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如果你要乘坐汽車、火車、輪船、飛機等交通工具出門旅行,在車站、碼頭、機場及旅途中,你肯定會經常地跟“三品”這個詞打交道,諸如“三品檢查”“嚴禁攜帶三品進站上車”之類的標語口號會不時地進入你的視野和聽覺。毋庸置疑,“三品”已經成為現代生活中極為常用的詞語了。
那么,“三品”指的是什么呢?我們且看以下幾部辭書的解釋:
① 湖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雷良啟、王瑋編著《新詞新義詞典》:“爆炸品、易燃品和劇毒品的統稱。”
② 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韓朋安等編著《新語詞大詞典》:“指危險品、易燃品、易爆品,是乘坐車船等交通工具嚴禁攜帶的物品。”
③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版閔家驥等編著《漢語新詞新義詞典》:“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的合稱。”
④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年王均熙等編著《漢語新詞詞典》:“易燃品、易爆品、劇毒品的合稱。”
⑤ 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6年版于根元等編著《現代漢語新詞詞典》:“易燃品、易爆品和有毒危險品。”
綜合以上五部近幾年出版的主要的漢語新詞語詞典對“三品”的解釋,盡管表述各異,但基本上可以分為兩種意見:一、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二、易燃品、易爆品、劇毒品。而于根元《現代漢語新詞詞典》釋為“易燃品、易爆品和有毒危險品”,似乎有調和以上二說之意。以上各詞典在釋義時都引了例證,但除了閔家冀《漢語新詞新義詞典》引《羊城晚報》1989年1月29日“嚴禁攜帶‘三品’: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上車,以防發生事故”在書證中明確標明“三品”的含義外,其他各詞典所引書證中并沒有明確指出“三品”是什么。更應該指出的是,閔家冀《漢語新詞新義詞典》與王均熙《漢語新詞詞典》皆引《人民日報》1988年2月5日的文章為例證,但一個釋“三品”為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而另一個卻釋“三品”為易燃品、易爆品、劇毒品。對同一個術語不同的詞典的釋義有根本性的不同,這是不應該的。
其實,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是把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看成“三品”的。如:
《國家經濟貿易委員會關于認真做好一九九四年春節運輸工作的通知》(國經貿[1993]552號):“要廣泛開展禁止旅客攜帶易燃、易爆、危險品(以下簡稱‘三品’)乘坐車、船、飛機的宣傳和查堵工作。”
《人民公安報》(2000年1月27日):“違法攜帶易燃、易爆、危險品上車。“三品”是鐵路部門年年嚴加防范的重點。旅客攜帶易燃、易爆、危險品進站上車,時刻威脅著鐵路運輸和旅客生命財產的安全。”
《人民日報》(2001年1月22日):“1月21日下午4點多,記者在長沙火車站候車大廳門口看到,旅客們排著長龍依次將行李放在“三品”(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檢查機上檢查。”
從這里,我們似乎可以認為把“三品”解釋為“易燃、易爆、危險品”更正確。但從詞匯學上講,“三品”是個縮略詞,而這個縮略詞“是由原詞語中抽出各組成詞中的共同成分與一個數詞(或再加量詞)構成”。縮略語的構成形式,取決于它所縮略的語詞內部各語素的特性,構成縮略語后,不能改變它所縮略的結構的原義。不用多說,“三品”中的“品”字是各個組成詞的共同成分,那么,“品”字所代表的詞素義是什么呢?如果是“物品”的意思,那么被嚴禁帶上交通工具的就是“易燃、易爆、危險”這三類物品,而實際上,它所歸納的對象和這個縮略詞的意義是國家明令禁止乘客攜帶的某些違禁物品,國家有關部門所規定的違禁物品的種類很多,而且一般也是以危險品來指稱,也就是說,構成這個縮略詞的共同成分是“危險品”。這可以在國家有關部門頒布的相關法規中得到印證:
鐵道部1987年9月1日公布的《危險貨物運輸規則》第一條:“在鐵路運輸中能發生爆炸、燃燒、腐蝕、毒害或射線危害而需要特別防護的貨物,屬于危險物品。”第二條:“危險貨物按其主要危險特性和運輸要求分為10類:①、爆炸品,②、氧化劑,③、壓縮氣體和液化氣體,④、自燃物品,⑤、遇水燃燒物品,⑥、易燃液體,⑦、易燃固體,⑧、毒害品,⑨、腐蝕物品,⑩、放射性物品。”
這樣,我們就可以分析一下以上各詞典對“三品”的解釋:易燃品、易爆品、毒害品只是國家規定的眾多危險品中的三類,如果以“三品”概稱這三種危險物品,“三品”的指稱是合理的,但是,各類運輸管理部門禁運的實際上包括了以上我們所舉的10大類所有的危險物品,這樣,以“三品”指稱所有的危險品就出現了詞匯學的層面和現行法律層面的矛盾。如果“三品”指易燃品、易爆品、毒害品,從縮略語的構成上沒有任何問題,但容易造成認識上的疏漏,認為除此三類之外的其他危險品可以攜帶上交通工具;如果“三品”指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首先在構詞法方面不符合縮略語的構成規則,存在著種屬概念的雜糅,各類運輸部門嚴禁運輸的就是危險物品,易燃品、易爆品都是危險品。本來,在實際的運輸管理過程中,我們完全可以以“危險品”來概稱它們,也許是因為以上10大類危險品的主要特性就是易燃、易爆和容易產生毒害,并且以易燃品、易爆品和毒害品稱說它們是最簡單最明了的,所以大家便開始用“三品”概稱危險品,這樣確實比單單說危險品多了某些形象性、直觀性,但也造成了“三品”這個概念和它所指稱的對象之間的不統一性,各種語文性工具書在這個問題上的不同認識就是這種不統一的反映,對“三品”這個縮略詞的詞義有不同的解釋就不奇怪了。
這就是說,我們平時所說的“三品”,應包括所有的國家明令禁止個人乘坐交通工具時攜帶的各種危險品。不應該僅指爆炸品、易燃品和劇毒品這三種危險物品,而代指易燃品、易爆品、危險品既不符合縮略詞的構成特征,也不符合國家所規定的禁運危險品的實際情況。
與我們平時常見的“四化”“五講四美”“三個代表”等縮略詞不同,“三品”是一個錯誤的縮略詞,在于它和它所縮略的對象存在著不統一性和不對應性。但是,由于它在現實生活中廣泛應用,已經為社會各界所習用,并且它的所指也基本能反映與它相關的同類對象的特征,所以,這也就是它至今仍然有生命力的幾個重要原因。
語言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東西,在它的發展過程中這種“將錯就錯”的情況很多,對于一般的使用者可能不會過分追究其根源,但對于語言研究者來說,說明每一種語言現象的發展狀況是研究工作的重要目標,對于辭書編纂者來說,這一點就顯得尤其重要。
(陳 萍,山東省臨沂第四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