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電話

“劉總，到家了，來，我扶您下車。”

“呃，這么快啊。好了，王秘書，就到這，你，你回吧。”說話的是一個年近四十的男子，從他一身名牌西裝來看，顯然是個成功人士。不過此刻他正被人攙扶著，說話也打著舌頭。唉，誰叫剛才那位小姐那么迷人呢，自己一不注意，就被灌了那么多瓶。不過剛才那柔若無骨的手臂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覺還真是……

這個人叫劉羽，現在是一家資產過億的大公司董事長。身為公司龍頭，每天的應酬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劉羽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被秘書送回家。

劉羽迷迷糊糊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門卻自動開了。“劉總，您回來了，來，這是太太讓我給您泡的解酒茶。您看有點涼了，要不要我再給您泡一杯?”說話的是一位中年婦女，是劉羽專門請來照顧妻子身體的。

劉羽胡亂地擺擺手，接過醒酒茶，一口氣灌了下去，感覺有些清醒。于是扶著樓梯扶手搖搖晃晃地上樓。忽然，他轉過頭看了看一樓盡頭那所溫馨的房間，又向這位中年婦女招了招手，中年婦女踮著腳輕輕地走了過來。

“呃，劉媽，她睡了嗎?”“劉總，太太剛剛睡下，剛才您沒回來的時候，她不肯睡，但您也知道，她的身體……現在恐怕睡著了吧。”“哦，劉媽，你多費心了。”劉羽說完，又向那個溫馨房間看了一眼，扭頭輕輕走進了二樓的臥室，沒來得及脫衣服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丁零零……”一串急促的電話鈴聲把劉羽從睡夢中驚醒。“喂，誰呀?”劉羽沒好氣地問。“哎呦，劉總，這么快就把我忘啦，我可是你的老情人啊!”劉羽猛地一驚，胃里剩的那些酒全變成冷汗出來了——劉羽雖然在外面有不少女人，但他絕不會告訴她們自己家的電話的。但，這女人怎么能打到自己家里來，而且還是他的臥室!

“你，你到底是誰，你怎么會知道這個號碼的?”劉羽的聲音不由得帶著一絲驚慌。

“嗯，我的寶貝，我會讓你知道我是誰的，放心好了，明天我還會給你打電話的。”嬌滴滴的聲音似乎要勾去人的三魂六魄。

“喂，你……”劉羽話剛開口，便聽到了對方掛掉電話的聲音。劉羽呆坐在那里，絲毫沒有聽到話筒里“嘟嘟”的聲音。他自以為做得很好了，就像花叢老手一樣，跟很多妖艷的女子游戲人間卻不會出問題，誰知今天卻有人把電話打到自己家來了。在生意場上混跡多年的他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些狐貍精太可惡了，當時明明說好給了錢就互不糾纏，沒想到啊，竟然……”劉羽驀地想到，自己幼年時被一只狐貍咬了一口，差點丟了一根手指。

“到底是誰呢，吳菲，陳圓圓，還是……”劉羽搖了搖頭，能想到的女人太多了，誰知是哪一個。

一夜無眠。

第二天，劉羽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公司。一切正常，公司有條不紊地在運作著，或許昨晚只是個惡作劇。劉羽坐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深呼一口氣。

“劉總，您的包裹。”王秘書畢恭畢敬地遞上一個包裹退了出去。

劉羽的心一下提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臉色猛然一變。包裹里赫然放著他一張照片，但照片只有一半。很明顯，照片是劉羽跟別人的合影，但“別人”的部分被剪掉了。照片旁邊還有一張字條：寶貝兒，今晚乖乖等我電話哦，不然我會因過度思念你，寄兩張照片到報社去的。

劉羽不知何時發現自己軟在了椅子上，萬一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寄到了報社，他將身敗名裂。更可怕的是，萬一被妻子知道了，以她的身體，那……劉羽不敢想下去了。

劉羽今天早早地回到家。當他進入那幢偌大的別墅時，突然發現自己的妻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小璐，你怎么起來了，不要著涼啊。”劉羽走到妻子的身邊，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小璐的眼里突然閃過一絲莫可名狀的異彩，然后便溫柔地把頭靠在劉羽的懷里。

“羽，你看看你，一定累壞了吧，早點休息，一會兒先去沖個澡。”

“我，好，好，我先送你回房間，你也要注意身體啊。”

從小璐房間走出來，劉羽覺得心里像針扎一樣難受。回想起和小璐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小璐的一個微笑，一個眼神，都是自己莫大的安慰。他們倆好不容易創出一份事業時，小璐卻病倒了。她放心地把事業交給自己，而自己隨著地位的提高，竟然越來越放肆，最終跟那么多女人發生了荒唐事。“不，不是我的錯，是那些賤女人勾引我的，我怎么會主動做對不起小璐的事呢?嗯，一定是這樣的，我不會再跟她們來往了。”劉羽這樣想著，呼吸卻在不知不覺間粗重起來。

“丁零零……”那串刺耳的鈴聲終于又一次響起，“寶貝兒，果然很聽話啊，我好喜歡啊，呵呵。”聲音依然悅耳動聽，可在劉羽聽來就像附骨之蛆。

“你是誰，到底想怎么樣，你要錢的話，我可以給你很多。”

聲音在電話那頭突然尖銳起來，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分外刺耳。

“哼，錢，你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嗎?你從我身上拿走的，我會十倍地拿回來!”不過旋即又回到開始那種嬌媚的聲音：“放心吧，寶貝兒，游戲剛剛開始，我有空會去看你的。”

“喂，你……\"劉羽聽到的依然是嘟嘟的聲音。“這些狐貍精要把我逼瘋嗎?”劉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殘忍。“我不管，再糾纏不休只會像咬我的那只狐貍一樣慘。”劉羽輕輕地撫摸著右手上的傷疤，想起了幼年的一幕。

他好奇地幫父親去取一只被捕獸夾抓住的狐貍，卻冷不防被狐貍咬住手指，死死不松口。他忍著劇痛，從身上拔出尖刀，胡亂地朝狐貍捅去。

劉羽躺在床上，嘴里呢喃著：“不行……不能讓她得逞……我要保住這個家……一個獵物……沒什么可怕的。”

仍是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劉羽便出了門。他在街上轉了一天，最終買到了這幾樣東西：膠皮手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還有從熟人那兒搞來的濃硫酸。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些東西放在公文包里，他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劉羽剛到家時，已是傍晚時分，劉羽一臉陰郁地向二樓的臥室走去。

“丁零零……”該死的鈴聲又一次準時響起。

“喂，是你嗎?談談你的條件。”劉羽此刻冷靜了許多。

“嗯，談條件，好啊。拿著你的手機，我們出去見個面。”說完又是一串“嘟嘟”的聲音。

“喂，我已經出去了，你在哪?”“寶貝兒，急什么，你到了房頂就能看到我了。”劉羽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里——那里有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和一雙膠皮手套。

劉羽小心翼翼地爬上別墅的頂部，手里緊緊握著那把水果刀，天知道這個瘋女人會對他做出什么事情。劉羽盡量將身子貼向樓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向房頂。這個女人竟然能在不知不覺中登上他家房頂，真是太恐怖了。

他戰戰兢兢地來到了別墅的頂端，拿著手電小心翼翼地照向每一個角落，然而什么也沒有。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喂，你在哪?我怎么沒看見你？”“寶貝兒，你急什么，瞧，我就在你樓下呢。”劉羽一聽，不由向下一探頭。果然樓下有一個妖艷的身影，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臉上，一身貂皮大衣，令劉羽不由得一陣厭惡。看著那個毛茸茸的身影，他嘴里不由得咬牙切齒地蹦出三個字：“狐貍精。”

“什么，狐貍精?你不是最喜歡狐貍精嗎?要不要過來陪我一下?我就在樓下哦。”他拔出水果刀，猛地向樓下沖去，然而當他沖到樓下時，只看到一輛汽車絕塵而去。

一陣冷風出來，劉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這時，他的手機上來了一條短信：“放心吧，寶貝兒，游戲剛剛開始，你不是想見我嗎?我會時刻陪在你身邊的。”劉羽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是怎樣可怕的一個女人啊，難道她是上天懲罰自己的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動機，不，不可能，沒有人能毀掉我，就算是神也不行。劉羽坐在冰冷的地上靜靜地思索，他自言自語：“天，剛才太沖動了，竟然沒看清她的樣子，這怎么辦?對了，她不是說還會出現嗎，好，只要她一出現……”劉羽聲音高了起來，“不能再讓她繼續下去了，否則自己就要崩潰了。”

劉羽決定先回到公司去，既然那個女人還會出現，那么絕不能讓她出現在自己家里。如果她出現在公司，那么一切都好辦了。

劉羽早早地來到了公司，不過他沒有一點心思放在公司上，而是專門盯著那些漂亮的女人看，然而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什么痕跡，他只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劉總，晚上有位VIP客戶約您到KTV見面，您……”這突如其來的細膩聲音讓劉羽打了個寒顫。他抬頭一看，是平時跟他關系曖昧的張秘書。“去，當然去了。”沒人注意到劉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晚上，只是胡亂地聊了兩句，眼睛卻不時瞥向了張秘書。張秘書的身影像極了那晚的女人。“走，我帶你去兜兜風。”終于，劉羽按捺不住了，張秘書媚笑著看他一眼，欣然同意。

劉羽此時已經帶著張秘書來到了郊區，張秘書的頭發此刻顯得有些凌亂，月光照在她帶有酒暈的臉上，顯得分外妖媚。張秘書帶著媚笑轉過頭說：“劉總，我想去方便一下，你停下車好嗎?”劉羽只是點了一下頭，張秘書一下車，劉羽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張秘書的挎包，里面竟然放著一個微型錄音機。張秘書回到車中，突然發現劉羽那冰冷的目光，心中頓時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威脅我?”“劉，劉總，你說什么呀，什么威脅啊，我不知道啊。”張秘書的聲音明顯有些恐慌。劉羽不禁猶豫了，這聲音和電話里不怎么像啊，難道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張秘書真的是那個賤狐貍精?猛然間，他瞥見了張秘書那已經整理好的頭發，狐貍尾巴!“可惡!”劉羽低吼一聲，拔出刀子撲了上去……

“大家好，這里是今晚新聞報道。今天早晨，有人在南城郊外發現一具無頭女尸，據專家初步斷定，死亡時間為昨天夜間11時左右，兇手作案手段極其殘忍……”劉羽“啪”的一聲關了電視，看來這幾天看的刑偵知識起到了作用，警察大概找不到自己吧。好了，這件事結束了，以后好好陪在妻子身邊，不會再干荒唐事了。劉羽想到這，長吁了一口氣。

“丁零零……”劉羽的心猛地一提，他緩緩地拿起電話，卻差點失聲叫出來。“寶貝兒，想我了嗎?呵呵，我多么想死在你懷里啊，哦，太可惜了，你認錯人了，嗯，越來越好玩了……”劉羽呆呆地望著窗外，突然有種想跳下去的沖動。驀然，他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混蛋，就這么死了，小璐怎么辦?好，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我不在乎多殺一個。”

“大家好，這里是今晚新聞報道，近一個月來，我市已發生連環殺人案，被殺者均為18至25歲職業女性。省公安廳已限期破案，請廣大女性朋友……”劉羽關上電視，卻忽然發現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客廳。他瘋狂地沖過去，卻發現那是自己柔弱的妻子

小璐顯然是被嚇了一跳，“羽，你，你怎么了，你的臉色好可怕。”“小璐，對不起，我可能是太緊張了。”劉羽連哄帶騙地把小璐送回房間，然后一路沖向二樓的臥室。

劉羽望著臥室里那面鏡子，鏡子中的臉蒼白而憔悴。“我，我怎么成了這個樣子。”他不敢相信地說，“我成了一個殺人狂，現在呢?我恐怕連妻子也要下手了吧。”的確，劉羽這幾天看到妻子，總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個妖媚的身影上去。“我，真應該下地獄。”

“丁零零……”又是那串該死的鈴聲!劉羽這次沒有任何驚恐，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了電話。“喂，寶貝兒……”“住嘴!你聽我說，每次我殺了人你總能如期打電話來，你很行，我被你毀了，我要瘋了。不過，你絕對不是贏家，因為游戲結束了!”劉羽不等對方說話便掛了電話。

劉羽一夜無眠，然后輕輕地走到妻子的房間里，把一封信放在妻子的枕邊。妻子小璐睡得很恬靜，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小璐，然后輕輕地走出房間。在他把公司所有財產轉到妻子名下時，他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走向公安局。

“這么說，你承認殺了這些人嗎?”

“是的，王局長，我知道自己十惡不赦，但我臨死之前，求您一定把那個狐貍精揪出來，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放心，你不說我們也會查的。”

等待死刑執行的幾天里，劉羽只是靜靜等待死亡，并默默為小璐祝福。她一定不肯原諒自己吧，劉羽想，罷了，只要她下半生過得好。

“劉羽，走了，該上路了。”

“請問，你知道王局長在哪嗎？我必須知道最后一件事才能安心地死。”劉羽一抬頭，猛然見到王局長的身影。

“王局長！王局長!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劉羽忽然歇斯底里地嗥叫起來，連押送他的警察都吃了一驚。

“好吧，我告訴你，其實那個跟你打電話的女人——”王局長嘆了口氣，“是你的妻子，她用了變聲器，所以你聽不出來。”

作者簡介：商博良，山東省菏澤市第二中學學生，曾在報刊發表散文多篇。此篇為其小說處女作。

責任編輯：于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