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作家福樓拜曾經對他的學生莫泊桑說:“無論你所要講的是什么,真正能夠表現它的句子只有一個,真正適用的動詞和形容詞也只有一個,就是那最準確的一句、最準確的一個動詞和形容詞。其他類似的卻很多。而你必須把這唯一的句子、唯一的動詞、唯一的形容詞找出來。”
一般來說,文章的內容和表現形式確定之后,要想寫出好的文章,靠的就是語言,而語言“唯一性”的錘煉,就是指寫作中嚴格選擇恰當、舍此別無的詞匯、語句,創造性地加以運用,從而形成自己獨特的語言風格。
一、準確
作文語言“唯一性”錘煉的重要環節是準確。漢語詞匯豐富、精密,世間事物也千差萬別,寫作中以準確、恰當的語句反映客觀事物、抒發感情、表現豐富的內涵,首先取決于作者對所反映對象的獨特感受和對所使用詞語的精深理解,惟有對事物、情感有獨特感受,細心揣摩語言的細微差別,才能準確予以表現。文學史上以“苦吟”著稱的詩人賈島“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的“推敲”典故給人啟示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詩人注重詞語選擇的準確。詩句中最終由“敲”取代“推”,雖僅一字之差,反映的卻是詩人此時此刻月下找人這一典型環境中的獨特感受。
作者要善于辨析基本意義大體相同,但又有細微差別的詞語。作文中表達同一內容,可供選擇的詞語較多,但由于語境的不同、詞語色彩的差別,一般來說,在使用上最恰當的有一個,也就是說特定的語境中,詞語的“唯一性”意義不容忽視。
“準確”是作文語言“唯一性”錘煉的關鍵,它要求作者寫作時一定要嚴格把握詞義,正確調配色彩,合理配置詞語。
二、精練
精練就是要符合“經濟原則”,用盡可能少的詞語去傳遞盡可能多的信息,去表達豐富的思想內涵。做到精練的先決條件是作者對事物的理解精深透徹,抓住事物的本質,以少勝多、一語中的。
朱光潛先生在《選擇與安排》一文中曾談到,寫作中詞語的選擇和使用就像用兵打仗一樣,“兵在精不在多,精兵一人可抵得許多人用”,“不能作戰的,須一律淘汰,只留下精銳,讓他們各站各的崗位,各發各的效能”。“只留下精銳”“各發揮各的效能”就是對“精練”、以少勝多最形象的比喻、精練的語言,才是富有表現力的語言。與此同時,朱光潛先生也論及了寫作中忽視語言精練的病根所在:“我們往往覺得自己所想到的意思樣樣都好,尤其是費過苦心得來的,要把它一筆勾銷,似未免可惜。所以割愛大是難事,它需要客觀的冷靜,尤其需要謹嚴的自我批評。”這里“割愛”即是精練的消極提法,煉字、煉句作為寫作中自始至終的一個痛苦過程,只有以“客觀的冷靜”“謹嚴的自我批評”,嚴肅認真、一絲不茍地進行語言的錘煉,反復比較、反復推敲,不斷提高對語言的敏感度和鑒別力,才能寫出言簡意賅的好作文。
三、生動形象
生動形象的語言是富有生命力的語言,它有助于作品內容的表現,也能更加充分地調動讀者的藝術想象,最終升華為一種理性的感悟。
生動形象是對作文語言的最基本要求,但對于每一個作者而論,它又應該具有個性化的特點。因為寫作是一項極具個人色彩的創造性勞動,作者往往對事物的理解認識不同,駕御語言的技巧、表達的手段不同。例如出現在眾多作家筆下的江南春景,蘇軾有“半壕春水一城花”,王安石有“春風又綠江南岸”。當然,人們更多稱道的是王安石詩句中所用“綠”字之妙,贊嘆其所表現的春回大地、綠遍江南、生機盎然的形象之美。但能說蘇軾的詞較之王安石的詩遜色嗎?答案是否定的,雖然“春水”與“花”較之“綠”更直觀,但不同的形式,不同的語言,在表現相同事物的具體特征上,仍然可稱得上生動形象,富有詩意。
今天的作者繼承古人的優良傳統,追求生動形象并以此表達深刻的哲理,似乎更讓人折服。曾經讀過一篇非常優秀的短文《下車的勇氣》,作者引用龍應臺“上了車還要有下車的勇氣”來闡釋正確對待自己、正確對待取得的成就,關鍵時刻“急流勇退”對于人生的重要。文章以“下車的勇氣”比喻敢于否定自我,不計個人得失的勇氣。作品沒有絲毫的消極和頹廢,卻生動地說明只有具備了這種勇氣,才能在人生的路上走得更遠,攀得更高。“上車”和“下車”是人們熟知的、普遍的生活體驗,作者把嚴肅的主體生動形象的語言表達出來,給予人們以人生哲理的啟迪和心智的教誨。
四、創新
作文語言必須講求準確、精練和生動形象,其實落實到作者具體的語言運用上,這三方面又都與創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創新是作文語言“唯一性”的精髓。就語言表達來講,生活在社會上的每一個正常人都具有一般的語言能力,但從寫作角度而論,每一位作者除具備一般的語言能力之外,還應具有一種特殊的語言能力。所謂特殊的語言能力就是語言的創新能力。創新能力不僅要求作者有深厚的語言積累,更要具備求異思維,在語言運用中求變化,在語言變化中求創新。
從古至今無數優秀的作家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著語言的創新。韓愈在倡導唐代古文運動時提出了“惟陳言之務去” 的著名主張,摒棄陳詞濫調,以個人心靈的妙用去進行語言的再創造。宋代姜夔對語言的創新有著更為獨到的見解:“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自不俗。” “不俗”即反對語言的因循守舊,只有創新才能“不俗”。
創新,應該是對作文語言的一種最高要求,是作文語言“唯一性”的精髓所在。成功的作者正是遵循了創新的原則,才使讀者從看似普通的話語中感受到了語言藝術的巨大魅力。
(林建兵,浙江省樂清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