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祭
這年代,不做賊,不做賤,做工做農都有吃,勤快點,節儉點,存個千八百防老,作古也瞑目。應嘉同學,你卻悖于時代,妄想、亢奮之后是消沉,消沉之中跟著水走了,走得那樣無牽掛而不情愿。心秤難平,走了也罷,渾噩中得以解脫也好。可在天國里,牛頭馬面也爭吃爭穿爭爵位,在陽間頤指氣使的,到了陰曹也是大奔寶馬的風馳電掣。你個餓鬼,還有什么生靈給你送元寶,還有什么故知賒一壺酒給你燒紅臉后罵槐指桑?
從那年始,我們68屆高中同學于每年的正月初十在城里集會。來的同學中,大多數是干部、教師,做農民的也有來,但不多,才三兩個,其中就有應嘉。可能是“地位”的芥蒂,后來那幾個農民同學中的大多數不再來了,只有應嘉依然如故。
應嘉是獨生子,娘早逝,是爹“公雞帶仔”把他養大,送他上學。從1969年春起,大部分同學都被分配了工作,可能是沒有“后”(關系或靠山)的緣故,加上樣子幾多“困難”和不善言辭,應嘉一直是頭上罩那個光環的“回鄉知青”。后來他也努力了,但始終走不出那間小屋,離不開那條田埂。
在那“一軍二干三工四農”的擇偶標準年代,哪有人敢給一貧如洗的人說媒?死了那條心,還有一條心,應嘉開始了尋職的漫漫行程,這就是他堅持每年正月初十與同學杯盤交錯尋待柳暗花明的緣故。
應嘉忙于到同學家串門。他的招數有“四部曲”:先把主人吹捧一番,然后叫他的“苦”:酒桌擺好了,他求同學幫他找工作;黃湯一口仰,他“放下筷子罵娘”,而罵的內容無非是“你們官大了,不管我老百姓了”之類,有時罵得天昏地黑,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