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菜

曾楓電話告訴我，說是他們縣想來我所在的港口城市招商引資。他還說現在全國各地刮起了一股招商風，真正要招個商也難了，像他們縣連招商的門也找不到呢。曾楓最后說，你老同學無論如何得幫我這個忙，這可關系著我的前程啊。

曾楓是我大學時的同學，他本來是可以留校的，但他是個很較勁的人，他說他生就不是安逸的命，得去大西北鍛煉一下。曾楓到了大西北后先在一家國有企業做技術員，然后是車間主任、副廠長、廠長一步一個腳印上臺階，三年前才被提升為副縣長，現在他開始看好縣長的寶座了，這點我清楚。

歲月流逝，但揮不去的是那同窗的情誼，何況我們平時打打電話，他來看看我，我去看看他，互相往來一直沒有間斷過，感情也是日益醇厚，我自然得竭盡全力為老同學辦事。

我為曾楓他們找的是一家在全國頗有影響的輕工企業，老板姓瞿，瞿老板看了曾楓他們的資料，聽了他們煽動性的推介后還真的動了心。項目洽談進展得相當順利，只待實地考察、細節商談和最后的協議簽字了。

曾楓自然興奮得不得了，晚上就在最豪華的海濱大酒店設宴答謝瞿老板，盡管瞿老板要求簡單些，但上的菜還是很有些規格，不過因為雙方談得投機，也沒有怎么計較，觥籌交錯，推心置腹，頗有一些相見恨晚的味道。

趁上洗手間的當兒，曾楓按住我的肩膀說，老同學，謝謝你了。我說最后還沒有簽字，很難說是成功呢。

服務員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來，用鶯歌般的嗓音報了菜名：四季發財(菜)，請各位老板慢用。曾楓滿意地點點頭，拿起公用筷子給瞿老板夾菜，說瞿老板您多吃點，這發菜是西北的一寶啊，它生長在野山峻嶺之上，經風雨雪的洗禮，歷霧霜滋潤，有助消化，降血壓，壯陽補陰和延年益壽的功能呢，無論是食用還是醫用價值極高，是滋補的極品，它還寓意著發財呢。曾楓一邊把發菜往瞿老板的碟子里夾，一邊對瞿老板滔滔不絕地介紹發菜的功效。瞿老板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說：這是你們帶來的發菜?曾楓很自豪地說：是的，這可是西北之寶，我們還為瞿老板帶了一些來。瞿老板說：國家不是早已禁止摟發菜了嗎?曾楓詭秘地說：不錯，為了表示對您的真誠感謝，這次我們特意搞了點帶過來了。曾楓又勸瞿老板品嘗，瞿老板放下手中的筷子，說：謝謝了，我已吃飽了。然后說：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我禮貌地退出來。待我回到餐桌，曾楓問我誰的電話，我說瞿老板，曾楓說：什么事。我吞吞吐吐地告訴他，瞿老板說，今天談的意向全部取消，瞿老板的投資項目將再找合適的地方。曾楓受到如此打擊，如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地問：什么原因。我告訴曾楓，瞿老板對我說：一個地方政府不顧政府法令，不顧國家生態環境，不顧子孫后代的生存，只顧眼前利益，到時我項目投資下去后，不被啃剝光才怪呢。曾楓聽了呆在那里，一臉的愧疚。

曾楓去總臺結賬時，服務員說瞿老板已結了，但瞿老板要服務小姐把這頓飯的發票轉交給曾楓，說是留著做個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