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愛好者》2001年第10期曾刊有宋素紅的《中國近現代新聞史上的夫妻報人》一文,梳理了近現代新聞史上涌現出的夫妻報人。筆者在收集資料過程中發現近現代新聞史上還有一些夫妻報人,特作一補充。
辛亥革命前后的夫妻報人除梁啟超、李慧仙,汪康年、禾青,劉師培、何震夫婦外,值得一提的還有吳虞和曾蘭夫婦。吳虞在辛亥革命后曾一度擔任過《西成報》總編輯、《公論日報》主筆、四川《政治公報》主編等職務,曾因寫作《非儒》而遭到四川上流社會驅逐。五四前后,他在新青年等雜志上發表《吃人的禮教》、《家族制度為專制主義之根據論》等文,積極反孔非儒,文筆犀利、分析深刻、批判大膽,被譽為“成都言新學之第一人”、“四川省只手打孔家店的老英雄”,名震一時。他的夫人曾蘭是蜀中才女,出生于書香門第之家。曾蘭書法精湛,四川省第一份由婦女主辦的報紙《女界報》報名,就是由她題寫。從1912年開始,她在成都的《女界報》、《婦女鑒》、《國民公報》的增刊,上海的《婦女雜志》、《新青年》上發表了許多文章,如《女界緣起》、《彌勒約翰女權說》、《女子教育論》、《書女權評議》等,宣傳女權思想,鼓吹婦女解放,并曾任《女界報》主筆,為大興女子教育搖旗吶喊。
20世紀30年代初,上海出現了一家獨樹一幟的書店——女子書店,并發行《女子月刊》,為婦女解放奔走吶喊,影響頗大。它的創辦人就是暨南大學教授姚名達和他的夫人黃心免。黃心免原本計劃寫一部《婦女中國史》,辦一家女子圖書館,可惜積累的圖書、史料和書稿在“一·二八”淞滬抗戰中,被日寇付之一炬。經此重創后她反而更加積極投身婦女解放運動,創辦女子書店和《女子月刊》。在《女子月刊》發刊詞上,夫妻倆寫道:“我們的目的只是想替天下女子制造一座發表言論的播音機,建筑一所獲得知識的材料庫,開辟一個休息精神的大公園。”《女子月刊》初期由黃心免主編,黃心免去世后,姚名達親自出面主持,提出一套完善的改革方案,立志要把《女子月刊》的內容充實起來,和最優良的雜志并駕齊驅。改版后果然面目一新。姚名達、黃心免夫婦是文人出身,他們把《女子月刊》當做文化事業來辦,非但不以盈利為目的,還把自己的薪金、積蓄投入到刊物中,雖慘淡經營,但一直堅持刊物宗旨,和讀者打成一片,頗有特色,一直堅持到“七七”全面抗戰爆發后,才不得不停刊。
30年代出現的夫妻報人還有林海音和何凡夫婦。林海音在老報人成舍我創辦的北平新聞專科學校就讀時,就因寫作成績好,被成舍我從全班學生中挑選出來到《世界日報》實習。1935年,19歲的林海音畢業后,正式進入《世界日報》工作,當起了北平最年輕的記者,采訪文教及婦女新聞,并與《世界日報》的編輯何凡相識相知,結為伉儷。出生于書香世家的何凡,排行老六,人稱六少爺,自小喜好讀書,中英文俱佳,且愛好體育,在當時北平體育文化界頗有名氣。夫婦倆后來成為臺灣著名作家,也可說終身都沒有脫離新聞出版行業。
抗日戰爭的烽火中有一大批青年人投入新聞工作,在這個特殊領域堅持斗爭,因此這一時期出現的夫妻報人很多。現把抗戰時參加新聞工作,但在解放戰爭時期才結為夫婦的也算在這一階段內一一介紹。
在后方重慶,夫妻報人除陳銘德、鄧季惺,徐盈、彭子岡外,還有《大公報》的高集、高汾,《新華日報》的李普、沈容。高集的父親曾是舊中國鐵道部秘書、煙酒稅局局長,他姑父是鼎鼎大名的《大公報》主筆張季鸞,這樣的家世在當時要謀個一官半職實在不難,但他對當官發財毫無興趣,非要從事新聞,且不去令人羨慕的《中央周刊》,而進了《大公報》,又不走終南捷徑——跑首腦機關,訪頭面人物,而喜歡跑八路軍辦事處,交共產黨“窮且危險”的朋友。那時他雖還沒入黨,但周恩來常常給他一些任務,讓他利用《大公報》記者的身份做一些工作。在1946年的“下關慘案”中,他和《新民報》記者蒲熙修等一起遭暴徒毆打,傷得最重,這反而更堅定了他的革命信念。1938年春天,江蘇江陰淪陷,高汾和姐姐高灝帶著寡母從江南一直逃亡到廣州,背井離鄉,舉目無親,不知出路在何方時,一個偶然的機會,從報攤看到了《救亡日報》,“從郭老題字的報名,我們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母女三人被《救亡日報》收留,高灝還被聘為報社的外勤記者,高汾雖不是報社工作人員,但享受報社同人的待遇。廣州淪陷后,報社撤退至桂林復刊后,因人手少,高汾榮幸地被任命為記者,跟高灝一起搞采訪工作,姐妹兩人年輕聰敏,經常外出采訪寫報道,被稱作“大高”、“小高”,在當時桂林新聞界頗有名氣。《救亡日報》停刊后,高汾來到重慶進入《新民報》當記者,并與高集結為夫婦。抗戰勝利后進入《大公報》,和高集并肩作戰,兩人一生從事新聞。好朋友李普、沈容夫婦的家庭背景正好與高集、高汾相反。沈容出生于地主大家庭,祖父在清末官至江南造船廠督辦。但沈容從小叛逆,信仰共產主義,16歲時就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20歲的李普是她的入黨介紹人。在重慶中央大學外文系讀書時,她不顧家庭反對,愛上了時為《新華日報》記者的李普,還進入《新華日報》當翻譯,并不顧已任國民黨政府上海市人事處處長的父親的百般勸阻,和李普自由結婚,毅然脫離家庭。她后來還和李普一起到劉鄧野戰軍進行采訪,寫了不少戰地通訊。
在延安和根據地也有這樣的夫妻報人,如鄧拓、丁一嵐,李銳、范元甄,楊述、韋君宜,穆青、續磊,黃敬、范謹,錢丹輝、戈焰,包之靜、沈文英,李原、吳舫等。
鄧拓是共產黨內著名的筆桿子,抗戰時期任晉察冀日報社社長兼總編輯,同時擔任新華社晉察冀總分社社長。當時丁一嵐是平山縣婦女抗日救國會副主任兼宣傳部長,并兼任晉察冀日報通訊員。1942年2月,平山縣發生了一件慘案:當地一位年輕的村婦救會干部陳珠妮,因積極參加抗日活動,被封建頑固的公公和丈夫合謀殘殺,尸體被燒紅的鐵棍燙得慘不忍睹。丁一嵐得知此事后義憤填膺,實地調查后寫下近3000字的通訊《血的控訴——陳珠妮慘案詳情紀實》,以大量事實有力地揭露了迫害抗日積極分子的不法分子的罪行。這篇通訊引起了鄧拓的注意,他深深地為案情所激憤,決定用大篇幅刊出這篇通訊,最后不僅使兇手得到懲罰,還促成了一段美滿姻緣。丁一嵐后來調到報社從事資料工作,每天從敵人電訊中摘引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重要情報,供邊區領導參考。從此,她與鄧拓一樣,終身與新聞事業結下了不解之緣。在反“掃蕩”最艱苦的日子里,《晉察冀日報》堅持出版,極大地鼓舞了群眾在敵后堅持抗戰的信心。值得一提的是鄧拓和《晉察冀日報》還是毛澤東思想的積極宣傳者,早在1942年7月1日,鄧拓為《晉察冀日報》寫了《紀念七一,全黨學習和掌握毛澤東主義》。當時還沒有“毛澤東思想”的統一稱)的社論,指出毛澤東思想“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理論和策略的統一完整的體系,是創造性的馬列主義納新發展”。這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最早系統論述毛澤東思想的重要論著之一。
抗戰勝利后,中共中央預見到占領東北對解放全國的重要意義,于是派遣了2萬干部和10萬解放軍挺進東北。有新聞工作經驗的李銳、范元甄奉命前往冀熱遼創辦《冀熱遼日報》。李銳走馬上任,擔任中共熱河省委機關報大眾日報社社長。1946年1月,該報成為中共冀熱遼中央分局機關報,改名為《冀熱遼日報》。隨著分局范圍的擴大,一年后又改為《群眾日報》。從1945年11月至1948年2月,李銳一直在這家幾經變名的報社任社長。他從一個編輯、記者,一下負責起一張中央分局機關報,而且在不長的時間里就把它辦得在新聞界有口皆碑,顯示了他的辦報才能,這得益于他對新聞宣傳作用的重視,以及所具有的全局眼光和宏觀思維,所以才能在戰斗中鍛煉成一個辦報全才。他的夫人范元甄中學時代就加入了共產黨,抗戰初期,曾擔任郭沫若領導的政治部第三廳所屬演劇九隊負責人,后任重慶新華日報記者,因能說會道,又善于交際,在重慶新聞界很是耀眼,周恩來夫婦視她為女兒。這段時期她協助李銳編輯《群眾日報》,不久又奉命隨隊到北京籌辦《解放三日刊》。
楊述和韋君宜于1936年加入共產黨。兩人一個是率母兄弟妹,變賣家產,全家加入黨組織的經定革命者;一個是毅然脫離富裕家庭,奔赴革命圣地的才女。兩人既是清華校友,又是“一二·九運動”戰友。到延安后韋君宜任《中國青年》編輯,不久隨工作隊去安塞考察,寫下《陜北農村一勺》,生動地記敘了此行的一些見聞,勾勒出陜北農村開辟工作初期真實的生活畫面和農村干部純樸的身影。為了普及知識、啟迪民智,1940年夏,韋君宜等人赴晉西北出版《中國青年》地方版(晉西版),后又與楊述一起調到綏德地委。楊述任當地機關報抗戰報主編,韋君宜做記者兼編輯。1948年韋君宜與楊述參加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的籌備工作,負責《中國青年》的復刊兩人又是并肩作戰,一個任社長,一個任總編輯。
近現代新聞史上還有一對華僑夫妻報人——龔陶怡和黃薇。兩人分別于1941年和1942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黃薇是我國近現代著名的女記者。她是新加坡華僑,“七七事變”后,她以新加坡《星洲日報》特派記者身份,懷著抗日救亡的滿腔熱情回到祖國。1938年,她作為唯一的女記者,參加武漢戰地記者團,奔赴徐州前線采訪,寫下了《從火線到后方》。不久,她隨世界學生聯合會代表赴延安采訪,被延安的生活深深吸引,很想留下來,但毛主席對她說:“你是回國參加抗戰的唯一的華僑女記者,把自己見到的寫出來,向海外報道,這個工作更有意義。”她聽從主席建議到華北敵后抗日根據地訪問,采訪了聶榮臻、賀龍、肖克、左權等八路軍著名將領,還見到了白求恩大夫,把共產黨為抗日所做的貢獻如實地向海內外傳播。后來她又受聘為《星島日報》駐重慶的特派記者,她利用這個特殊身份進行抗日宣傳。隨著抗戰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國內外讀者從報紙上熟識了她的名字,不少華僑青年就是因為看了她有關延安和華北敵后的百多篇通訊,而投身到抗戰中的祖國。“皖南事變”后,她第一時間把周恩來的“千古奇冤,江南一葉,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激情詩作發到海外,成為國民黨特務的眼中釘。在鄧穎超的幫助下,黃薇終于脫離虎口,輾轉到菲律賓繼續從事抗日宣傳工作。在地下抗日組織領導下,黃薇主編抗日地下報紙《華僑導報》,她和戰友冒著生命危險,在敵人搜捕的惡劣環境中堅持工作。報社幾遭災難,社址經常遷移,但卻以無聲的斗爭,日益擴大影響,直到1947年10月《華僑導報》被迫停刊。龔陶怡早在抗戰前就去菲律賓謀生,一直為革命奔走呼告,曾擔任地下進步報紙僑商導報編輯,后又成為華僑導報經理,他倆在并肩作戰中產生了深厚的感情,結下百年之好。但鑒于當時政治形勢的惡化和工作繁忙,兩人的婚事一直都沒有辦,直到報館被封,才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此外,還有一些科班出身從事新聞工作的夫妻報人,如黃遹霈、余夢燕,李仲源、周光楣等。黃遹霈十幾歲時就樹立了創辦農村報紙,為廣大識字不多的百姓服務的職業志向。1927年從燕京大學新聞系畢業后,赴日本就讀于明治大學新聞研究所,專門研究日本報紙的內容及出版過程。小他兩級的余夢燕考進燕京大學時,本想讀歷史,但偶聽高她兩級的學長黃遹霈說:“新聞者,今日之歷史也。”她覺得很有道理,于是轉到新聞系。幾年后兩人喜結連理,抗戰時赴重慶,一同進入《時事新報》工作。抗戰勝利后,黃遹霈到上海擔任時事新報總編輯。余夢燕則赴美國繼續深造,就讀于哥倫比亞新聞學院,獲碩士學位。隨國民黨到臺灣后,夫妻倆創辦英文《中國郵報》,影響頗大。李仲源和周光楣是重慶復旦大學新聞系的同學,1943年兩人雙雙畢業投身新聞事業,不久即結婚。抗戰勝利后回到上海,參加《新民晚報》的創刊,一生從事報業。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胡愈之、沈慈九夫婦,兩人都是熱心報業并利用這一陣地進行不屈不撓斗爭的著名民主人士。沈慈九曾主編《申報》副刊《婦女園地》,宣傳婦女解放、民族自強等進步思想,并于1935年7月開始創辦并主編《婦女生活》,在中共地下黨和進步人士的支持下號召婦女在抗日救亡的民族戰爭中實現自身的解放,是婦女界的一面重要旗幟,影響之于中國女子不可估量。胡愈之從20世紀20年代到50年代初,一直從事新聞工作,是我國進步文化出版事業的主要先驅者,先后編輯、主持、籌辦、出版過的刊物有《公理日報》、《生活》周刊、《東方雜志》、《國民公論》、《南洋商報》、《南僑日報》等近20種,集記者、編輯、作家、翻譯、出版五才于一身,被譽為文化戰線上少有的全才,在新聞出版戰線為我國文化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作者系南京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