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宣傳和新聞出版部門從事新聞審讀工作已十余年。到目前為止,所撰寫的閱評和審讀意見約20萬字,不少審讀意見還被上級部門采用。
新聞審讀是我國新時期新聞管理的一種創新,現在已是我國社會主義新聞宣傳工作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有人把新聞審讀比做護林員、啄木鳥,一些審讀員(多是一些離退休的資深新聞工作者)把閱評審讀工作稱為種好自己的“責任田”,這些比喻無疑是非常生動和貼切的。現在我退休在家,每天看七八份報紙,一個月看五六本雜志,算是發揮余熱,耕耘自己的“責任田”,為新聞事業盡一點綿薄之力。
我在審讀工作中,首先關注的是導向。新聞審讀的基本工作就是閱評點評新聞媒體的輿論導向是否正確。新聞媒體導向的內容很多,有政治導向、思想導向、生活導向、娛樂導向、消費導向、服務導向等等。上海的新聞媒體總體上講,在政治導向方面把握得還是不錯的。在我的審讀經歷中曾遇到過政治導向出現偏差的報道,近來就很少了。但在其他導向方面,可以說偏差時有發生,當然主流媒體比較少些,一些都市報、專業報出現較多,因此同樣不能掉以輕心。比如去年上海某報刊登《〈喜瑪拉雅王子〉被剪三組鏡頭》副題為《蒲巴甲全裸騎馬段被保留》。文中說《喜瑪拉雅王子》確實有不少激情場面,但在審查時剪去了三組鏡頭,“幸運的是,全裸騎馬段得到了保留”。報道中還介紹了被剪激情戲的三組鏡頭“拍得非常美”,剪掉以后,“由于情節缺少鋪墊,觀眾會有突兀之感,更重要的是激情戲是胡雪樺全劇導演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現在的版本就體現的不是很充分了”。這篇報道沒有介紹該片的故事情節和反映的思想內容,而是在影片激情鏡頭被刪上大做文章,渲染激情戲鏡頭剪掉以后的后果,從中也反映出對我國現行的電影審片制度的不滿。很顯然,這篇報道在娛樂導向上出現了偏差,是為不符合我國國情、帶有色情低俗的內容被刪而鳴冤叫屈。
我在審讀工作中也遇到過困惑。開始從事這項工作時,寫的審讀意見不少。一段時間后,感到審讀不出什么問題了。當時宣傳新聞出版部門的同志這樣說:這是一個好現象,經過審讀后,媒體的一些差錯改正了。但是我想,審讀工作從某種程度上說是一項“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工作,媒體的宣傳報道,只有經過反復審讀、閱評才能過得硬。于是我把審讀的思路拓寬了,不受“一事一議、一篇一議”的限制,來個縱橫兼顧,即通過媒體一段時間的報道來看它的輿論導向的走向,通過與其他媒體比較來發現它的輿論導向的優劣。審讀思路拓寬了,果然收到了好的效果。去年10月,我對上海一家報紙進行兩周的縱向審讀,發現該報對一位電影明星的報道過分了。經統計,12天中對這位明星文字報道了7次,刊用新聞圖片17幅,其中有兩幅是頭版通欄報道,一次頭版刊登大幅彩色劇照。報道內容大致有三:一是寫她的“牢獄生涯”,表現她如何勇敢堅強、聰明睿智;二是寫她的戀情;三是介紹她新近演戲的情況。所有報道都不見她對偷稅行為的反省。如果孤立地看每天的報道,似乎問題也不大,但是縱向聯系起來,就發現問題還真嚴重。過去這張報紙宣傳這位明星有點庸俗,也曾受到批評,而現在從庸俗走向媚俗了。
還有一個例子。去年10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華,上海許多媒體都做了報道,其中有一家媒體是這樣報道的:頭版新聞的主標題是:《安倍晉三:我深表反省》,在刊登綜合新華社文稿的導語中也突出了日本首相深刻反省之意。在第二版報道中國領導人會見安倍晉三時所用的三個新聞小標題全是安倍的話:“深刻反省歷史 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日方高興看到兩國議會交往頻繁”、“絕不贊美軍國主義,也不美化甲級戰犯”。表面上看,這些新聞的處理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同《解放日報》、《文匯報》、《青年報》、《新聞晨報》的有關報道比較,問題就出現了:上海其他報紙在報道中都突出了中國領導人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的講話:“中日首先要加強政治互信”、“朋友可以選擇,鄰居必須共處”、“就中日發展提出五點意見”,體現了外交報道以我為主的基本原則,而某報卻不恰當地突出了安倍的言行。如果不是橫向比較是發現不了這個問題的。
還有一次我在審讀某報時發現的問題也令人深思。去年國慶黃金周結束,10月8日某報以《上海黃金周笑納400萬游客》為題,報道黃金周期間,上海消費旅游出現的一片繁榮景象。同時也報道了黃金周全國社會消費3000億元,同比增長14.5%,北京、杭州、西藏出現旅游新高。杭州“掘金”2.3億元。第二天,還是這張報紙刊登文章:《食之無味的“黃金周”》,認為黃金周是“依靠行政命令推行的假期歸并制度,未必是一種科學安排”,并斷言“如果不盡快改變黃金周這種做法,那么黃金周的經濟價值將不斷下降,而公民的生活質量也將受到損害。”兩天中,該報對黃金周的報道觀點截然不同,反映了編輯部宣傳報道思想的混亂和運行機制的不統一。
縱橫兼顧開拓了審讀的思路,也提高了審讀的質量。
我承擔的審讀任務比較重。如果把這些報刊通讀一遍,那么一天中其他事情就干不成了。在實踐中我逐步摸索了一些審讀的辦法,那就是突出重點、顧及一般,做到詳略有致。就一份報紙而言,審讀的重點是新聞,同時也顧及理論文章等,廣告也在其中。就我審讀的報刊,我采取區別對待的辦法,對一些主旋律、導向把握好的報刊進行一般審讀,關注他們報道有什么新意。對一些“事故多發”的報紙和刊物則重點進行審讀。前幾年我曾經對一份在弘揚主旋律、宣傳導向方面問題較多的刊物,陸續寫了十幾份審讀意見。后來由于該刊物內部也存在一些其他問題,上級部門對該刊物采取了組織措施。
審讀工作并不是一味“找茬”,而是一種善意的引導,告訴媒體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要引導好必須堅持實事求是的態度,對發現的問題既不夸大,也不縮小,力求做到旗幟鮮明,文字言簡意賅,注意分寸,少用斷語,采取與人為善的態度,這樣有利于媒體接受,幫助其改進工作。
審讀工作需要有一種不為名、不為利,兢兢業業、默默無聞的敬業精神。我會努力用這種精神鼓勵自己,繼續把自己的“責任田”耕種好。
(作者退休前任上海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所長、上海新聞學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