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英語之中的雙及物結構由雙賓語結構和與格結構構成,前者的詞序為SVO1O2 ,即NP0+V+NP1+NP2,NP1 為間接賓語,NP2為直接賓語。與格為NP0+V+NP2+to+ NP1, 介詞to引導間接賓語。
假設一個孩子想要傳達這樣一個信息:a person named Susan gave toys to some children.首先在他的大腦中有一個這樣的結構:Susan gave____ 先成立,toys在前或children在前,會產生兩種不同的結構,哪一種會在這個孩子的思維里優先被選擇呢?
(1)下面的表格有助于我們了解這兩種結構的內部語義要素:

通過表格我們可以發現這兩種結構的功能截然不同,不同的結構描述相同的事件,側重點不同,所以說我們很難判斷小孩會采用哪一種結構。
根據傳統語言學理論,學者們研究雙及物的生成問題不僅棘手,而且沒什么太大的意義,屬于這一學派的個別語言學家甚至認為它已經脫離了語言學理論。那么這種把語言學理論只定位為語法本身,不考慮應用者的選擇傾向的觀點未免有些狹隘。
在最近20多年里,部分現代語言學家提出“與格移位”(dative shift)等名詞概念來斷定二者存在轉換關系,這種假設在一段時間內盛極一時,尤其許多英語教師在課堂教學中受其影響,泛泛地指導學生們把一種結構轉化為另一種結構,導致很多學習者誤以為這兩種結構表達的意義完全一致,從而產生交際失誤(communicative errors)。
二、歷時句法研究述評
在生成語法中,一種結構通過轉換規則可以轉化為另一種結構,每種結構都可以是相對應結構的基礎。所以很多語言學家認為二者存在轉換關系,代表性的如Larson (1988)認為與格結構為基礎,雙賓結構由與格結構轉換而來;緊接著的Aoun﹠Li(1989)卻持相反的觀點,他認為雙賓結構是基礎,與格結構是由雙賓語結構轉換而來。但是Pesetsky (1995)卻不承認二者之間有轉換關系,他認為這兩種結構是由不同的底層結構生成的。
Larson與Aoun﹠Li的分析方法都是以動詞ti被動化為前提的。與格轉換成雙賓結構時,由于ti的被動化,介詞to被吸掉,間接賓語為了獲取應有的格而提升,直接賓語降級成為V’的附加語,當雙賓結構轉化成與格結構時,也是由于動詞ti的被動化,造成直接賓語為了獲取應有的格而提升,間接賓語被降級,在前插入介詞to給其賦格,這樣便生成了與格結構。
(2)與格結構轉換成雙賓結構

可是,根據Chomsky的《最簡方案》(Minimalist Program)中的理論,在運算過程中不能產生新特征。另外,運算結束后,詞匯矩陣(lexical array)中也不能有沒有處理的詞項存在,否則,運算就會在語段階段崩潰。在Larson的轉換過程中to沒有被處理掉,在Aoun ﹠Li的轉換過程中多出了一個介詞to,故這兩種轉換都不能成功完成,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新的句法理論至少不支持這兩種結構之間存在轉換關系的假設。
Pesetsky的觀點認為被send所投射的V的補語在雙賓和與格中都是介詞短語。在與格結構中,介詞短語由to引導,客體(theme)在標志語(specifier)的位置上,目標(goal)做為它的補語。在雙賓語結構中,介詞短語PP由空介詞G引導,客體作為補語,目標作為標志語。這個空介詞必須靠中心語移位提升,附在動詞send上。最終可得出這兩種結構是send選擇不同的介詞補語所決定的,所以在它們二者之間沒有轉換關系,它們是由不同的底層結構生成的。如下圖所示:

比之前人,Pesetsky的觀點更具解釋性和概括性,這就有利于揭示語言運行的一些普遍的共同的規律,這是符合當代語言學研究重視解釋的趨勢的。
三、句法分析
總體而言,通過以上語言學家的歷時研究,雙賓結構與與格結構的關系是值得在句法上進行進一步分析的。
3.1 句法結構
從句法角度講,如果有證據表明兩種結構有不同的底層結構,那么二者的轉換關系就不能成立,根據Kayne(1984)的理論,在一定的限制下,動詞名詞化允許動詞的賓語以產生名詞的屬格即of短語的形式出現。例如,
(5)examine the problem =>
the examination of the problem
the problem’s examination
但只有當動詞的賓語是邏輯賓語,也就是它的論元的時候,該研究才能成立。如果動詞的賓語不是邏輯賓語,而是雙賓結構中小句的主語,該研究就不能成立,例如:
(6)believe Thilo handsome =>
﹡the belief of Thilo handsome
﹡Thilo’s belief handsome
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名詞化可以判斷動詞后的名詞是否是其論元。在其基礎上,Kayne 判斷雙賓語結構中動詞后的第一個名詞不是該動詞的論元,因為它跟believe相似。例如:
(7)present the ball Satoshi=>
* the presentation of Satoshi of the ball
*Satoshi’s presentation of the ball
相對應的是,在與格中,第一個名詞表現得更像是動詞的論元。
(8)present the ball to Satoshi=>
the presentation of the ball to Satoshi
the ball’s presentation of Satoshi
于是Kayne提出,在雙賓結構中,動詞后面的兩個名詞也是嵌入在一個小句之中,這與(6)是很相似的。Thilo是(6)中小句的主語,那么Satoshi就是(7)中小句的主語。
通過以上Kayne的理論分析可得出,雙賓結構與與格結構不是同一句式表層上的變體,二者之間由于底層結構不同,也不可能存在轉換關系。
3.2 語言習得
我們也可以借鑒語言習得方面的研究,來論證雙及物結構的底層結構。下面我們就引述這方面的相關研究來討論這一問題。
Lan-Hsin Chang (2004) 在他的測試研究中,發現中國的英語學習者在回答含有雙及物結構的特殊疑問句中,用與格句式回答的頻率要高于雙賓結構句式。通過這個測試,他首先得出與格結構的獲得要早于雙賓結構,因為學習者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往往使用他們更熟悉或習得更早的句式結構。另外,他認為由于與格結構習得早于雙賓結構,從認知上,這也支持了標記性理論,即與格結構是無標記的,雙賓結構是有標記的。這種觀點至少否定了與格結構由雙賓結構生成的觀點。
另外,有些語言只有雙賓語結構而無與格結構,如Tzotzil語,Pari語;有些語言只有與格結構而無雙賓結構,如許多印歐語,可見缺乏一種結構的語言習得者是從別的結構中習得已有結構的。漢語的雙及物結構更是千變萬化,分類為“給”、“送”、“拿”等很多種,例如:
(9)a. 我送張三一本書。
b. 我送一本書給張三。
c. 我送給張三一本書。
d. 我給張三送了一本書。
e. 我那本書送給了張三。
f. 我把那本書送給了張三。
以上a、b 句和英語中的兩個結構相對應,而其余的在英語中則沒有相應的結構。那么通過漢語來解釋雙方含有轉換關系的觀點是失敗的。
四、語義分析
從語義的角度上,如果承認雙賓結構與與格結構之間有轉換關系,那么在這兩種結構轉換的過程中,就不會產生制約,否則二者更趨向于基礎生成(base generation)。
4.1 意義制約
含有雙賓結構的習語不能轉換成與格結構而保持意義不變。
(10)a. Mailer gave Nixon a book.
b. Mailer gave a book to Nixon.
a可以理解成為Mailer給Nixon寫了一本書,而b只表示傳遞的動作。
(11)a. Larry taught Bill French.
b. Larry taught French to Bill.
(11)中的兩個句子都表明Larry教Bill法語,但a暗含Bill學過法語,b則沒有。
從上可得出兩種結構之間不存在轉換關系,一旦轉換操作過程發生,就會影響原有結構的特有含意。
4.2 間賓制約
在雙賓結構中,間接賓語必須是有生命的,但是這種制約對與格結構卻失去效力。(*代表不合語法的句子)
(12)a. I sent the book to France.
b.*I sent France the book.
從中可得出介詞短語在與格結構中行使方位格(locative)題元角色,然而在雙賓結構中的間接賓語卻被賦予客體題元角色,那么一旦轉換操作發生,就會影響題元角色的分配。
4.3 主語制約
因為與格結構需要動作詮釋,所以它的主語必須是生命體,而雙賓結構卻不受此類限制。
(13)a. The manual told Susan everything.
b. *The manual told everything to Susan.
c. We told everything to Susan.
從上可得出,雙賓結構與與格結構是各有其底層結構的,否則就會產生選擇性限制。
4.4 能產性制約
兩種結構的轉換交替應具有相當強大的能產能力,但在英語實際應用中卻很貧乏,并不是所有的與格動詞都可以在這兩種結構中使用,漢語中的例子也不少。
(14)a. She donated her cat to the charity.
b.*She donated the charity her cat.
(15)a. *She spared the ordeal to Fluffy.
b. She spared Fluffy the ordeal.
(16)a. 做一個蛋糕給我。
b.*做我一個蛋糕。
(17)a. 你能抽出半個小時給我嗎?
b.*你能抽出我半小時嗎?
五、結語
綜上所述,無論從句法還是語義的角度,都可以證明雙賓結構與與格結構是由兩種不同的底層結構生成的。雙及物結構的句式由與格動詞引導,而該類動詞在英語詞庫中也僅有100多個,不難完全掌握。因此,了解雙及物結構的生成有助于學習者掌握此類句式,防止犯過度概括的錯誤。
參考文獻:
[1]Aoun, J. and Y-H. A. Li. 1989. Scope and Constituency. Linguistic Inquiry 20:141-172.
[2]Chomsky, N. 1995. Minimalist Program [M]. Mass: MIT Press.
[3]Kayne, R. 1984. Dative in English and French. In Connectness and Binary Branching.
[4]Lan-Hsin Chang. 2004. Discourse Effects on EFL Learners’s Production of Dative Constructions. Journal of National Kaohsiung 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 33: 145-170.
[5]Larson, Richard. 1988. On the double object construction. Linguistic Inquiry 19: 335-391.
[6]Pesetsky, D. 1995. Zero Syntax: Experiencers and Cascades. Cambridge, MA: MIT Press.
(王立德,湘潭大學外國語學院;蔡慶,中南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