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茶

《滿城盡帶黃金甲》講述的是人盡皆知的《雷雨》故事，所不同的是，它同時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在我們曾經見過的世界里，金壁從未如此輝煌過。在琉璃的宮殿中，隱藏著平凡的男人和女人，他們找不到愛的方式，只能披裹著金甲，彼此傷害。

其實，《雷雨》不是一個好故事，盡管它是一個結構完美、充滿戲劇沖突的話劇樣本。它如同一棵貌似完美的卷心菜，故事層層剝開，露出了被蟲咬過的心。而《黃金甲》故事的最里層，不僅蟲蝕，而且腐爛。弟弒兄，父滅子，還有什么故事，能比這個更加殘破不堪。弒父娶母是俄狄浦斯的魔咒。可是在這個故事里，一切都是出于內心。他們主動地成全了這個不完美的故事。

談及為何要采用《雷雨》作劇本，張藝謀說，因為它有古希臘悲劇的影子，表現了封建文化對女性的折磨，繁漪是一個時代女性命運的縮影。

而我們能看到什么呢？除了菊花和金甲，只有盛著毒藥的琉璃杯背后隱藏的充滿仇恨的心。當漫天漫地的菊花成了一陣驟雨，所有人世間珍貴的感情，都隨之化為烏有。

雖然在這部影片中，菊花的形象是悲情的，不顧一切的，但是在我們的生活中，菊花卻充滿了美好的寓意。重陽之時，賞菊、食菊，都是風雅韻事。屈原在《離騷》中寫的，“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是關于食菊的最早記載。花露與落菊雖然未嘗好味，但其意境卻是很美的。爾后關于菊花入饌的記載，則逐漸豐富起來。譬如“春來葉苗洗焯，用油略炒熟，下姜鹽作羹，可清心明目，加枸杞尤妙”，這是菊花羹的做法。“紫莖黃色菊英，以甘草湯和少許焯過，侯粟飯稍熟同煮，久食可以明目延齡”，這是菊花飯的做法。而“凡苗采來洗凈，滾湯焯起，速入水漂一時，然后取起榨干，拌料供食，其色青翠不變如生，且又脆嫩不爛，更多風味”。則是涼拌菊花的做法。可見，古人食菊，不是像我們想象中的那樣，把它當作輔料配色，而是愛其清新之味，樂于烹調出它的本味，這也是對于菊花的一種尊重吧。

現在，我們熟悉的只有菊花茶而已。曾經在浙江桐鄉烏鎮喝過最好的菊花茶，那是一個炎炎的夏季，午后的溫度似乎正在緩緩地融化腳下的青石板路，流淌至橋下的河水中。而此時茶社里的菊花茶，亦是溫熱的，干凈的白菊花，在杯中起落沉浮，將水染成甘醇微苦的味道。用一種溫熱，抵消另外一種，漸漸的，心里就安靜下來了。而后來，當離開桐鄉之后再買到的杭白菊，似乎就沒有了那種驚心動魄的清冽口感。也許，菊花只有浸泡在故鄉之水中，才能散發出毫無保留的香味。

一直好奇，為何桐鄉出產的白菊花，卻叫杭白菊。查過資料才明白，因為古代桐鄉交通不便，信息閉塞，所以當時桐鄉產的白菊花大都通過安徽茶商轉手銷往外地。茶商為利用杭州的知名度，常將桐鄉產的小白菊冠以“杭州”之名，久用則習以為常，慢慢便形成“杭白菊”之名。常飲菊花茶，可明目去火，對健康頗有益處。

菊花之美，帶著一種不甘心。在秋色漸逝，草木凋零之時，它要轟轟烈烈地怒放到最后。也許正是由于菊花的這種性格，使其成為《黃金甲》中萬千將士孤注一擲的圖騰，盡管最后，只留一抹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