宮三里路,上小學時天天走太清宮門口過,就坐在那根鞭桿子下納涼,鞭桿子長成了一棵大樹,現在這棵樹還很茂盛,就屹立在我家門前的河岸上,也不知有幾百幾千歲了。
我家門前的這條河叫惠濟河,那是宋朝皇帝專門為運送柿餅子挖的,古時候惠濟河兩岸的柿餅子名聞天下,現在我家還有許多大柿樹。老黑家莊后也有一條河叫小洪河,又叫濮水,逍遙莊子肚子餓時就在這條河邊瞎逛,用玄思妙想填飽肚皮。沿這條河不出十里有上百家酒坊,都用這條河水釀酒,酒都很好喝,最出名的是古井貢酒和宋河糧液。老黑的父親曾當過兩任古井鎮長,就是他從民政部要下來的“古井鎮”這個鎮名。古井鎮原叫減店集,古時候一位叫獨孤的將軍在此聚義起兵,作戰失利落難時把心愛的一雙金锏投進了河里,從此這條河就非同一般了,含有許多稀有金屬,河水也很耐看,晚霞夕照時泛著金色的光芒,流淌起來叮叮當當有金屬之聲。老黑生在酒窩里,因此很能喝酒,一喝起來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天南地北地瞎扯,扯完了回家,將酒話寫下來就是童話,就是小說。
老黑喝醉了,對我感慨:“思潔啊,我倆不當作家,誰當作家,太上老君在你家門前放過牛,逍遙莊子在俺家后頭觀過魚,咱倆不寫出點名堂來,能對得起咱那塊仙地嗎?”于是,我就使勁寫。我上了老黑的當,寫作是天下最難的事,他拽我上了一條黑道,一條不歸之路。
有老黑時就熱鬧,朋友幾天不見他就想得慌,大伙老遠跑蒙城去看他,他躲在莊子住過的古漆園里,脫了赤膊,穿一條褲衩子,正在伏案奮筆疾書,不是寫童話,也不是寫小說,而是在畫美女。他渾身酒氣熏人,頭發亂得如烤焦的雞毛,像個鬼不像個人。他當時正在古漆園當一個小吏,級別與莊子相當,莊子當漆園吏時經常沒飯吃,他卻天天有酒喝,酒喝多了,無處發泄,就畫美女,美女的乳房奇大無朋,卻又不覺得脹眼,這就是妙處了。老黑的畫不輕易送人,能得到老黑一幅畫算是有面子。他在送給你畫之前,還要蓋上自己最中意的戳子“漆園小吏”,篆法取自李斯,是一個叫胡戰斗的半截撅子(小伙子)給他刻的,胡戰斗向他學書畫,算是他的徒弟,老黑有很多這樣的徒弟。我得了老黑的畫如獲至寶,端端正正掛在客廳里,歪著頭細細品味,卻被老婆劈頭蓋臉臭罵一頓,她憤怒地吼道:“你就迷老黑這個五二鬼,你給他學吧,非混到茄棵里不可!”
我將老婆罵我的話學給老黑聽,老黑聽了連干了好幾杯,略有所思說混到茄棵里——茄棵就是種茄子的菜地,茄子的秧苗才一尺多高,怎能混進去人呢?人要想混進去,必須變小,變成小矮人,茄子地就成了小人國,小矮人們在茄子棵里搭房建屋,養雞喂鵝,娶妻生子,生老病死,演義人生,世外桃源啊。
老黑喝醉了,晃晃悠悠走了。大家都喝醉了,反反鬧鬧回家去。不久,在雜志上讀到他的童話《小小吹面人》,就向他索稿費,三百多塊錢吶,你咋樣也不能獨吞啊,拿出來大家喝一場,于是又相聚一回,又熱鬧一回。
有他,就熱鬧。
責任編輯 苗秀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