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

那年娟子19歲， 在北方一座小城的商鋪里打工。

有一天， 他出現了。他是來買東西的。目光交錯， 娟子面色緋紅， 心如鹿撞。她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買過東西， 他走了。娟子很失落。娟子盼望他再次光臨——不是為了替老板多賣貨， 而是為了再看到他。

等待的日子是漫長的， 盡管他三天后又一次出現在娟子的眼前， 但是娟子感覺似乎幾千年沒看到他了。見娟子在看一本文學雜志， 他說話了。他說他有很多書， 如果娟子喜歡可以借給她看。娟子當然喜歡。于是， 文學成了他們友誼的橋梁。他常到娟子的店里來給娟子送書， 借此機會他們可以談天說地。他不但風趣幽默， 而且還很健談， 知道的東西也特別多。他的聲音也很好聽， 似乎有一種磁性， 和他交談簡直是一種享受。慢慢地， 娟子對他有了些了解: 他叫軍， 在附近一家工廠上班。愛好文學的他已經發表了很多作品。原來自己看的那些報刊上都有他的大作， 娟子簡直要把他當神靈一樣崇拜了。

暑往冬來， 臺歷在一頁頁地翻過。娟子發覺自己已經離不開他了， 一天看不到他就會心煩意亂， 工作起來也會無精打采， 經常出錯。以前看到書上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說， 娟子認為太夸張了， 可現在她明白個中滋味了， 真的好苦! 娟子知道他也喜歡自己， 雖然他嘴上沒有說， 但他的眼睛已經泄密了。可他為什么不向自己表白呢? 難道要我先開口嗎? 這個傻瓜!

又經過多個不眠之夜， 娟子實在憋不住了， 于是在一個飄雪的黃昏， 娟子向前來送書的軍勇敢地袒露了自己的心思。聽后， 他先是一驚， 繼而微笑著搖了搖頭。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強， 因為他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外面飄著潔白的雪花， 店內的空氣近似凝固了。他們就那么靜靜地對面而立， 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語氣沉重地對娟子說: “小妹妹， 你還年輕， 我不值得你愛， 因為我已結過婚了。雖然我和她沒什么情感， 但我舍不得我可愛的兒子。”天哪， 娟子當時就呆了， 我竟然愛上了有婦之夫……

從那以后， 他很多天都沒有到娟子的店里去。娟子的心里也空蕩蕩的，常常一個人發呆。她不知道是希望他再次到來， 還是希望他永遠不要在自己眼前出現。總之， 心里很亂。

在一個雨后的下午， 他又一次出現了。不過這次他的身邊多了兩個人，看情形就知道那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娟子沒跟他打招呼。他站在柜臺外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 也一聲不吭。也許是他的妻子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拉了他一下， 對他說: “不買東西就走吧， 別老站在這里打攪別人做生意。”他答應一聲， 就帶著孩子默默地轉身離去了。不知為何， 他的妻子臨走時， 還意味深長地回頭望了娟子一眼。

漫長的冬季終于過去了， 紛飛的燕子給人間帶來了春的訊息。

娟子和他已有三個多月沒有見面了。這段日子里， 娟子盡管努力地想忘掉他， 可是她辦不到， 越想遺忘卻思念越深。娟子明白他們不可能走到一起，但還是忍不住去想他的一切， 無數個夜里， 她都夢到與他擁抱、纏綿……

可是他在哪里? 他在躲避嗎? 娟子心灰意冷。

可是就在娟子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之際， 他來了，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帶著滿臉的憔悴。他說他們又吵架了， 他妻子已經帶著兒子去了幾百里外的娘家了。看他傷心的樣子， 娟子的心在滴血。

他問: 能陪我散散步嗎?

好啊! 娟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那天他終于向娟子袒露了胸懷，他說他也是第一眼就愛上了娟子， 只是考慮到自己的“特殊情況”才被迫埋葬了自己的心思。娟子淚流滿面一頭扎進了他的懷抱。娟子說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他們熱戀了。他們同居了。為了朝夕相伴， 他住進了廠里的單身漢宿舍，從此不再回家。

幸福的時光總是太短暫。有一天，他妻子突然找到了娟子， 并且哭著對娟子說: “你能和他分手嗎? 我們都是女人， 請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好嗎?……”

娟子痛苦萬分。

娟子知道自己離不開他， 娟子也知道他的妻子與孩子更需要他。思前想后， 娟子終于選擇了逃避。于是， 在一個凄風冷雨的秋晨， 淚眼婆娑的娟子悄悄離開了那座小城……

時光匆匆， 轉瞬多年。娟子孤獨地漂泊在南方的都市里。娟子依然忘不了那個叫軍的男人。生活的艱難與內心的苦悶， 時時讓娟子在寂寞的深夜暗自流淚。為了不再受傷， 娟子用冷漠為自己打造了一身鎧甲， 把愛情永遠拒絕于心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