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辭書事業如何持續發展繁榮,中國如何從辭書大國邁向辭書強國,這是每個辭書人都在思考的問題。在中國辭書學會第七屆年會召開之際,筆者結合學習科學發展觀的體會,想就此談談個人的一些思考。
一
辭書編纂與語言文字規范化關系非常密切,從古代的石經、“字樣”之書、各類辭書到近現代“成文化”的語言文字規范標準出現,昭示著時代的進步。
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家有關部門陸續發布了130多項語言文字規范標準,涉及語文教育、新聞出版、辭書編纂、信息處理等社會應用的各個領域。這么多規范標準,靠什么來推廣普及呢?一個很重要的途徑就是語文辭書。這是因為:(1)語文辭書貼近群眾應用實際、覆蓋面廣、實用性強,借助它可以有針對性地宣傳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少數民族語言文字和外語的有關知識,提高人們用語用字的規范意識,促進語言文字的規范、豐富及其健康發展;(2)借助語文辭書可以使抽象的規范標準具體化、有形化、集成化,能夠最大限度地指導并方便讀者查閱使用;(3)語文辭書可以詳細解說各項規范標準的適用范圍和使用條件,不僅告訴讀者“為什么”,還可以將國家的某些硬性規定“化”為積極的引導,使讀者在使用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接受規范化熏陶。正因為辭書在語言文字規范化工作中具有無可替代的作用,人們常常把它比喻為“不說話的老師”。這就更要求辭書工作者必須以貫徹國家語言文字規范標準為己任,為讀者奉獻出符合語言文字規范的精品。
但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辭書編纂應該是一種創造性科研活動,編纂實踐中遇到的許許多多新情況、新問題,不是簡單照搬規范標準的某些條條就能完全解決的,往往需要在占有大量鮮活的語言事實的前提下,深入鉆研、創新,才有可能找到比較合適的解決思路或處理方式,當然這樣做可能會突破原有的某些規范,從而成為制定新的規范或修訂某些規范的基礎。所以,辭書工作者既是語言文字規范標準的受益者、應用者,又是語言文字標準化工作的參與者、建設者。
當前辭書特別是語文辭書的編纂出版,提出了許多標準化方面的課題。比如,雙語、多語辭書中漢、外文字混排時標點符號的使用,由于無章法可循,往往很不一致,給讀者帶來困惑。要不要立項制定出相應的規范,能不能制定規范?需要聽聽各位專家的意見。再比如,《漢字統一部首表(草案)》在辭書界影響很大,修訂后要不要根據相應的歸部原則對定字量的漢字進行歸部處理,整合后制定一個新的規范?據了解,教育界、中文信息處理界都很需要這樣的規范,辭書界的看法則不那么一致,國家語委想進一步征詢各方面意見后再作定奪。還有一個漢字的“類推簡化”問題,“無限類推”當然不行,“有限類推”確定在什么范圍合適?目前并沒有定論,應用中出現了不少問題,也需要進行深入研究,必要時可以召開聽證會或在互聯網上廣泛聽取意見。這個問題不僅研制《規范漢字表》回避不了,辭書界更是非常關心,需要盡快有個結論。等等。
語言文字規范標準涉及方方面面,因此,制定、出臺任何一項規范標準都要積極慎重,科學穩妥。由于歷史原因,當前通用的國際標準大多是由美歐發達國家制定的,中國參與制定的還不到千分之二。在西方企業巨頭“技術專利化一專利標準化一標準全球化”的標準策略的刺激、打壓下,我國面臨嚴峻的國際競爭局勢。今年全國標準化工作會議提出了國家標準化發展戰略和《國家標準化發展綱要》,目標是2010年實現基本建成重點突出、結構合理、適應市場的技術標準體系,2020年實現標準總體水平達到國際先進水平。其中中文信息處理作為我國具有一定產業優勢的領域,被列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標準的重點創新”領域予以支持。而該領域的發展創新,離不開語言文字本體的研究和相應的規范標準建設。辭書行業作為與語言文字和信息處理關系最為密切的行業,面對嚴峻的挑戰要有緊迫感,在做好辭書編纂工作的同時,多為國家語言文字標準化事業作出貢獻。
二
中國辭書歷史悠久,往上可以追溯到《爾雅》。長期發展形成了優良的辭書編纂傳統和理論,有一整套辭書編纂經驗,有一支嚴謹敬業的辭書編纂隊伍,靠手工操作也編出了高質量的辭書,有的單一品種甚至創造了累計發行幾億冊、幾千萬冊的奇跡,這是我們引為自豪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辭書事業發展更為迅猛,辭書品種逐年增加,發行量呈幾何級數增長,使讀者有了更多更大的選擇空間,這是幾代辭書人不懈努力、共同奮斗的結果。但是,隨著互聯網絡的迅猛發展和信息技術的不斷進步,辭書事業也面臨著挑戰與機遇,也需要與時俱進,辭書編纂手段的現代化很自然地提到日程上來。
現代辭書編纂以語料庫為依托,采用最優化的手段提供全面的、規范化的、科學化的語言信息,以適應不同層次、不同讀者的需求。基于上述理念,國外同行都很重視辭書編纂手段的現代化,基本上是采用基于語料庫的編纂平臺,比如英國牛津大學出版社,劍橋大學出版社等都有超過10億詞的超大規模語料庫。這樣編寫的辭書,“從入門級到高級,從單語到雙語,從英式英語到美式英語”,應有盡有。而我國,語料庫、知識庫等基礎資源庫建設相對滯后,多數出版社主要還是靠手工編纂,技術比較落后,我國迄今尚沒有真正意義的使用語料庫編寫的辭書。因此,從辭書事業的長遠發展看,必須抓緊建設適應辭書編纂不同需求的各類語料庫,可以獨立建設專門服務于某項編纂工程的語料庫、知識庫,也可以通過互聯網絡分工合作,共建大型通用的語料庫或充分利用已有的國家語委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集成語言資源,實現辭書行業的共建共享。要努力開發適用于辭書編纂的各種軟件,包括選詞立目、釋義信息自動提取、例句自動提取等軟件和檢索軟件、校對軟件,逐步實現辭書編纂手段的現代化,并積極促進傳統編纂手段與現代化技術手段的有機融合。
出版載體方面也面臨著一場革命。中國辭書現在基本上還處在紙質出版階段,電子版、網絡版很少,而國外已經進入紙質、電子、網絡出版共生的階段,其中后兩種介質辭書的出版方興未艾。據說國外有一種非常著名的百科全書,已經不再出紙質版。而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最新的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05年底,中國的網民數和聯網主機數分別達到了11100萬人和4950萬臺,分別是1997年9月第一次調查結果的179.0倍和165.6倍。現在中國平均每十多個人中,就有一個人經常上網,互聯網已經成為人們獲取信息和知識的主要渠道和載體之一。發展網絡版辭書已是大勢所趨,既方便讀者檢索、使用和下載,更方便產品的及時更新和升級,避免了紙張資源等的浪費,何樂而不為!
實現辭書編纂手段的現代化,難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人的觀念。開發網絡版辭書,可能會涉及知識產權和版權方一部分利益,但敢不敢邁出這一步,對出版社首先就是考驗。一方面,辭書編纂要適應信息時代,要很好地利用信息化平臺做好辭書出版工作,給讀者提供盡可能多的便利;另一方面,辭書編纂的“傳統任務”,也應該提升到信息化的高度去認識和進行,自覺地為國家信息化服務。
三
努力構建一個團結協作、和諧共事的辭書編纂環境,有益于中國辭書事業的長期發展繁榮,更有助于中國辭書盡快走向世界。
中國辭書離世界究竟有多遠?筆者不敢妄下斷言。但我以為,時刻保持頭腦清醒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如果僅從參與過辭書編纂的人數、辭書出版的品種和發行數量而言,中國可以說已經開始步人“辭書大國”的行列;而如果從辭書事業發展現狀、辭書編寫質量、辭書編纂技術手段的現代化以及辭書理論研究、辭書市場的成熟程度等指標來看,中國遠非辭書出版的強國。前面談到中國辭書編纂技術手段的落后和語料庫建設方面的不足,其實與國外先進國家的差距還不止這些:中國辭書界不善于學習借鑒詞匯學研究成果,對辭書理論研究不夠,設計理念陳舊,近年來漢語語言類辭書雖然在設計編排上有了可喜的進步,但總體來說仍然缺乏對國外先進辭書理論的引進吸收,缺乏特色,創新少;中國辭書出版規模總體較小,每年銷售總碼洋尚不及最著名的國外一家出版社的全球銷售收入;中國辭書不太注重市場調研,出版載體單一,選題重復,設計理念與使用者需求時常脫節,特別缺少有針對性的學習型辭書;中國缺乏與國外同行之間的交流,除一些學者定期參加亞洲辭書學會的活動外,在全球性辭書學大會上幾乎沒有或很少見到中國學者的身影。上述現象,與中國的國際大國地位和漢語作為全世界“應用力”排名第二的國際語言的地位很不相稱。(參見聯合國《2005年世界主要語種、分布和應用力調查報告》。該報告顯示,隨著中國綜合國力增強和國際地位提高,使用普通話的人越來越多,漢語已成為“應用力”排名世界第二的主要語種,僅次于英語,排在德語、法語、俄語、西班牙語、日語之前)中國要從“辭書大國”晉身“辭書強國”,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提高我國辭書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切實做好漢語的國際傳播、推廣工作,辭書界首先需要扎扎實實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精誠團結,共創和諧共事、相互激勵、有序競爭、繁榮發展的辭書出版大環境。我想,如果中國辭書界真的意識到、也注意克服了上面提到的這些差距和不足,放眼國際辭書出版大趨勢,經過若干年的艱苦努力,那么,中國辭書的強國之“夢”也許真的會在我們手中實現!
(責任編輯 葉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