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中的過當效應及其研究

在教育領域，教育家時常提倡要多鼓勵學生，教師和家長也常常使用言語#65380;實物或其他類型的獎勵來增強學生的學業適當行為#65377;但是，一些研究認為在教室和其他某些特定情形下，獎勵可能會對行為帶來消極影響#65377;例如，在沒有外在獎勵時個體積極從事任務或活動，此時引入對積極活動的獎勵，可能會讓個體在這些獎勵撤銷后，內在動機降低，對任務缺乏興趣，這就是所謂的過當效應(ovejiustification effect)[1]#65377;國外學者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就對過當效應進行了大量的理論和實證研究，國內的文獻對此也做過一些介紹，并將過當效應翻譯成“德西效應”[2]或“過分肯定效應”[3]

一#65380;過當效應的提出及研究

早期關于獎勵對任務操作#65380;任務行為的影響的討論大多集中在外在動機上，一般認為外部強化是激發外在動機的必要條件，外在強化直接影響個體行為#65377;后來隨著“內在動機”的提出，研究者開始關注外在獎勵對內在動機的影響#65377;上世紀60年代初，教育理論家Neil[4]就警告誘發促進學習的獎勵可能會減少兒童正常的好奇心，并使學習行為貶值#65377;同時，Deci[5]最早關注外在獎勵對內在行為的消極影響，他用1美元獎勵完成名叫SOMA的謎題(被試對此有內在的興趣)的被試，發現受到獎勵的學生在后來比沒受到獎勵的學生用更少的時間來解決謎題#65377;

不久，Lepper，Greene和Nisbett(1973)通過一個經典的實驗設計，驗證了Deci的結論，并將這種現象正式命名為過當效應[6]#65377;他們從自我知覺(self-perception)的理論出發來解釋這個效應:“個體對活動的動機可能會因為誘導他將這項活動作為達到一些外在目標的方法而降低#65377;”

隨后的研究者通過實驗法和元分析(meta-analysis)等方法[7]，進一步考察了獎勵對個人內在動機的影響，尤其是對任務操作時間的影響#65377;盡管許多研究的結果不完全一致，但Deci的實驗結論還是得到了很多的驗證#65377;

二#65380;過當效應研究中的主要爭論

自從Lepper等人正式命名過當效應以來，研究者在過當效應存在與否#65380;過當效應中內在動機的變化和過當效應的研究方法三方面存在許多分歧#65377;

1.過當效應存在與否

Eeci以及Lepper等人除了通過實驗研究證明了過當效應的存在，同時，Deci，Koestner和Ryan(1999)[8]還通過對128項相關研究的元分析，證明了過當效應的存在，并且獎勵會顯著損害內在動機的自由選擇和自我報告的興趣#65377;

但是，McGinnis等人[9]采用類似Deci的實驗方法卻沒有發現過當效應，轉換到自然情境和采取新的研究方法也都沒有證明過當效應的存在#65377;最近的一項研究[10]探討了在自然的教室環境中用代幣強化法(tokennreinforcement)對三年級兒童教室規則的順從行為(Compliant behavior)帶來的影響#65377;實驗挑選出三名對教室規則高順從的學生，在已經很順從規則的環境中引入代幣強化計劃，結果發現對學生收回代幣強化過后的規則順從行為并沒有不利影響，因此不存在過當效應#65377;

Weaver，Watson(2004)[11]針對教學環境中使用相對普遍的言語贊賞，利用單元研究(single-subject research)方法，探討了言語贊賞對數學任務中的表現和任務持續的潛在影響，結果也沒有發現獎勵或言語贊賞對后來的表現有任何消極影響#65377;

2.過當效應中內在動機的變化

最初的研究者認為，過當效應的出現是由于內在動機的減少，獎勵會顯著地損害內在動機，導致行為操縱水平的降低[12]#65377;一些研究者[13]認為，被試在沒有獎勵時積極完成某項活動是因為他或她喜歡這項活動，在獎勵此項活動過后，他可能會在沒有獎勵時很少做此活動，因為此時他們將活動的價值歸結于獎勵，這個認知再評(cognitive re-evalution)過程伴隨著內在動機的降低#65377;

但是，國內學者周國韜認為過當效應中外部報酬的引入會使內在動機和外在動機復合在一起發生變化，取消外部報酬帶來的主要是外在動機的變化#65377;即，外部報酬的引入會使內外兩種報酬的影響結合起來，人們將根據綜合的誘因去行動#65377;根據誘因對比效果來解釋，失去了外部獎賞使得誘因值變化而導致行為的變化，曾得到較低報酬的個體行為水平會因誘因對比而變得偏高，而曾得到較高報酬的個體行為水平會因為誘因對比而變得偏低#65377;事實上，Ginnis(1999)的研究[9]就證實獎勵對內在動機在學業任務的操作上沒有不利影響#65377;

3.過當效應研究方法的爭論

面對過當效應有無，以及外在獎勵對內在動機的影響的爭論，一些研究者認為是研究方法差異所致#65377;Cameron和Pierce(1994)認為許多研究外在獎賞的影響用的是組間設計(between-groups designs)，利用的階段評定太短而無法發現個體當時的傾向或轉化狀態[10]#65377;行為學家運用被試內設計within-subjects designs(如，單元設計內single-subject designs用大量的時間來測量行為)并包括追蹤研究階段來研究過當效應，這些研究結果很少表明強化會導致內在動機的減少#65377;Cameron及其同事(2001)的元分析與Deei等人的研究相反，也認為是經常被引用的已經證明有過當效應的研究方法的缺點#65377;

Feingold and Mahoney(1975)提出先前關于過當的研究中內部和外部效度的不足，沒有考慮或控制強化的對比，以及缺少對學習的區分的控制#65377;他們采用一些實驗來減少先前研究的不足，比如精簡實驗階段，增加控制和強化的對比#65377;結果表明外在強化對兒童活動積極性沒有不利影響#65377;

Cameron Pierce(1994)認為另一個原因是許多過當的研究都沒有對獎勵和強化作出區分#65377;強化物是可以增加目標行為頻率的事件，而獎勵是可能會或不會增加這種行為頻率的令人愉快的事件#65377;在很多的研究中獎勵少，但是，卻憑經驗判斷將對目標行為的強化當作獎勵#65377;

三#65380;過當效應的研究范式

過當效應研究中引用最多的是Lepper，Greene和Nisbett(1973)[6]的一項經典實驗設計#65377;實驗者依據對繪畫的興趣將兒童平均分成三組，與實驗者一起畫一個圖:向一組展示如果畫出好圖可以得到的獎勵#65377;在另一組畫完圖后給以意想不到的獎勵#65377;第三組沒有任何獎勵#65377;然后讓不知道這個實驗情境的人評價畫的質量#65377;為了得到獎勵的兒童畫的質量更低#65377;在一或兩周過后，實驗者觀察兒童在自由繪畫時間的表現，發現當初為得到獎勵的兒童此時用更少的時間來繪畫#65377;

研究者對過當效應展開的實證研究，一般采用三階段(three-session)的研究設計#65377;首先，被試對實驗的興趣是通過在自由玩耍選擇階段的觀察和用在該任務上的時間多少來測定#65377;任務或活動必須是能引起被試的興趣的活動，如謎語，智力游戲等，活動的水平(高低)受內在動機的決定#65377;在第二階段運用獎勵，對實驗組完成有內在興趣的活動給予獎勵，而控制組沒有獎勵#65377;第三階段為自由活動階段，兩組被試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從事哪一課題，但都得不到外部報酬，用于區分實驗或控制組在因變量上的不同#65377;內在動機的強度與變化通過被試在自由活動階段進行實驗任務的時間(持續時間)來測量，通過對實驗組和控制組進行比較就可了解外部強化對內在動機的影響#65377;

四#65380;過當效應的影響因素

過當效應的出現受到眾多因素的影響，包括興趣水平，獎勵類型#65380;相倚獎勵#65380;對獎勵的期望和任務后的反饋(post-task feedback)#65380;被試的年齡等#65377;同時，每個變量都對過當效應有獨立的影響#65377;

1.興趣水平

被試對任務的興趣水平可以分為高興趣和低興趣，Lepper和后來的研究者如Morgan認為獎勵要針對內在興趣才會發生過當效應#65377;同時，Deci和Ryan(1985)報告當被試受到外在獎勵時對低興趣任務的內在興趣也增加了，但外在獎勵對無興趣的任務沒有這個影響#65377;受到外在獎勵可能會使人們高興，但是不能激發他們的內在動機#65377;

2.獎勵類型

獎勵可以提供如下信息:我做得怎么樣，我的能力如何，我的表現與他人相比如何#65377;同時也可能將獎勵看作是對他行為的控制，這更容易在過當效應發生時出現#65377;許多研究證實過當假設中不同類型的獎勵(如實物，言語贊美或代幣)收到的結果是不一樣的#65377;Deci(1972)認為言語贊美可能對任務興趣和操作有有利的影響，同時實際獎勵可能會損害內在動機#65377;Dollinger和Thelen(1978)對比了實際的#65380;言語的#65380;符號的和自我執行(self-administered)的獎勵#65377;發現言語和符號獎勵不會損害內在動機，同時其他類型的獎勵對內在動機有一定程度的損害#65377;然而，Condry(1977)發現言語和實際的獎勵都會

降低內在動機#65377;

3.任務后的額外反饋

在過當效應的實驗中，被試可能會受到額外的反饋#65377;獎勵帶來的反饋可能非常關鍵，因為它向被試提供了有關他完成此任務表現怎么樣的信息#65377;獎勵與績效相掛鉤[1]，被試會考慮獎勵究竟是針對參與任務#65380;還是在任務的良好表現，同時還與他人得到的獎勵相互對比，這些因素會影響內在興趣，以及后來自由活動階段是否繼續從事任務的操作#65377;

4.對獎勵的期望

過當效應在被試期望積極從事任務時獲得獎勵的期望中更易發生#65377;如果在任務完成后給予意外的獎勵，并沒有進一步的反饋#65377;可能不會產生影響，因為被試并沒有因為完成這個任務而受到獎勵#65377;如果被試在進行這個任務之前就被告知會得到獎勵，我們稱之為獎勵期望#65377;沒有提及就稱無獎勵期望#65377;

5.被試的年齡

被試的年齡從學前兒童到大學生，如果過當效應發生的過程中認知再評價是先決條件，學前兒童對這種推理來說還太小了#65377;同時，大學生可能內在興趣已經很牢固了，不可能因為很小的獎勵(1美元)就引發認知的再評價，因此年齡效應該考慮#65377;

Slavin(1991)認為，對年齡大的學生完成與學業類似的任務的結果與Lepper等人1973年的結論(學前兒童在沒有獎勵的情境下很少繼續參與對本來感興趣的繪畫活動)不一致，沒有出現過當效應#65377;

五#65380;如何減少過當效應

在行為塑造和保持過程中，獎勵作為一種強化手段十分重要#65377;研究證明可以在已經有很高內在興趣的行為進行進一步的保持和促進中減輕過當的影響#65377;

Pittman，等人(1983)的研究認為，當學生被告知他們已經達到了預先設定的標準和任務對他們來說是處于挑戰水平時，沒有出現過當效應#65377;

Hennessey和Zbikowski(1993)試圖通過向兒童放(他們在學校學習的)錄像帶來使兒童消除過當影響#65377;這些兒童聲稱，獲得獎勵是好的，但他們做作業的真正原因取決于他們對作業的興趣#65377;一天過后，這些兒童和另外一組兒童(沒有看見錄像帶，也沒參加過與此明顯相關的研究)，被要求參照一本沒有字的圖畫書來編一個故事(是一種測量創造力的方法)#65377;兩組兒童都有一半受到獎勵，另一半沒有#65377;看過錄像的兒童比控制組兒童創造性的得分更高#65377;提供了獎勵的控制組的故事創造性最少，表現出過當效應#65377;因此，關注內在動機可能會降低或消除過當效應#65377;

另外，既然實驗過程中有認知再評(cognitive re-evaluation)[13]過程，個體在獎勵取消后，將原來積極從事活動的原因(內在興趣)轉換成因為此時他們為了獎勵才做這項活動，那么，在獎勵的時候通過言語解釋，可能會改變被試的認知再評，從而減少過當效應#65377;

六#65380;過當效應的研究展望

首先，前人的研究很少關注不同學業任務以及非學業任務中過當效應的出現情況#65377;同時，在教師和學校行政人員的工作中是否也存在過當效應，如何克服過當效應，都值得進一步研究#65377;

其次，過去的研究已經證明間歇式的外在強化也能維持強化行為，而且行為本身可能也會成為一種強化物，究竟這兩者如何明確區分，以及在過當效應中的作用機制，還需要做深入探討#65377;

最后，未來的研究應該關注過當效應結果的生態效度，并探討對不同行為何種程度的獎勵才是合適的，這樣對我們的工作和生活價值更大#6537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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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付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