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話實說,多年前拜讀馬立誠、凌志軍兩位著名時政作家撰寫的《交鋒——當代中國三次思想解放實錄》,雖然不失為一部主旋律的好書,但并未引起我多大震撼。去年讀凌志軍的《聯想風云》,因為我在《中關村》的“打工苦旅”已經有5個年頭了,則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用經濟學家吳敬璉先生的話說,“本書對聯想歷史上經驗教訓的總結,對于聯想人和一切正在追尋自己的中國夢的企業家都是寶貴的財富。”作者自云,“這不只是一個人和一個企業的歷史,也是一個國家的歷史。”可見,凌志軍已經企圖“高屋建瓴”地看中國改革30年來發生的變化。但是我讀《聯想風云》,沒有刻意地去聯想,也沒有生發“一葉知秋”的感覺,只是為聯想人的“生存智慧與追求”而感動。今年的“五一”長假,讀凌志軍的新著《中國的新革命》,則可以說“打動了我的心靈”!但我還是不愿意承認“中關村是我們國家的一個縮影”,惟恐“高處不勝寒”,而是作者筆下記錄的形形色色的“中關村創業者”的感人故事,好一幅“中關村‘清明上河圖’”,讓我喜極而泣,悲極當哭。凌志軍說,“本書所有的內容,包括細節、數據、人物對話和心理活動,都有確鑿根據,而非我的杜撰。”作者用了32個月的時間,采訪了大約300個人,“一對一”地促膝談心,包括企業經理、科學家、工程師、銷售員、會計、商販、教師、學生、農民工、政府官員……。這是凌志軍“寫得最累的一本書”,書稿付梓的次日,便病倒榻下,是一部用生命寫出的著作!這部著作最可寶貴之處,正如作家所言,“如果我美化官方或者成功者,也許會失去公信;如果我迎合民間輿論,也有嘩眾取寵之嫌”,于是奉獻給讀者的書稿,“既不唯上,也不媚俗”,這就是真實的力量。真理是樸素的,無需更多的解讀和詮釋。凌志軍用“第三只眼”看中關村,動態的中關村人,像“舞者”,婀娜多姿;似“劍客”,堅忍不拔;如此美麗——奮斗的人生,壯麗的事業,動人的故事,輝煌的未來……。
釋疑解惑:答案在中關村人的實踐中
雖然我在《中關村》的“打工苦旅”已經是第5個年頭了,可是,倘若讓我說出中關村的“本質特征”,我卻無言以對。“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凌志軍先生高屋建瓴,在觀察感悟中關村人的生活、工作實踐中,善于分析綜合,總結出了一大筐的問題。諸如:我們國家為什么出了個中關村?它為什么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中關村的精神源泉來自何處?究竟是民族主義的伸張,還是西方思想的產物?中關村的商業體系是如何形成的?中關村掀起的第三次技術浪潮是怎樣影響國家的?民間資本為什么能夠戰勝國家資本成為主導力量?中關村經歷了原始積累的階段嗎?有原罪嗎?有欺騙嗎?無法無天嗎?鉤心斗角嗎?中關村的疆域如何拓展?它的法律怎樣遞進?它究竟是個技術的圣地,或者只不過是個大集市?它究竟是技術第一,還是市場第一?究竟是科學家重要,還是企業家更重要?為什么中關村的公司總是長不大?好不容易長大了又為何不能避免盛極而衰的命運?政府應當介入嗎?應當干預嗎?應當憑借行政權力去支持或者阻止某些力量嗎?如果不應當,那么怎樣制止它的混亂和無法無天?如果應當,又該以怎樣的方式介入?中關村的老一代已經過氣了嗎?“海歸”將要成為中關村的主力軍嗎?當跨國公司紛紛進駐之時,它還是小公司的天堂嗎?它還是新技術的發源地嗎?它還是國家創新的一面旗幟嗎?它將會成為一個世界創新中心嗎?也許,它的歷史已經中斷,將被上海深圳這樣的地方取代?……愛因斯坦曾經說過,“提出一個問題往往比解決一個問題更重要。”因為從新的角度去看舊的問題,更需要有創造性的相象力,這才標志著社會的真正進步。我們不想也無法從官方的調查報告中去尋找“鶯歌燕舞”模式般的標準答案。我們也不能在聳人聽聞的“悲愴論調”中尋覓結論。“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用微軟全球副總裁張亞勤的話說,“凌志軍以犀利流暢的筆鋒,獨特、深邃的洞察力和抽象力,給中國和世界奉獻了又一筆精神財富。”可是,這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不是人人唾手可得的;惟“心有靈犀”的實踐者,才能“一點通”。因為,事實勝于雄辯,過程勝于結論,“相信眼睛比相信耳朵更靠得住”。中關村就是中關村,無須用“解剖麻雀”的思維定式“以小見大”、“舉一反三”,也無須“放諸四海皆準”的差強人意的過度張揚。“絕知此事要躬行”,否則,“畫虎不成反類犬”,“偷雞不成又折米”。
“國際玩笑”:昨日“壯舉”今之“笑談”
在上個世紀的20年代,“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馬列主義”。到了80年代,美國的兩個年輕人“堅信一場革命開始了”!比爾#8226;蓋茨宣布:“我們的目標是每一張辦公桌上以及每一個家庭都擁有計算機。”這場“沒有硝煙和血腥”的革命,迅雷不及掩耳,“因特網的怪影在全世界游蕩”,神州大地的“萬里長城”無法阻擋,中關村又誕生了“偷天火給人間的普洛米修士”。令人興奮的是鼓吹這場革命的比爾#8226;蓋茨親臨中國,輸出他的“思想”,經營擘畫,給“微軟視窗”起了一個美麗的名字“維納斯”——愛情女神。90年代末,中國已經成了微軟產品的最大消費市場。比爾#8226;蓋茨“不遠萬里,來到中關村”,進行“布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柳傳志熱情洋溢地說,“沒有微軟的努力,個人計算機不會像今天這樣普及。”然而,在“不吃嗟來之食”民族主義的“有志者”看來:“維納斯”原來不是愛情女神,而是幾百億元的“大蛋糕”。有人驚呼:“維納斯計劃很可能是中國信息技術行業的一個特洛伊木馬。”慣于用“政治青光眼”看世界的“秀才”們,喊出“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的“絕唱”!畢竟“天亮不是公雞叫的”,微軟視窗給我們開啟了看世界的“天眼”,“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則這種需要就會比十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微軟占領中國市場勢不可擋。一部科學發展史告訴我們,縫紉機的問世,打字機的誕生,無不受到嚴重的打擊;火車在中國出現的時候不也是被“老佛爺”的政府扔到海里去嗎!在“民族情緒”爆發的時候,北京大學“自由思想”的天堂——“三角地”,貼出一張標語——“抵制美國貨,計算機除外”。莘莘學子的聰明可愛躍然紙上。
魯迅先生筆下塑造的孔乙己有句名言,“竊書不能算偷。”孔氏遺風可以算是今日“盜版無罪論”的師爺。比爾#8226;蓋茨預言,“雖然中國每年的電腦銷量有300萬臺左右,但人們不花錢買軟件。總有一天,他們要付錢的。只要他們想偷,我們希望他們偷我們的。他們將會上癮。因此,我們可以算出來在未來10年的某一天,我們要怎樣去收錢。”8年前,微軟采取“殺雞嚇猴”的反攻倒算戰術,把中關村聞名遐邇的亞都公司告上了法庭,開始實施它的“收錢計劃”。國人皆知,亞都麾下的子公司侵權行為是不爭的事實,證據確鑿。可是,這場官司卻以微軟敗訴畫上句號,成為中關村當代司法知識產權“門”的一樁奇案。那時的亞都公司,債臺高筑,同時面臨60場官司,其中有59樁都是敗訴。惟獨與微軟的“國際官司”勝訴。“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原來微軟在中關村“水土不服”,張冠李戴,掘錯了“墳頭”,輸了滿以為勝算在握的官司。讓人哭笑不得的是,亞都的高端領導“撿了便宜又賣乖”,為中關村的輝煌發展史留下“精彩”的“絕唱”:“我跟你實話實說,‘盜版’是事實。我本人雖然并不負法律責任,但是我不反對這種事情。我不反對用盜版。……圓明園告訴我,別人的東西是可以搶走的,包括美國在內的八國聯軍,是可以殺、可以搶、可以偷的。”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被告向原告講述“盜版無罪”、“偷竊有據”的“革命”道理,“我這個觀點純粹是你們教的——無論是錯還是對。”我們感謝凌志軍把新華社記者在公開的報道中不得提及的原話公布于天下,浮一大白。這一“從無能到無賴”的戰法,永遠留在中關村歷史的恥辱柱上,警示后人,別再玩“我是流氓我怕誰”的“精神勝利法”。“知恥者而后勇”。今天的中國特別是中關村,盜版者仍然不乏其人,可是我們的政府的確在用盡力氣加大打擊盜版的力度,這是有目共睹的不爭事實,雖然尙不盡如人意,但畢竟已經“法律照進現實”。今日中關村的許多知名企業和著名品牌已經成為遵守“WTO游戲規則”的榜樣,這也是有目共睹不爭的事實。
“螞蟻雄兵”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凌志軍用飽蘸激情的筆觸為我們記錄了“支撐起計算機產業末端的”擎天柱——“螞蟻雄兵”。這個比喻的原創是“新京商”魯瑞清老板。他在一次充滿激情的演講中,為電子產品的末端銷售人員“煽情”、“張目”——“他們像螞蟻一樣辛勤勞作;他們身上涌動著創業者的激情;他們單個是弱小的,但群體是強大的;他們精誠團結密切合作共同發展;他們前仆后繼,不斷有人犧牲,更多的人又投入進來;他們成就了一批又一批的企業家,大大小小的老板……”筆者在中關村“打工”,每日都要經過知春路口的中發電子城,也經常到“海龍”、“硅谷城”、“科貿”……看看朋友。凌志軍為我們作了催人淚下的真實描繪:“那些左手攬生意右手抱著嬰兒喂奶的婦女們、那些捧著小鍋蹲在柜臺后面稀里呼嚕吃方便面的男人們,那些光著膀子將大箱小箱搬進搬出的苦力們,對他(魯瑞清)來說都是那么熟悉,讓他震撼。那種感覺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他們從來不是技術的開創者,也不是消費潮流的領先者。可是他們卻是計算機產品的銷售者、計算機知識的普及者。“螞蟻雄兵”的生存競爭昭示我們,即使是“賣白菜的蕓蕓眾生”,也具有改變中關村命運的力量。
“扎貨”者,“誠信銷售”之謂也,這是“螞蟻雄兵的神奇創造”。凌志軍為我們生動地描述道,“在中關村25年的歷史上,無論出現什么陰謀、欺騙、丑聞、意識形態的打擊、純粹市場的驚濤駭浪,有一條游戲規則從來沒有被褻瀆過的,這就是‘扎貨’”。這實際上是一種“誠信聯盟”,它的精髓是解除種種人為的禁忌,以最低的成本換取最高效率。“新京商”的這一游戲規則,絕不亞于“晉商”和“徽商”的操守,不僅是商業道德的約束,更重要的是一雙“看不見的手”時時在為你的行為指路。“因為你有一次違背承諾,立刻就會傳遍整個市場,從此不會有人再來和你做生意。”這讓人想起國企銀行高達兩位數的不良貸款率和那些挾巨款而逃出國門的事件,真該讓“高官”和“高管”們到海龍“電子大賣場”魯瑞清那里取經學習。
想到明天的中關村,我們不無焦慮地看見,中關村的“螞蟻雄兵”健康每況愈下。競爭太激烈,工作過于勞累,精神壓力太大,致使精神衰弱的癥狀越來越多——強迫、憂郁、焦慮、敵對、恐怖、偏執和精神病。就是經過多年奮斗已經成為“白領”的老板們,他們也多有困難——“空中飛人”、“單身貴族”、“婚戀困難”、“透支健康”……總之,“螞蟻雄兵”是在“拿青春賭明天”。須知,“失去了今天,也就失去了未來!”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國是如此,中關村又何嘗不如斯!所宜深慎。
“屈指當知功與過,關心最是后爭先”
凌志軍縱觀中關村的30年發展,發現一個“規律”,那就是每10年必有“王者興”。按著他的說法,如果說陳春先、萬潤南、王選、柳傳志、倪光南、段永基代表了中關村的第一個10年,王志東、楊元慶、王文京、劉迎建代表了中關村的第二個10年,那末,在第三個10年中,丁健、嚴望佳、周云帆、張朝陽、馮軍、胡暉、劉昊原、鄧中翰等就是這個時期的特別人物。中關村不單人才濟濟,更不乏“先進生產力”的“龍頭”。凌志軍也給我們開列了名錄:最大的計算機制造商——聯想,最大的數碼產品制造商——愛國者,最大的財務軟件公司——用友,最大的漢字工具軟件公司——漢王,最具市場化成果的芯片開發商——星光,最高水平的CPU設計——龍芯,最大的搜索網站——百度,最著名的門戶網站——新浪、搜狐、網易,且不說“微軟的入侵”、“谷歌的進駐”。如果說目前在世界影響最大的事件,“百度”在一夜間造就好幾百個“百萬富翁”、創造了納斯達克新世紀以來的神話,將永遠載入世界經濟發展的史冊。一位書評家寫道,“對于這樣一部歷史大戲中的人物,作者顯然不愿做出孰是孰非這樣的簡單評判。……作者總是將讀者帶回到歷史現場,尋找他們作出各自價值判斷的依據,體會他們的無奈與困境。此時,個人的功與過、是與非,已經成為歷史進程的一部分。在不知不覺中,作家的眼光,已經跳出人物個體的小圈子,而將人物的沉浮,化做對整個社會的理性思考。”柳傳志的評語更是充滿熱情,“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中關村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化的試驗田,更是中國民營高科技企業的搖籃與發源地。在20多年的發展歷程里,中關村成為我們這個國家的縮影,經歷了無數溝溝坎坎,風風雨雨,個中滋味,我們這些身處其中的民營企業家甘苦自知。作為嚴肅而負責任的記錄者,凌志軍先生給我們提供了這部大氣而恢宏的作品,為所有關注中關村、關注中國改革進程的人提供了一幅壯麗、真實的畫卷。”
“屈指當知功與過,關心最是后爭先”!借用鄧拓先生的詩句也可以表達我們對中關村的希望。“中關村有可能成為一個世界研發中心嗎?”凌志軍向張亞勤提出這個人人關心的問題。這位微軟全球副總裁卻笑答曰,“不是可能,是肯定。”“但它將是世界的研發中心之一,不是惟一。”問的明白,答得中肯。凌志軍用事實告訴讀者,“我們觀察中關村,應當肯定,直到今天它還不是一個新技術的發源地。它只不過是新技術的中轉站。它亦步亦趨地跟在硅谷的后面,跟在整個世界技術潮流后面。但它已經是一個新思想、新制度和新人物的發源地。在它身后,是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迅速崛起的龐大國家。至少在10年之內,這個國家在高端技術的研發領域里還不會成為一個威脅的力量。但是毫無疑問,他正在朝這個方向走去。”
“21世紀看中關村”——我更加相信這種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