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雅》是我國第一部詞典,是一部詞匯總釋。關于它的作者及成書年代,歷來眾說紛紜,沒有定論。但是,此書不是一人所作,也不是一時完成,這是可以肯定的。“爾雅”兩個字的意思,也有幾種不同的說法。我認為“爾”為“近”,“雅”為“正”,“爾雅”為“近于雅正”的解釋比較好。郭璞《爾雅注》“所以釋古今之異言,通方俗之殊語”,闡明了《爾雅》成書的直接目的。由于時間、空間的差異,語言文字會有古今之別,地域之別,《爾雅》的產生就是為了掃除時間、空間在語言上造成的種種障礙,用當時的標準語去統一古今和各地不同的語言,使之納于規范化的系統之中。
語言規范化對于地域廣闊、人口眾多的中國人來說一直是歷史、文化發展中的一個重要問題。從“孔子所執皆雅言也”到秦始皇的“書同文”,從《爾雅》《方言》到切韻系韻書、《中原音韻》及《康熙字典》《現代漢語詞典》的產生,從隋唐科舉制度的文字格式規范到《廣韻》編制,從民國的《注音字母方案》、白話文運動到解放后的對漢語規范化問題的諸多決策都體現了這一點。而規范途徑也分幾種,如:①由國家制定規范標準,由行政力量來推行;②以學校教育為基地,培養人才,帶動社會語言的規范;③編纂語文辭書,貫徹規范宗旨,傳播規范成果。《爾雅》為第三種無疑。
本文就從語言規范角度來談談《爾雅》。現代漢語規范化就是確立現代漢民族共同語明確的、一致的標準,并用這種標準消除語音、詞匯和語法等方面存在的一些分歧。而在古代,不可能涉及語法,無非就是從語音、詞匯、字形來規范。《爾雅》是一本詞匯總釋,更多是從詞義、詞匯角度來規范的。當然字形在無形中就進行了規范,即《爾雅》中的字形就是最標準的。
從內容上看,《爾雅》前三篇解釋的是一般詞語,純粹就是釋義。如《釋詁》“詔、亮、左、右、相,導也”,“崩、薨、無、祿、卒、徂、落、殪,死也”,《釋言》“殷、齊,中也”,《釋訓》“明明、斤斤,察也”。“導、死、中、察”為當時的標準語,用來解釋那些古今方俗詞語,即“齊一殊言,歸于統緒”。這三篇是對一般性詞語的規范。
后十六篇介紹各種名物,即“正名辨物”。由于時間、地域的原因,對人或對物的稱謂都會有所不同。但為了人們之間能夠順利地溝通、交流,必然要拿出一種標準稱呼來。在古代,一直遵從“王都之音”為正,“王都之音”不僅僅是指語音,還指詞匯等,《爾雅》的產生正好印證了這一點。《釋親》“男子先生為兄,后生為弟,男子謂女子先生為姐,后生為妹”,《釋天》“谷不熟為饑,蔬不熟為饉,果不熟為荒。仍饑為薦”,這樣的解釋不僅對一些稱謂進行了規范,而且也辨析了同義詞,更有利于人們準確了解被釋的人或物。在《釋鳥》《釋蟲》里,大多是用共名來解釋別名,如“蝙蝠,服翼”,“蛭,蟣”,“蝙蝠、蛭”為當時的共名、標準語,而“服翼、蟣”為別名或是方言,不易被人們所理解,所以用一個共名來解釋。盡管沒有指出哪個是標準語,但在不自覺的過程中就已經規定了,這個過程就是一個語言規范的過程。
《爾雅》是一部義訓專著,大部分是解釋詞義。其中也有幾個聲訓的例子,如《釋山》“獨者蜀”,《郭注》:“蜀亦孤獨。”蜀、獨上古聲音相近,獨與蜀均屬“屋”韻;獨屬“定”紐,為舌頭音,蜀屬“禪”紐,為舌面音,雖有細微差別,但同屬舌音,兩字聲調也均為入聲。《釋訓》“鬼之言歸也”,這是用一個常見的字“歸”來說明“鬼”的音。上述兩例都是在語音上進行規范。方言與普通話的區別,或者古語與今語的區別,最明顯的就是語音,其次才是詞匯。而《爾雅》更多是從詞匯角度來規范,很少規范語音,可能是受當時條件限制,當時沒有像現代語言那么多的記音符號。
從形式上看,《爾雅》每一篇內部是按照“依類相從”的體例來編排的,即按某種邏輯聯系或語義聯系編纂詞條的。如,《釋詁》篇以“始”始,以“終”終,《釋言》以“中”始,以“終”終。《郝疏》云:“上篇首言始末言終,此篇首言中亦末言終,蓋以中統始終之義而包上下之詞也。”又如,《釋親》篇按內容分為宗族、母黨、妻黨、婚姻四類,此篇首言父母,云“父為考,母為妣”,為什么親屬要從父母開始呢?《孝經·圣治章》第九云:“孝莫大于嚴父”。《郝疏》也云:“親愛至近,無如父母”。在古代沒有拼音,不可能像現代漢語字詞典那樣按音序來編排詞條,但像這樣按“依類相從”來編排在當時算是比較嚴謹的,便于人們查閱。
《爾雅》后來被列為“十三經”,是為了更好地解釋經書,從而為政治服務。但編纂這本書只是一種學術行為,直接目的是規范當時的語言。不管從題目看,還是從它的內容和形式看,不管是自覺的還是不自覺的,都起到了一種規范作用,當然這種規范作用會間接地影響到政治統治。
在今天的漢語中,由于受各種事物的沖擊和影響,經常會出現一些不符合現代漢語語法規范的語言現象,而且有些生命力還很強,影響也很廣。如“非常檸檬”“很女人”這樣的說法,按語法規則來說是不對的。但這樣的說法越來越普遍,而這時語法規則表現得好像很弱。這種說法是一種語病,還是一種創新呢?如果是一種創新,那么新的語法規則也應該跟著變化。在我們現代漢語中,確實存在著“規范工作滯后于語言自身的發展”這樣的矛盾。所以,不管是政府機構,還是學術機構都應該充分發揮各自的作用,把漢語規范爭取做到最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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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紅維,重慶師范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