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財經大學工商管理學院,遼寧大連116025)
摘 要:
本文以網絡的視角透析中國城市間的流通體系,選取中國連鎖百強企業的店鋪網絡為樣本,應用社會網絡分析的測度方法,對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整體屬性及其層級結構進行了研究。研究發現:(1)聯結全國主要城市的完整流通網絡已初步形成,但網絡密度不高,并且網絡區域性特征明顯,區域網絡之間存在重疊,也存在結構洞。(2)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不均衡性較強,層級結構明顯,北京和上海是城市間流通網絡的核心。(3)流通網絡在空間分布上很不均衡,也呈現明顯的層級結構,東部地區的網絡密度明顯高于中、西部地區,東部城市在網絡層級中的位置較高,而網絡結構洞主要存在于中、西部地區和東部地區之間。
關鍵詞:流通網絡;連鎖企業;網絡分析
中圖分類號:F27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07)05003408
城市是現代市場經濟的載體,也是整個經濟系統中的重要結點。從空間與地域的角度來看,城市是構成整個經濟系統的開放型子系統,因此,無論是城市經濟的發展,還是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都必然要求城市之間建立一定的聯系,這種聯系主要表現為資本、商品、信息、勞動力等各種要素在城市之間的流動,其結果是在城市之間建立起了一個復雜的要素流通網絡。企業是市場經濟的主體,因而上述在城市網絡中流動的各種要素主要是布局在城市中的企業經營行為的結果。這些要素在城市之間的流動可能源于企業之間發生的交易活動,也可能是企業內部(總公司與分支機構或分支機構之間)通過經營管理行為對資源要素進行調配的結果。顯然,這個流通網絡的主體是企業,而城市則表現為該網絡在空間上的結點。另一方面,由于各個城市在區位、發展歷史以及發展水平等方面的差異,它們在城市流通網絡中的地位也會呈現出一定的差異,即網絡中既有集中了大量資本要素的大城市,也有只集中了少量資本要素的小城市,以及處于中間狀態的中等城市。這種差異直接表現為城市中集聚的企業規模、等級以及數量的不同,同時這種差異也使城市之間呈現出一種層級結構,即一些城市對另一些城市具有某種程度上的支配與控制功能。同樣,城市間的層級結構也表現為企業之間的等級結構與支配關系,如企業總部與分支機構之間的等級關系。本文即是按照上述思路應用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對中國城市間的流通網絡及其層級結構進行初步實證研究。
一、文獻背景
對城市間關系或城市體系的研究歷來都是經濟地理學、城市經濟學和區域經濟學等相關學科的研究重點,并且形成了一系列比較成熟的研究方法和理論體系。從歐美學者的研究來看,對城市體系結構問題的研究是從城市的規模結構開始的,比較有代表性的研究有Jefferson提出的“城市首位率”理論,將經濟區位中規模最大的城市稱為“首位城市”,并進行了實證檢驗。[1]克里斯塔勒提出的著名的“中心地理論”,對首位城市現象進行了解釋,并同時指出首位城市周圍的城市還存在下一層次的周圍城市,這些城市構成了一個范圍廣闊的城市網絡。[2]除城市規模外,Hall還從政治、貿易、通訊設施等多個方面對倫敦、巴黎、莫斯科、紐約、東京、蘭斯塔德、萊茵—魯爾七個城市進行了綜合研究,認為它們處于世界城市體系的最頂端。[3]對城市體系結構研究的“轉向”發生在20世紀70年代,這一研究范式的轉換背景乃是跨國公司的迅猛發展及其對世界和區域經濟的巨大影響。自《財富》雜志于1955年開始對世界最大公司進行排序以后,有關跨國公司的資料日益完整和豐富,因而利用跨國公司總部的區位來對世界城市體系的層級結構進行研究就成為最為基本的方法之一。[4-5]更為重要的是,這種轉向使對城市體系結構研究的著眼點由宏觀轉向了微觀,正如Castells指出的那樣:“城市不是靠它所擁有的東西,而是通過流經它的東西來獲得和積累財富、控制和權力”,這些在城市之間流通的資本要素恰恰是由企業來完成的。[6]20世紀80年代以后,對城市體系層級結構進行的比較具有代表性的研究還有Friedmann、[7-8]Simon[9]以及Beaverstock、Smith和Taylor[10]等學者的研究。除了從宏觀指標和企業的角度來研究城市體系的層級結構外,歐美學者還從國際航線、[11-12]電信容量[13]等角度對城市網絡結構問題進行了研究。相對于歐美學者的研究,日本學者的研究則顯得獨樹一幟。由于日本有相對發達的流通理論,所以日本學者對城市網絡結構的研究是與流通理論結合在一起進行的。如同歐美學者一樣,日本學者也將分析城市網絡結構的著眼點置于企業這一微觀主體上,只不過日本學者將企業總部的功能泛化為批發功能,從而將城市網絡結構的問題納入了城市流通系統的研究框架。在實證研究方面,日本學者比歐美學者更進一步,他們通過對大企業總部和分支機構在不同城市間的分布及其歷史演進,以及批發企業從不同城市的進貨比例與結構等方面的研究來確定城市之間的交易關系和層級結構。[14]
從我國學者的研究來看,此領域比較有代表性的研究有:王士君等提出的基于城市相互作用關系的近域城市整合模型。[15]年福華等對我國城市群區域內的網絡化組織形態進行的研究。[16]戴特奇等利用我國20世紀90年代的城際鐵路客流資料對我國城市網絡結構及其演化進行的研究。[17]周一星、胡智勇利用中國航空港、航線以及客運量等資料對中國城市體系的網絡結構進行的研究。[18]王何、逄愛梅對中國三大都市圈的中心城市功能進行的比較研究等。[19]除了經濟地理學者的上述研究外,我國流通理論學者也對城市流通問題進行了研究。[20-21]但這些研究都是從流通與單體城市的互動角度進行的,而沒有涉及城市間的流通網絡問題。總體看來,對城市網絡體系的研究大多是由經濟地理和區域經濟學者完成的,流通經濟學者并沒有介入對城市間流通問題的研究。[22]而從研究內容來看,這些研究關注的基本上都是城市網絡中的水平關系,雖然也有研究者指出了城市體系中的首位城市,但并未明確城市之間的層級結構關系;從研究方法來看,學者們也多是采用以統計數據為基礎的基本統計分析方法,而沒有使用系統的網絡分析模型或方法。可見,目前還沒有學者使用系統的網絡分析方法對我國城市間的流通網絡及其層級結構問題進行實證研究。
二、研究方法與樣本
連鎖企業經營的典型特征是“集中管理,分散經營”,大型跨區域連鎖企業通常采用“企業總部—區域總部(分公司)—門店”這一三級管理體制,由于我國絕大多數連鎖企業還沒有實現全國性的市場覆蓋,因此在跨區域擴張過程中,更多的企業是采取了成立分公司的方式對特定城市和區域的店鋪布局以及經營進行管理。為了突出這一組織層次的管理職能,本文將其統稱為區域總部。而當總部、區域總部和門店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中時,前文所述的城市間流通網絡就出現了,并且網絡中不同的城市由于布局著不同級別的企業而具有了一定的層級關系。因此,本研究選擇中國連鎖經營協會(www.ccfa.org.cn)公布的“中國連鎖企業百強(2004)”為研究樣本,對中國城市間的流通網絡及其層級結構問題進行實證研究。本研究樣本總量為100個,其中無效樣本8個,有效樣本92個。在有效樣本中,零售企業77家、餐飲企業14家、家裝企業1家;從所有制類型來看,國有獨資或控股企業32家、民營企業45家、中外合資合作企業15家。
本研究要收集的信息是連鎖百強企業的總部、區域總部和連鎖門店設立的城市,為了數據處理的簡便,將中國的城市范圍限定在地級以上城市,即各個直轄市和地級市。這些城市范圍的界定以《中國城市統計年鑒—2004》提供的地級以上城市目錄為準。對企業信息的收集主要采取了二手資料調研方法,主要途徑如下:一是登錄樣本企業網站獲得關于企業總部、區域總部和門店所在城市的信息。二是查閱樣本中上市公司的2004年年報獲得相關信息。三是參照“中國連鎖經營協會網站”、“聯商網”等專業網站,以及中國商務部、國家統計局等官方網站發布的統計資料、年度產業發展報告以及與企業相關的新聞信息。四是針對個別重點企業通過電話和電子郵件的方式進行調查,獲得相關信息;五是查閱其他可以獲得相關信息的資料。從信息的獲取情況來看,在所有樣本中,共有92家企業可以獲得比較完整的企業總部和門店的信息;其中有29家企業可以提供明確的區域總部或分公司所在城市的信息。在對各個企業分店所在城市進行統計的過程中,同時包括了直營店和加盟店,門店信息基本截止到2004年末。從數據信息的收集情況來看,絕大部分信息來自企業網站,因此調研信息基本準確、可靠,可以用來研究本文的問題。本研究的調查是在2005年7—10月間進行的。
針對樣本數據信息,本文除進行基本數據處理發現企業總部、區域總部及店鋪的分布情況之外,還創新性地應用社會網絡分析方法(Social Network Analysis)對連鎖企業店鋪所覆蓋的城市之間網絡結構進行定量分析。社會網絡分析研究對象是行動者之間的“關系”和整體網絡的“結構”,這與關注個體內容和特征的研究方法有明顯的區別,因而社會網絡分析在認識論、方法論、數據采集與統計等方面都具有獨特之處。社會網絡分析方法采用了量化、圖形化的方法對網絡進行研究,也形成了許多分析模型和軟件,是分析網絡關系的有力工具。國外的社會網絡分析研究經過70多年的發展已逐漸成熟,目前已開始作為一種研究方法被應用于經濟、管理等其他學科和領域。本文以主要城市為結點,分析基于連鎖網絡的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結構。
三、連鎖百強企業總部、區域總部及分店的分布
1.企業總部的分布情況
在92個有效樣本中,企業總部分布在34個城市中,其中總部比較集中的城市是北京和上海,分別有16個和13個連鎖企業的總部設在這兩個城市。其他集中了較多連鎖企業總部的城市是深圳和重慶各有7個企業將總部設在這兩個城市。其余的49家企業的總部則分布在南京、廣州、天津、武漢、濟南、西安、哈爾濱、青島、石家莊、寧波、合肥、長沙、大連、成都、廈門、鄭州等地區中心城市(詳見表1)。

2.企業區域總部分布情況
在有效樣本中,設有企業區域總部的城市共72個,其中設立企業區域總部最多的城市依次為成都、上海、北京和杭州,其他設有區域總部較多的城市還有廣州、深圳、石家莊長沙、蘇州、南京和無錫等地方中心城市(詳見表2)。在這些城市中,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重慶、南京、天津、武漢等城市也是企業設立總部較多的城市(有3家以上的企業在這些城市設立了總部)。因而,相對于表2中的石家莊、大連、西安、長沙、蘇州、無錫、青島和寧波等城市而言,上述城市的總部功能要更強一些。
3.企業分店分布情況
樣本企業的連鎖網絡共覆蓋了全國258個地級以上的城市,占全部地級以上城市總量(284)的90.8%(詳見表3)。其中企業開設分店最多的城市依次為北京、上海、成都和杭州,其他開設分店較多的城市還有廣州、重慶、南京、蘇州、武漢、天津、青島、深圳、大連、哈爾濱、沈陽和鄭州等地方中心城市(見表3)。其中,在北京和上海開設分店的企業數量分別為39家和33家,分別占樣本企業總量的42.4%和35.9%,結合企業總部的分布情況來看,這種分布顯示了北京和上海處于城市層級結構的頂端和城市流通網絡中的核心地位。而企業設立區域總部最多的四個城市中的成都和杭州也是企業開設分店最多的四個城市之一,分別有32家和30家企業在這兩個城市設立了分店,這也表明這兩個城市靠近城市層級結構的頂端和城市間流通網絡的中心。

四、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結構
1.網絡的總體結構
限于網絡的規模,我們在此選取有5個以上(含5個)連鎖企業百強開設分店的城市進行定量分析,分析選取的城市共為115個,基本涵蓋了樣本企業連鎖網絡所覆蓋的主要城市。在建立了不對稱的矩陣式數據表之后,利用UCINET及NETDRAW2.22軟件,繪制出中國城市交易網絡的圖示(見圖1)。在圖中,北京、上海處于網絡的核心位置,整個網絡有明顯的分層特征,大致能以北京、上海為原點,分為三個同心圓,每一層次中的節點之間和不同層次的節點之間都存在流通關系,從而形成錯綜復雜的流通網絡。
除通過上述網絡圖能夠得到網絡結構的直觀判斷之外,本文利用幾個關鍵的網絡分析指標對城市間流通網絡的屬性和結構進行量化測度。網絡密度(Density)是網絡中實際存在的聯結關系與可能存在的聯結關系的數量的比例,反應網絡的疏密程度。外向程度中心性(Outdegree Centrality)是一個結點對外聯結的關系的總數量;內向程度中心性(Indegree Centrality)是其他結點向該結點達成的關系的總數量。這兩個指標都反映一個結點在網絡中的地位,數值越高,該結點的中心地位越顯著,擁有的權力越大。中介性(Betweeness Centrality)衡量一個結點作為其他結點的媒介者的能力,中介性的值越高,中介能力越強。通過運算,我們得到整個網絡的密度為9.28%,可見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密度并不高。在對每個結點的外向程度中心性、內向程度中心性和中介性三個指標的運算結果中,本文選取了數值最高的前十位城市,形成了下表4。在外向程度中心性指標中,上海、北京、包頭等城市排在前十位,表明這些城市的對外投資能力較強,能夠主動發起與其他城市建立流通關系。包頭之所以能夠名列前茅是因為小肥羊餐飲連鎖公司在全國120個城市設有分店,小肥羊餐飲連鎖公司也在近30個城市設店。北京、上海、成都等城市的內向程度中心性較高,意味著這些城市的投資環境或引資能力較強,城市內的商業發展水平較高。中介性高的城市有上海、北京、重慶等,它們既能在全國其他城市廣泛建立連鎖網絡,又能吸引其它連鎖企業進入該城市,因而能夠在城市之間起到傳遞資源、媒介信息的作用。
通過該網絡的外向程度中心性、內向程度中心性和中介性三個指標的基本統計分析,可以判斷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結構具有明顯的不均衡性和分層特點。如表5所示,外向程度中心性的均值是10.670,而方差卻是1 845.334;中介性的方差也很大。外向程度中心性高于100的城市有2個,0—100之間的有22個,91個城市的外向程度中心性為0;中介性高于100的城市有3個,0—100的有40個,72個城市的中介性為0。比較而言,內向程度中心性的離散程度較低,但分層的特征也與其他兩個指標一樣明顯,核心層的城市數量較少,而大量的城市構成了網絡的外圍層。

對進行網絡分析的數據利用SPSS軟件的K—均值聚類分析處理的結果如表6所示,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可分為四個層次:北京和上海處于網絡的核心位置,無論是外向程度中心性、內向程度中心性,還是中介性,這兩個城市的數值都是最高。次中心城市有南京、廣州、成都、重慶、武漢、天津等城市。外圍城市包括濟南、石家莊、合肥、哈爾濱、西安、長沙、鄭州、沈陽、昆明、福州等。邊緣城市包括臨沂、東營、鞍山、溫州、江門、鹽城、珠海等。當然,還有眾多沒有進入樣本的分店數低于5個的城市是更加邊緣化的,甚至是孤立的城市交易網絡中的結點。
2.城市間流通網絡層級結構的區域性特征
在空間上,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也很不均衡,具有層級結構。本文將表1、表2和表3中有10個以上企業開設分店的城市按照中國的總體經濟區位進行匯總,得到的結果如表7所示。在設有企業總部的34個城市中,分布在東部地區的有21個,所占比例為61.8%,其中除北京、哈爾濱和白山外的18個城市均分布在沿海地區;而分布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城市分別為8個和5個,所占比例為23.5%和14.7%。企業區域總部城市的分布呈現出了與總部城市相同的特征,在設有區域總部的72個城市中,東部地區有43個,所占比例為59.7%,其中除北京、哈爾濱和長春三市外均分布在沿海地區;而分布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城市則分別為18個和11個,所占比例分別為25%和15.3%。在有10家以上樣本企業進入的45個城市中,有32個分布在東部地區,占71.1%,而分布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數量則大體相當,分別為6個和7個,所占比例分別為13.3%和15.6%。從上述分析來看,三種類型的城市中均有超過50%的城市分布在東部地區,并且設有總部和區域總部的城市數量均呈現出由東向西遞減的特征。從企業總部的區位來看,東部地區的21個城市中聚集了樣本中的68家企業的總部,所占比例為73.9%,而中部和西部地區的13個城市中共設有企業總部24個,其中中部地區11個,西部地區13個。從上述數字來看,位于東部地區的城市層級在總體上要高于中部和西部地區的城市,集聚在這些城市中的企業總部對設在其他城市中的區域總部和分店實施著管理和控制職能。本文所指的東部地區包括遼寧、北京、天津、河北、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和海南11個省市;中部地區包括黑龍江、吉林、河南、安徽、湖南、湖北、江西和山西8個省份;西部地區包括新疆、寧夏、甘肅、西藏、青海、陜西、內蒙古、云南、廣西、四川、重慶、貴州12個省、市、自治區。

同時,本文利用UCINET的ncliques模型進行網絡的小團體分析表明,在得到的36個小團體中,核心城市和次中心城市在小團體中出現的頻率較高,而一些邊緣城市沒有進入任何團體。并且,小團體的構成也具有區域性,小團體的成員多是空間上接近的城市。因而,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結構不僅是以北京、上海為核心進行分層,而且各層次是由若干個區域性流通網絡聯結而成的,每個區域性網絡都存在一個地位突出的城市,區域性網絡之間相互重疊。同時,在中、西部地區和東部地區之間存在著一些結構洞(Structure Hole)結構洞是指網絡中的某些個體與其他個體有直接聯系,但也與另一些個體不發生直接聯系或關系間斷(disconnection)的現象,從網絡整體上看好象網絡結構中出現了洞穴;結構洞的存在一方面意味著網絡中的要素流通受到阻隔,另一方面也意味著該網絡具有較強的多樣性,一些行動者為彌補結構洞以獲利,使得網絡充滿活力和發展的潛力。。以下我們以總部設在北京和上海的連鎖企業的店鋪網絡說明網絡的這種區域性特征。
表8是總部設在北京和上海的企業的店鋪分布城市一覽表,為了研究的簡便,我們將進入企業數量在2家以下的城市剔除了。如表8所示,總部設在北京的連鎖企業主要將分店開設在華北和東北地區,在有3家以上總部設在北京的企業進入的38個城市中,有22個是位于東北和華北的城市,占58%;而總部設在上海的企業則主要將分店開設在華東和華南地區,在有三家以上總部設在上海的企業進入的47個城市中,有35個位于華東和華南地區,占74%。北京的企業在石家莊、大連、保定、沈陽、武漢、天津、包頭等城市開設分店的比例較高;而上海的企業在蘇州、杭州、深圳、南京、無錫、北京、廣州、寧波、大連、成都等城市開設分店的比例較高。另外,在能夠提供區域總部信息的上海和北京的企業中,北京的企業設立區域總部較多的城市是石家莊(4)、武漢(4)、沈陽(3)、大連(3)、重慶(3)和成都(3);而上海的企業則更多地將其余總部設在蘇州(3)、杭州(3)、廣州(3)、北京(3)、等城市。括號中數字為在該城市設立區域總部的企業數量。這種現象不僅再次印證了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層級結構的區域性特征,同時上述分析也展示了兩個相互交叉,而又中心明確、層級結構清晰的兩個區域性城市間流通網絡。
五、結論及政策含義
綜合上述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幾點研究結論:第一,中國的連鎖企業正處于跨區域擴張過程中,聯結全國主要城市的完整網絡已初步形成,但整個網絡的密度并不高。目前國內城市之間的流通網絡是由若干個區域性網絡聯結而成的,而這些網絡之間存在重疊,也存在結構洞,具有較高的多樣性,網絡的活力和發展潛力較大。第二,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層級結構明顯。網絡圖形化和聚類分析的結果表明,北京和上海是城市間流通網絡的核心,無論是外向程度中心性、內向程度中心性,還是中介性,它們都是數值最高的兩個城市,并且其他城市與它們的值相差很大。處于次級中心地位的城市包括武漢、南京、廣州、深圳、成都、重慶、天津、青島、大連、杭州、蘇州等城市,這些城市也是其所在區域城市間流通網絡的核心。第三,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在空間上存在很大的不均衡性,也呈現明顯的層級結構。對樣本企業總部、區域總部所在城市和進入企業較多的城市的區位分布進行匯總分析的結果表明,三種類型的城市中均有超過50%的城市分布在東部地區,并且設有總部和區域總部的城市數量均呈現出由東向西遞減的特征。這表明集聚在東部城市中的企業總部對設在中西部的區域總部和分店實施著管理和控制職能;東部地區的網絡密度要高于中部和西部地區;而全國網絡存在的結構洞主要存在于中、西部地區和東部地區之間。第四,利用UCINET的ncliques模型進行網絡的小團體分析表明,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的區域性特征明顯。對總部設在北京和上海的企業的區域總部和門店分布的研究不僅呈現了兩個相對清晰,而又層級分明的區域性網絡,并且顯示了中國連鎖企業在跨區域擴張過程中先近后遠、集中布局的基本戰略原則。企業所遵循的這種擴張戰略原則是整體網絡區域性特征明顯的主要成因。第五,中部和西部地區各個省份的中心城市在連鎖企業跨區域擴張的戰略布局中戰略性地位顯著,這種地位實際上反映了這些城市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龍頭作用。在有10家以上企業進入的13個中、西部城市中,除包頭以外均為省會城市(重慶為直轄市),同時設在這些城市中的區域性總部數量也較多。這表明隨著跨區域擴張的連鎖企業店鋪布局的展開,中西部地區的城市間流通網絡密度會逐漸加大,而原來存在的結構洞也會不斷得到彌合,從而形成一個較為完整的城市間流通網絡。
上述結論對于中國的連鎖商業企業而言具有以下借鑒意義:第一,中國連鎖企業的跨區域擴張還處于初級階段,市場仍有大面積的空白點,在面對跨國商業企業的競爭威脅下,科學制定擴張戰略、合理布局,實現連鎖網絡由市域向區域,再向全國的擴展是中國連鎖企業應當考慮并盡快實施的重要戰略。第二,連鎖企業在跨區域擴張進行區域總部和分店的選址時,需要關注備選城市中其他企業的區域總部與分店的布局情況。一則在那些企業總部與區域總部密集的城市設立企業的區域總部或總部能夠獲得協同效應,在降低企業商務成本的同時,提高企業的運營效率。二則比較全面地了解競爭企業的店鋪布局情況,有利于企業制定更加可行的戰略布局與擴張方案,降低市場進入與選址的失誤率。第三,研究結論表明,雖然一些城市的規模與行政級別沒有太大的差異,但由于其區位、經濟條件等因素的差異使之在城市流通網絡中的地位大相徑庭。這給連鎖經營企業的啟示是,在跨區域擴張的過程中,對于那些具有戰略意義的結點城市的選擇不僅要關注其區位、規模、經濟發展情況等因素,更應當考慮該城市在區域和全國城市網絡結構中的位置。
而對于政府部門而言,上述結論的政策含義則體現在以下方面:第一,為了完善中國城市間流通網絡,推動中國流通企業的組織化和規模經營,培育若干覆蓋全國市場的大型流通企業集團,有效應對跨國企業的競爭,政府部門有必要在市場環境和商業政策等方面為企業創造條件。一方面,針對某些地域仍然存在的區域壟斷與地方“保護主義”現象,應著力拆除區域之間的政策壁壘,推動全國統一市場的盡快形成,加快各種要素在城市間的流通效率,促進高效、暢通的覆蓋全國的城市間流通網絡的形成,也為流通企業的跨區域擴張提供寬松的市場環境。另一方面,我國流通企業的跨區域擴張正處于起步階段,在面對跨國流通企業較大的競爭威脅時,本土企業普遍存在加速擴張,迅速占領市場,做大企業規模的戰略性沖動,這種沖動將有可能導致企業跨區域擴張的盲目性,從而導致局部地區連鎖店鋪布局的失衡(過密或過疏)與業態的適應性問題。因而政府主管部門有必要制定相關政策,對企業的跨區域擴張行為進行必要的指導和規制。第二,由于城市之間的緊密聯系,政府部門在制定經濟發展規劃時,應該打破行政地域的限制,在更大的區域范圍內統籌規劃城市間的功能分工,推進區域內城市體系結構的合理化,以此促進區域經濟的協調發展。第三,城市政府在制定城市發展戰略時,應當結合城市的特質及其在區域、乃至全國流通網絡中的功能和地位,準確地定位城市在區域經濟中的角色,并不斷完善城市的相關功能,實現市域經濟的健康發展。
本文的研究是初步的,當然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樣本量偏小與樣本企業類型的單一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研究結論的一般性。其次,未能將分布在各個城市中的企業門店數量等代表結點屬性的指標納入分析框架,從而對城市等級地位和流通網絡中心性的分析結論會造成一定的影響。最后,本研究是一個時間斷面的研究,因而無法體現隨著經濟發展而呈現出的城市間流通網絡和層級結構的變化情況。因而,下一步的研究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一是以更大的樣本量和更加豐富的樣本企業類型進行類似的研究,以便在某種程度上矯正由于樣本小、類型單一帶來的問題。二是將時間維度納入分析框架,以在一個相對較長的時間區間內考察城市層級結構和網絡的演化過程。三是使用更多的社會網絡分析工具,如強弱聯結理論、網絡角色分析、量化的結構洞分析等。四是采用非全局式的視角,側重研究某個經濟區域內部的城市層級網絡,這對區域經濟的整合發展無疑具有重大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Jefferson,M.The Law of the Primate City[J].Geographical Review,1939,(29):226-232.
[2][德]W#8226;克里斯塔勒.德國南部的中心地原理[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
[3]Hall,P.The World Cities[M].London:Heinemann,1966.
[4]Hymer,S.The 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 and the Law of Uneven Development[A].In Bhagwati,J.(eds.)Economics and World Order from the 1970s to 1990s[C].New York:Free Press,1972.
[5]謝守紅,寧越敏.世界城市研究綜述[J].地理科學進展,2004,(5).
[6]Castells,M.The Rise of Network Society[M].Oxford:Blackwell,1996.
[7]Friedmann,J.The World City Hypothesis[J].Development and Change,1986,(17):69-83.
[8]Friedmann,J.Where We Stand:a Decade of World City Research[A].In:Knox,P.L.Taylor,P.J.(eds.)World Cities in a World System[C].Cambridge:Co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5.
[9]Simon,D.The World City Hypothesis:Reflection from the Periphery[A].In:Knox,P.L.Taylor,P.J.(eds.)World Cities in a World System[C].Cambridge:Co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5.
[10]Beaverstock,J.V.,Smith,R.G.,Taylor,P.J.Worldcity Network:A New Metageography? [J].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2000,90(1):123-134.
[11]Smith,David A.and Michael Timberlake.Conceptualizing and Mapping the Structure of the Worlds City System[J].Urban Studies,1995,32(2):287-302.
[12]Rimmer,P.J.Transport and Telecommunications among World Cities[A].in Lo,F.C.and Y.M.Yeung (eds.) Globalization and the World of Large Cities[C].Tokyo: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Press,1998.
[13]Short,J.R.,Y.Kim,M.Kuus,and H.Wells.The Dirty Little Secret of World Cities Research:Data Problems in Comparative Analysis[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1996,20(4):697-717.
[14]夏春玉.城市與流通的互動:城市流通系統[J].財貿經濟,2005,(11).
[15]王士君,高群,王丹.城市相互作用關系的一種新模式——近域城市整合研究[J].地理科學,2001,(12).
[16]年福華,姚士謀,陳振光.試論城市群區域內的網絡化組織[J].地理科學,2002,(10).
[17]戴特奇,金鳳君,王姣娥.空間相互作用與城市關聯網絡演進——以我國20世紀90年代城際鐵路客流為例[J].地理科學進展,2005,(2).
[18]周一星,胡智勇.從航空運輸看中國城市體系的空間網絡結構[J].地理科學,2002,(5).
[19]王何,逄愛梅.我國三大都市圈域中心城市功能效益比較[J].城市規劃匯刊,2003,(2).
[20]夏春玉.當代流通理論[M].大連:東北財經大學出版社,2005.
[21]晏維龍,韓耀,楊益民.城市化與商品流通的關系研究:理論與實證[J].經濟研究,2004,(2).
[22]夏春玉,張闖.城市流通系統:研究現狀與一個綜合性框架[J].當代經濟科學,2006,(3)
[責任編輯:劉艷]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