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臘月二十六下午,李木锨冒雪回了一趟老家西李莊。雪下得不算太大,雪花卻不小,一飄一舞的,有點淘氣的樣子,更有點喜慶的樣子。俗話說,瑞雪兆豐年。整個冬天沒下一場雪,要是還不下的話,好像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李木锨所在的煤礦距離老家有三十多里路,往常李木锨喜歡騎腳踏車回去,一個多小時到了不說,還能省去許多麻煩。比如從煤礦坐汽車只能坐到縣城,剩下的五六里路只有靠走路。李木锨的兩只腳要是好好的,走走路也沒啥,可偏偏右腳脖子好多年前在煤礦井下受過工傷,最終影響到兩條腿不能一般長,走路一瘸一拐的。李木锨偶爾才回一趟老家,不想讓村人看到自己一副瘸腿樣子。雪一下,李木锨就沒辦法騎腳踏車了,只能先坐汽車后走路。天氣暖和,雪落地存留不住。路面經過大小車輪一攪和,顯得十分骯臟,十分泥濘。李木锨走出家門,乘上公交車直接回老家。
李木锨回老家的頭一件事情,是看望老父親。李木锨兄妹兩人,妹妹就嫁在本莊,李木锨被招工進煤礦當礦工。母親死得早,嫁走妹妹,父親就一直自己單過。母親活著時,父親算是個甩手男人,油瓶倒了也不伸手扶一下。母親一死,父親燒刷洗弄一樣一樣地被逼出來。父親身體好,很傲強,在家種著兩畝地,還喂一頭牛。種地,閑時靠自己,忙時李木锨回家搭把手,或是妹妹派兩個外甥帶著拖拉機下地里,三下五除二,兩畝地忙清徹。父親喂牛不是為了干活,是為了攢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