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中國媒體對2008年的美國大選給予了很大的熱情,尤其對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希拉里,認為她以及她所代表的民主黨極有可能在大選中獲勝,有望成為白宮的新掌門人。對此,我表示懷疑,也許事情并不是人們所說的那么簡單。
我們知道,美國社會的保守勢力還是很強大的,新保守派只是保守主義的極端代表,伊拉克戰爭在一定程度上導致美國政策衰敗,也極大地打擊了新保守派,但并未對其造成摧毀性破壞,保守派并未從根本上丟失自己的地盤,況且現在切尼、賴斯、包括布什總統在內的政要們都在努力進行挽回和挽救工作,姿態逐漸回歸務實,在一些方面,尤其是美國的亞太政策方面,開始有明顯起色。此外,依然處于“戰爭狀態”的美國,對共和黨是相對有利的。共和黨的伊拉克戰略不行,可也沒見民主黨拿出什么好辦法。
目前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一個是女強人希拉里,一個是黑人青年奧巴馬 ,這就要考驗美國人的心理接受能力了:今天的美國社會,是否進步到可以接受一個女人或一個黑人來當總統了呢?我所接觸的美國朋友,多數人說性別或族裔因素只會影響5%左右的選票,而且認為既然鮑威爾和賴斯都已貴為國務卿,讓一個女人或一個黑人再進一步當美國總統也沒有什么奇怪的,“何況奧巴馬也不那么黑!”話雖這么說,真正選舉起來,總體仍趨保守的美國人未必就真能持上述心態。問題倒不出在性別和膚色上,主要在于希拉里爭議較大,奧巴馬則經驗不足,何況民主黨內部還有好幾派力量!所以,民主黨雖有勝勢,卻未必有勝局。共和黨的候選人麥凱恩和朱尼安利,都是背景深、有經驗、穩重有力的人物。尤其是作為紐約市長的朱尼安利,在“9·11”時的出色表現,給全美和世界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因此,我對美國大選仍持觀望態度。真正的競選大戰,在秋季才會拉開帷幕。
對伊拉克戰爭,絕大多數人開始拿它同越南戰爭相比,一些人士如前任助理國防部長幫辦坎貝爾甚至認為這是“美國南北戰爭以來最大的一場敗仗”。為什么?因為在今天的伊拉克“戰場”,美國人“根本不知道戰爭的敵人是誰”!這樣一種尷尬局面,在某些方面甚至連越戰也不如!美軍走不得,贏不了,輸不起。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斯考克羅夫特等共和黨元老認為,伊拉克戰爭犯了美國戰略的三個大忌:一是將民主與安全的關系本末倒置,以不安全為前提去推進民主;二是忘記了相互制衡的法寶,與伊拉克和伊朗同時為敵;三是將反恐與反極端伊斯蘭廣義等同起來,等于將恐怖主義的烏合之眾上升到神圣的意識形態的高度。還有,正是因為美國陷于伊拉克泥潭,才讓中國、俄羅斯、印度等幾個大國趁勢全面快速地進入崛起狀態。
我認為要重視這種觀點,但不必夸大這種觀點,否則就會小看美國,從而影響我們的判斷和決策。可以這樣概括:伊拉克戰爭的敗筆,是政府的決策出了問題,不是國家的實力有了問題;是政治問題,不是經濟問題;是布什問題,不是美國問題。只要美國總體實力未受根本性沖擊,政策調整、決策改正就有極大的空間。現在,民主黨在施加壓力,老百姓也在施加壓力,迫使政府作出調整,而總統布什本身也在努力做調整。這個調整固然困難,但不能小視美國政府的糾錯能力,他們的政府機制將發揮積極作用。最重要的是,我們既要看到伊戰對美國造成困境的一面,也要看到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的收益。首先,當初布什列出的所謂邪惡軸心國,如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伊朗、朝鮮等等,現在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消滅、遏制、削弱或被集體共管;其次,美國的大中東計劃和對伊朗的潛在軍事打擊,在很大程度上阻礙或限制了中國、俄羅斯、歐盟的能源戰略選擇,使伊朗的石油無法自由向美國以外的大國流動;最后從戰略上看,美國駐軍伊拉克,劍指伊朗,伊斯蘭世界必然會受到威脅、分化及瓦解。
美國在伊拉克的問題上必然會經歷一個“困難—平衡—解脫”的過程,這個過程也許很漫長,也許并不那么漫長。關鍵是,美國在其他地區,尤其是亞太地區的行動能力,似乎并未受到“伊拉克困境”的掣肘,這一點是觀察美國未來對外戰略走向很值得注意的方面。
未來5年~10年,從伊戰泥潭拔出雙腿的美國,一定會將崛起中的中國視為頭號關注對象。
(作者: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