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腐敗”為禍中國

如果說官商勾結是古今中外都有的現象，那么今天的某些跨國公司直接將觸角伸向高層，為禍中國更甚。

外企在中國腐敗大案中扮演角色

昔日加州卵石灘高爾夫球場的燦爛陽光，如今已變成中國建設銀行原董事長張恩照不堪回首的夢魘。

2006年11月13日，張恩照一審以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而與張恩照曾服務的建行有業(yè)務往來的跨國IT巨頭IBM、安訊、日立等公司，也隨著此案的塵埃落定，在華陷入行賄丑聞的巨大漩渦。

此案僅是近年來在華跨國公司頻涉腐敗案的冰山一角。當很多人還在以“入鄉(xiāng)隨俗”為之開脫的時候，這股來自境外的灰色風潮卻正以愈演愈烈之勢，在中國頻發(fā)的腐敗大案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兩天之后的11月15日，溫家寶總理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再度就治理商業(yè)賄賂作出部署，明確指示要嚴防“官商勾結”。這一舉措在中國重拳整治腐敗的大背景下，格外引人關注。

22.5萬美元的“服務費”

11月14日，手握數十億美元合作項目來華訪問的IBM公司董事長彭明盛心情復雜。盡管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與中國教育部、衛(wèi)生部洽談合作，但面對媒體，他卻不得不首先面臨一個尷尬的提問，那就是“IBM有沒有向張恩照行賄”。

由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發(fā)布的判決書中顯示：2002年到2003年之間，IBM的高管曾通過中間人鄒建華的安排，多次違反建行外事活動工作原則和程序與張恩照會面。作為報酬，此后的兩個月內，IBM公司通過北京共業(yè)科技有限公司等單位，將22.5萬美元以“服務費”的名義，匯入鄒建華所屬公司在香港匯豐銀行的賬戶。

消息甫一傳出，即在中國媒體上引起軒然大波，IBM由此被推上風口浪尖。

事實上，IBM公司對張恩照的公關可能始于2002年5月。公開的資料顯示：2005年3月，一家中國境內的公司在美國起訴另一家名為FIS的公司和鄒建華、張恩照等人，指控前者對后者行賄，導致FIS公司違反與其事先簽訂的契約。正是那場訴訟，使得張恩照在國內的受賄行為得以曝光。時任美國FIS公司國際部總裁的吉姆威爾遜在給法院的一份聲明中，對該公司涉嫌行賄、共謀等指控逐一反駁，其中提到：張恩照和鄒建華等人2002年5月的“加州豪華高爾夫之旅”并非應FIS公司的邀請而來，而是“IBM公司先邀請張恩照到加州半月灣，張在加州停留期間，FIS公司才邀請他打高爾夫球。”

對于這些指控，IBM公司始終保持沉默。

中國反商業(yè)賄賂戰(zhàn)全面啟動

IBM并非唯一卷入涉嫌對張恩照行賄的跨國公司。在法院判決中，安訊、日立等跨國IT巨頭的名字亦都位列其中。

根據鄒建華的供述，他曾作為中間人安排IBM、安訊等公司的高管與張恩照見面。其中，安訊公司還與鄒所在的香港衡創(chuàng)科技有限公司簽訂了《推廣代理協(xié)議》。協(xié)議包括安排安訊公司人員與原建行高層人員進行對話，以及鄒依據協(xié)議收取該公司“服務費”等內容。

一位法院人士分析說，盡管依據屬地原則，對于跨國公司在華涉嫌行賄的行為中國也有管轄權，但實際情況往往非常復雜。即便是國內企業(yè)的商業(yè)賄賂行為，最后被追究刑事責任的比率都非常小，更何況跨國公司。

不過，這一情況顯然正在引起更高層面的重視。事實上，去年年初，中紀委聯合22個部門掀起的反商業(yè)賄賂治理風暴，即源于一起跨國公司在華的商業(yè)行賄事件。

從前年的德普案到最近的IBM、安訊等涉嫌行賄案，在華一向以規(guī)范面孔示人的跨國公司，近年來似乎開始頻頻“變臉”。除行賄外，采用各種手段偷漏稅款是跨國公司在中國的又一特點。2005年年底，北京市統(tǒng)計局對在經濟普查中提供虛假普查資料的單位予以曝光，其中索尼（中國）公司竟然瞞報高達18億元的銷售額。

并非本土特產

一個曾被廣泛引用的數據是：中國在10年內至少調查了50萬件腐敗案件，其中64%與國際貿易和外商有關，且跨國公司在華行賄事件近10年來都在呈上升趨勢。中國商務部研究院梅新育博士認為，目前在中國國內盛行的商業(yè)賄賂，很大程度上就是當初從境外輸入的產物。

據梅新育回憶，上世紀90年代初他在銀行工作時，曾到某大型國企調研，該廠一位總會計師向他反映：當地一家企業(yè)花費數百萬美元進口機床設備，結果卻由于采購人員接受國外企業(yè)的“做工作”，買回了劣質的機床，導致三天兩頭出問題，根本無法使用，不得不送到他們這里進行大修。

梅新育稱，國內的賄賂雙方效仿境外“成熟、先進”的商業(yè)賄賂方式非常迅速，而治理者在借鑒別國相對成熟的反商業(yè)賄賂制度相對滯后，是今天中國商業(yè)賄賂問題如此嚴重的重要原因。日前曝光的IBM公司在華涉嫌行賄案再次對此提供了佐證。

腐敗手段“推陳出新”

一家又一家跨國公司的完美形象，正在中國被重新認識。究竟是“橘生淮南為橘，生于淮北為枳”，還是資本在逐利本性下必然要鋌而走險？輿論界一個老生常談的觀點是，跨國公司在華行賄是迫不得已的“入鄉(xiāng)隨俗”之舉。包括一些海外分析也幾乎都認為，由于中國的商業(yè)環(huán)境不規(guī)范，跨國公司如果嚴格依照法律和商業(yè)準則行事，根本無法開拓市場。

但這一說法在今天顯然已經很難服眾。中國商業(yè)環(huán)境尚需逐步規(guī)范的確是事實，但跨國公司在“適應”中國市場灰色“潛規(guī)則”方面，卻早已變被動為主動。在資本的逐利本性推動之下，它們將觸角直接伸向了更高級別的官員，其行賄或違規(guī)的方式也更為隱蔽，實際上正對惡化中國的商業(yè)環(huán)境起著“推波助瀾”的負面作用。

國家工商總局的一位官員介紹說，一些跨國公司近年來推陳出新，頻頻通過海外培訓、贊助領導干部子女到國外留學、合辦面向政府官員和國企高管的EMBA班等方式，來向中國官員和企業(yè)高管行賄，這顯然比中國企業(yè)通常所采用的通過娛樂活動、人情交往的行賄方式要更“高超”和隱蔽。現在一些外國公司已經聯合起來，通過在華的商會或協(xié)會聘請國內部分行業(yè)的黨政領導擔任職務，給予“好處”，從而變相獲取利益。

與此同時，通過中間人行賄，并通過獨立的第三方向中間人支付酬勞的方式，也正成為不少跨國公司所采用的手段。

毒瘤侵蝕中國肌體

商業(yè)賄賂正像一顆毒瘤侵蝕著中國經濟的肌體，而來自跨國公司的“洋腐敗”就在其中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在當前的市場環(huán)境中，它們已通過種種賄賂手段，獲得了巨大的回報：政府合同和訂單、大工程項目、土地資源的廉價出賣，甚至讓地方官員幫助壓低中國工人工資等等，一旦出現問題還可利用關系逃避法律監(jiān)管和懲罰。

另一方面，跨國公司行賄將使中國的經濟、政治穩(wěn)定受到很大的潛在影響。由于他們選擇的行賄對象多是高官，這勢必反過來影響到中國進一步引進外資的質量。2005年12月，沃爾瑪昆明公司將10萬元禮金送給了云南省經貿廳原黨組書記彭木裕，后者因此獲刑5年。而在IBM案中，張恩照則系副部級高官。

梅新育博士認為，外國公司的行賄正在嚴重破壞中國經濟的競爭環(huán)境。

目前，在中國的跨國公司已經獲得了比民族企業(yè)更多的優(yōu)待，包括稅收上的差別待遇、政策上的扶持和關照等。而且，跨國公司本來就具備資金、技術和人才上的優(yōu)勢，再加上通過非法途徑“購得”的特權，在同民族企業(yè)的競爭中顯然占盡了“先機”。如果放任其以不正當手段進行競爭，本國企業(yè)就更不是對手了。

（龔寶良、邱寶珊薦自《國際先驅導報》本刊有刪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