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關癖愛輕模樣,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謝娘別后誰能惜,飄泊天涯。寒月悲笳,萬里西風瀚海沙。”
江南的冬季很少落雪。從十一月到次年二月,往往只有漸漸的雨為已然蕭索的世界再增添一份清冷與凄涼。偶爾有雪,也是小得可憐。在江南生長了近二十年,我已習慣了這里溫暖潮濕的氣候,所以并不愛雪。可是有一年臨近冬天的時候,我無意間翻開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發現了那首《采桑子·詠雪》,卻從此開始暗暗盼望雪的降臨。
《七劍下天山》中關于冒浣蓮等的種種如今早已從腦海中消失,然而那首《采桑子》和當年盼雪的情緒卻無法再從記憶中揮去。那小而晶瑩的雪花,在詞人納蘭容若的筆下竟是如此的輕靈美麗。“不是人間富貴花”,我驚異于自己長久以來競無視雪的純潔與高貴:“寒月悲笳,萬里西風瀚海沙”,又該是怎樣一種動人心魄的凄清與悲涼呵。我記得自己在陽光明媚的午后反復吟哦著這些句子,一面把它們抄在最漂亮的筆記本上。我還記得在離家不遠的那條江邊,我像入定了一般呆呆地坐了一下午,腦海里全是那首《采桑子》,還有那個憂郁的滿族詞人——納蘭容若。
那個癡心深情的納蘭。那個真誠磊落的納蘭,那個情真意切、惆悵感傷的納蘭,連同他的《飲水詞》,從那個冬天開始停駐心間,不再離開。接著冬天過去,柳絮亂飛,又是吟詠“忽疑君到,漆燈風颶,癡數春星”的時候。我日復一日地讀《飲水》,競常常忘了自己身在何時、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