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5年4月19日,美國俄克拉荷馬州,春光明媚,風和日麗。
在俄克拉荷馬市中心的街道上,一輛黃色卡車慢慢地駛過來。這是一輛賴德租車公司的卡車,車子上蓋著篷布,裝著不知什么東西。
九點,車子駛近一幢名叫阿爾弗雷德.莫勒的大樓,在大樓外面的停車場上停下。這幢建筑是該市的政府辦公大樓,共有七層??ㄜ嚲o挨著大樓停下,司機走下卡車,悄悄地離開。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幾分鐘后,只聽一聲巨響,卡車突然爆炸,車上約四千磅炸藥像一顆巨型炸彈一樣,炸起一片巨大的蘑菇云。巨大的爆炸威力將整幢大樓掀去三分之一,現場磚石橫飛,煙霧彌漫,一片狼藉。
這是一場舉世震驚的大爆炸,共有168人在爆炸聲中命喪黃泉,500余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不計其數的親人們陷入無盡的悲傷之中。
更重要的是,真正失去的還是美國的清白。因為,制造這起恐怖行動的不是國際上的敵對勢力,也不是國外的恐怖主義者。
公路堵截
在人們哭泣、呼喊、憤怒、猜測的同時,年僅27歲的蒂莫西·麥克維正神態悠然地駕車行駛在第35號公路上。
這個自視為美國憲法捍衛者、美國精神實現者的麥克維在事實上是個迷失了人生方向的小伙子。他將卡車開到目的地后,迅速跑到離開現場幾個街區的地方,迅速地戴上耳塞,因為他害怕自己的耳朵被巨大的爆炸聲震聾。
由于耳塞的緣故,他甚至聽不到警車的警笛聲。
巡警查爾斯·漢格一直在俄克拉荷馬市執行巡邏任務。在距爆炸現場約七十五英里的地方,一輛黃色的1977年出廠的侯爵牌老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讓司機將車停在一邊下車。從車上走下來的正是爆炸案制造者。
漢格開始盤問他,要他解釋車子沒有牌照的理由。麥克維說,他剛剛買下這輛車子,還沒有來得及上牌。漢格讓他出示保險單、注冊證及買車的發票之類物證,麥克維支吾其詞,最后說,這些東西被他郵寄到家中去了。說完,他還出示了自己的駕照。
“這是什么?”漢格厲聲問道。
麥克維說,是一把手槍。漢格立刻掏出手槍,緊頂著麥克維的腦袋,將他的格洛克手槍、一個彈夾和一把匕首繳獲。
麥克維抗議說,他有攜帶手槍的合法權利。漢格沒有理他,掏出手銬,將他銬了。之后,漢格將麥克維塞進警車,與基地取得聯系,讓人在電腦上調閱麥克維在密歇根州的駕駛執照和持槍證。
經核實,麥克維沒有任何記錄。漢格對他說,他在紐約辦的持槍證在俄克拉荷馬是非法的。征得麥克維的同意之后,漢格搜查了他的車子,發現一頂棒球帽、一些工具和一個沒有用過的白色信封。
他沒動這些東西,只將麥克維的車子鎖上,而后將麥克維送往位于俄克拉荷馬州佩里地區的諾布爾監獄。
而此時,爆炸案在緊張的調查中。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一直擔心的是,這起爆炸可能是外國恐怖分子一手策劃的。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隨后還可能發生其他爆炸案。許多人甚至斷言下一次的爆炸案將在某時某地發生。媒體也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境外分子,認為這起慘案一定是外國人干的。
但事情并不是這樣。警官克林頓·馮·乍德另有想法。他指出,4月19日正好是在得克薩斯州的韋科所發生“大衛教派”事件的兩周年紀念日,也是紀念民兵運動的革命戰爭紀念日——愛國者日。他推測,案犯極有可能是個二十來歲的白人男子。他進一步推斷,疑犯極有可能是一名軍人,也可能是某個民兵組織成員。隨著調查活動的進展,人們發現,他的設想是正確的。
警方在被炸毀的卡車中發現了車牌號。他們順藤摸瓜,終于查到租車者名叫羅伯特·克林,麥克維在租用協議上使用的化名。
特工們來到雷德租車公司,公司老板和他的雇員一道,協助聯邦調查局的畫像專家畫出兩幅肖像,一個是租卡車者,另一個是當時到辦公室辦手續者。兩幅像分別被標上1號疑犯和2號疑犯,并被張貼在租車公司的周圍地區。
爆炸發生后的當天晚上,德里姆蘭汽車旅館的經理麥戈恩女士宣稱,她認識那個人,他在旅館住宿過。在這里他登記時用的是真名。
在華盛頓國家刑事信息中心,計算機顯示,漢格已有一份有關麥克維的拘押報告。該縣治安官杰里·庫克確認,麥克維已被拘押,但對他的指控與爆炸案無關。
俄克拉荷馬市指揮中心頓時一片歡騰,大家奔走相告,“兇手已被擒獲”。聯邦特工迅速趕往諾布爾縣監獄,媒體也不甘落后,爭相報道。一瞬間,全世界都已知道誰是這次爆炸案的嫌疑犯了。
突然之間,美國人痛苦地意識到,這起在美國歷史上迄今為止代價最昂貴、暴行最令人發指的爆炸案竟然出自他們的同胞之手。
人們都想知道,麥克維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他又為什么制造這起慘劇?
槍械迷和戰斗英雄
麥克維出生于1968年4月23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在三個孩子中排行老二。他在紐約州的彭德爾頓長大。麥克維的父親比爾·麥克維是當地一家汽車散熱器廠里的工人,但真正影響他的應該是他的祖父埃迪·麥克維,是他教會蒂莫西如何打獵,如何用槍的。
13歲時,祖父埃迪送給蒂莫西一把22毫米口徑的來復槍。這是他第一次擁有槍支,愛不釋手。有人問他長大后干什么,他的回答是開一家槍械專賣店。他常常帶槍上學,同學嚇得離他遠遠的。
在家中,麥克維的父母關系一直很糟。他的母親是個有名的交際花,經常夜不歸宿,甚至長期在外尋歡作樂。在麥克維10歲時,她干脆一走了之,并于1986年與丈夫離婚。同一年,麥克維以優異成績從高中畢業。
麥克維中學畢業后,對槍支擁有者的權利發生濃厚興趣。在父親的堅持下,他考上一所商業??茖W校,但不久即輟學回家,此后再也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
可能就在此時,他閱讀了《特納日記》,如獲至寶。他開始公開為希特勒歌功頌德,仇視黑人和猶太人,認為他們理應滅絕。電影《血色黎明》也于同期上映,電影的情節使麥克維認定,自己應該算一個存在主義者。
20歲那年,他開始擁有一套制服、一把槍和一輛裝甲車。但他并沒有滿足,一心向往更大的目標。他想擁有更大型的槍炮和真正的坦克。這種念頭使他決然參軍。
1988年5月24日,麥克維應征入伍,在陸軍服役。隨后,海灣戰爭爆發,麥克維心情激動。他所在的第一步兵師接到命令前往波斯灣參加“沙漠風暴”行動。在他看來,使用這些武器的最好時機終于到來了。果然,在戰爭中他表現英勇,善于作戰,很快就獲得提升,成為布雷德利戰車的主炮手。同時,他在軍營中的英勇行為也四處傳播開去,他成了一個英雄“人物”,并被授予青銅勛章。
此時,他重新燃起了加入特種部隊的希望。然而,戰爭的殘酷性與沙漠地區的艱苦性使他不堪忍受,軍營的管理也十分嚴格,他漸漸喪失了對部隊生活的興趣。戰爭結束后,他毅然退出了陸軍。
平民生活使他突然失落。他未能找到合適的工作,沒有哪個單位或機構能夠像軍隊一樣歡迎一個戰爭英雄。他覺得美國的這套國家體制十分可惡,甚至覺得自己那段軍隊生活是一個累贅。一怒之下,他將自己的陸軍制服也賣掉了。
1993年初,他正式拋棄工作,也拋棄所擁有的一切,開始駕車周游美國。他之所以這么做,無非是希望能夠找到生活的意義,未料到竟然踏上了一條不歸之路。
他決定去找他的戰友們,他見到了福蒂爾和尼科爾斯,新兵訓練時他們曾在一起。麥克維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頓感有了歸宿感。他們幾個人仍然志同道合,福蒂爾和尼科爾斯對他的反政府行為言聽計從。
1994年9月13日,麥克維再度參觀了一個槍展,但這一天似乎成為他一生中最最灰暗的日子,因為在這一天,國會通過了禁止民間生產包括半自動步槍和手槍在內的多種型號武器的法律。所有的槍支擁有者與交易者在得知這一法律得到通過時,全都義憤填膺。
對麥克維而言,這一法律意味著更大的不自由,因為他日后的生活將時刻處在危險之中。此前,他曾以自己的真實姓名購買過不少武器。按照新的法律,凡持有槍支者的家庭可能隨時遭到搜查。
麥克維決定捍衛自己的權力。在尼科爾斯的家里,他提筆給福蒂爾寫信,希望他能加入他和尼科爾斯的行列,采取行動進行抗議。為了效仿《特納日記》,他們計劃炸毀聯邦政府大樓。
與此同時,麥克維和尼科爾斯開始行動起來。他們翻閱各種各樣的炸彈制造手冊,自制炸彈,還來到俄克拉荷馬市,帶福蒂爾實地察看了他們準備炸毀的大樓,并向他講述了脫身路線。隨后,兩人在那兒分手。
逃跑用的車子是他那輛1977年出廠的黃色公爵車。他的計劃是,尼科爾斯駕這輛車跟在他開著的卡車后面。等麥克維將卡車停到爆炸地點之后,他們一同駕車回到堪薩斯。
作案的前兩天晚上,他們拆下公爵車的車牌。尼科爾斯駕車將麥克維送到他所住的汽車旅館里。第二天中午,麥克維租到一輛雷德卡車,將車開至德里姆蘭汽車旅館,在那里過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開車來到海靈頓,那里存放著他們搞到的炸藥。隨后,尼科爾斯趕來幫忙。他們將炸藥全部裝上車,然后運到另一處組裝。一切妥當之后,尼科爾斯返回家中,麥克維則守著這輛裝載著致命炸藥的雷德卡車,在一個碎石場度過一夜。
為了這次“任務”,他特意穿上了最喜歡的T恤衫,前面印著亞伯拉罕.林肯的肖像,旁邊是一行他尊為座右銘的話,是刺客布思在刺殺林肯時喊過的:“這就是暴君的下場。”T恤的背面是一棵正在滴血的樹,意思是,自由之樹若要獲得新生,就需要愛國者和暴君的鮮血澆灌。
沒有流血的死刑
麥克維被判處死刑,他是美國聯邦監獄1963年以來處決的第一位犯人,又是一位震驚整個世界的爆炸案元兇,因而再度成為這個世界的焦點。
6月11日凌晨0時,麥克維享受了他在人世間的最后一頓晚餐。在這一餐里,他可以隨意向當地的任何一家餐館點餐,但餐費不得超過20美元,而且不得點任何含酒精的飲料。如果提前用餐的話,他可以在黎明到來之前再吃一些零食。總之,他完全有權力做一個飽死鬼。
6月11日上午6時30分,獄警對麥克維進行搜身,并為他換上T恤衫、棉褲與拖鞋。麥克維戴上腳鐐,被護送至死刑執行室。
他平躺在一張床上,雙臂交叉干胸前。然后,獄警將他從頭到腳固定起來。接著,監獄管理局的官員開始宣讀對麥克維的死刑判決。宣讀完之后,獄警將注射針頭慢慢插進了麥克維右臂的血管。
編輯:陳暢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