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竊網絡虛擬財產行為之定性研究

[摘 要]通過對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檢察院訴孟動、何立康網絡盜竊案的分析，從理論上闡述認為盜竊QQ幣等網絡虛擬財產的行為侵犯了他人現實中的財產所有權，應當認定為盜竊罪。

[關鍵詞]法理；網絡虛擬財產；盜竊罪

[中圖分類號]D924.3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2234(2007)02－0083－02

一、案情及訴訟過程

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檢察院以被告人孟動、何立康犯盜竊罪，向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

被害單位茂立公司通過與騰訊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騰訊公司）、廣州網易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網易公司）簽訂合同，成為騰訊在線Q幣以及網易一卡通在上海地區網上銷售的代理商。

2005年6——7月間，被告人孟動通過互聯網，在廣州市利用黑客程序竊得茂立公司的登陸程序，網易在線充值系統使用的賬號和密碼。同年7月22日下午，孟動通過網上聊天方式與被告人何立康取得聯系，向何立康提供了上述所竊賬號和密碼，二人預謀入侵茂立公司的在線充值系統，竊取Q幣和游戲點卡后在網上低價拋售。

2005年7月22日18時許，被告人孟動先讓被告人何立康為自己的QQ號充值一只Q幣。確認試充成功后，孟動即在找到買家并談妥價格后，通知何立康為買家的QQ號沖入Q幣，要求買家向其中國工商銀行牡丹靈通卡（簡稱770號卡）內劃款。自2005年7月22日18時32分到次日10時52分，何立康陸續從茂立公司的賬戶內，竊取價值人民幣24869.46元的Q幣32298只，除按照孟動的指令為買家充入Q幣外，還先后為自己和朋友的QQ號充入數量不同的Q幣。自2005年7月23日0時25分至4時07分，何立康還陸續從茂立公司的賬戶內竊取價值人民幣1079.5元的游戲點卡50點134張、100點60張。以上被告人盜竊的Q幣、游戲點卡，共計價值人民幣25948.96元。

被害單位茂立公司發現被盜后，立即通過騰訊公司在網上追回被盜的Q幣15019個。茂立公司實際損失Q幣17279個，價值人民幣13304.83元。連同被盜的游戲點卡，茂立公司合計損失價值人民幣14384.33元。被告人孟動、何立康到案后，家屬分別幫助交付人民幣8000元和2.6萬元以抵頂贓款。偵查機關將其中的14384.33元發還給茂立公司，多余款項退還給交款人。

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認為，二被告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侵犯了茂立公司的財產權利，構成盜竊罪，且數額巨大。鑒于被告是初犯、偶犯，到案后能夠如實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實，退賠全部損失，依法可以從輕處罰和適用緩刑，判決如下：一、被告人孟動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三千元；二、被告人何立康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二千元；三、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孟動犯罪所用的電腦硬盤兩塊和770號牡丹卡，予以沒收。

一審宣判后，被告人孟動、何立康在法定期限沒有內提出上訴，公訴機關也未抗訴，一審判決發生效力。^[1]

二、爭議及裁判理由

在本案的審理過程中，有四個問題引起爭議：一是電子文件能否作為刑事訴訟中的證據使用？二是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如何定性？三是如何認定網絡環境中的盜竊數額？四是如何認定網絡環境中盜竊犯罪形態？本文只討論第二個問題。該問題在訴訟過程中主要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孟動、何立康竊取網絡虛擬財產的行為不是刑法要打擊的犯罪行為，被告的行為不構成盜竊罪；一種意見認為孟動、何立康竊取網絡財產的行為侵犯了茂立公司在現實生活中享有的實際財產權利，違犯刑法的規定，構成盜竊罪。

案件審理中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采納了第二種意見，認定本案構成盜竊罪，其判決理由如下：

首先，Q幣和游戲點卡是騰訊公司和網易公司在網上發行的虛擬貨幣和票證，是網絡環境中的虛擬財產。用戶以支付真實貨幣的方式，購買Q幣和游戲點卡以后，就能得到發行Q幣和游戲點卡的網絡公司提供的等值網上服務，因此Q幣和游戲點卡體現著網絡公司提供網絡服務的勞動價值。被害單位茂立公司是Q幣和游戲點卡的代理銷售商，按照合同約定的折扣，通過支付真實貨幣，從騰訊公司和網易公司得到Q幣和游戲點卡。茂立公司付出對價以后得到的Q幣和游戲點卡，不僅是網絡環境中的虛擬財產，也代表著茂立公司在現實生活中享有的實際財產，應當受到刑法保護。

其次，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任務，是用刑罰同一切犯罪行為作斗爭，以保護國家安全，保衛人民民主專政的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保護國有財產和勞動群眾集體所有的財產，保護公民的人身權利、民主權利和其他權利，維護社會秩序、經濟秩序，保障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順利進行。”刑法所指的犯罪行為，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行為，刑法所要的保護的財產，也是現實生活中的財產。網絡環境是對現實生活的虛擬，網絡中充斥著大量的兇殺、打斗、搶劫、盜竊等在現實生活中被法律禁止的虛擬行為。一般情況下，如果網絡環境的虛擬行為沒有危害現生活中的刑法所要保護的客體，則不是需要刑法來規范的行為。但是，如果虛擬行為對現實生活中刑法所保護的客體造成危害就構成犯罪，就應當受到刑罰的處罰。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規定：“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多次盜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并處沒收財產：(一)盜竊金融機構，數額特別巨大的(二)盜竊珍貴文物，情節嚴重的”

根據以上理由，被告人孟動、何立康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網上實施侵入茂立公司賬戶并秘密竊取Q幣和游戲點卡的行為，這個行為侵犯了茂立公司在現實生活中受到刑法保護的財產權利，當然構成盜竊罪，應當受到刑罰處罰。

三、理論分析

隨著網絡技術的迅速發展和應用，盜竊虛擬財產的現象屢見不鮮，但這種行為是否構成犯罪，應否受到刑事處罰，以及如何處刑，現行法律都沒有具體規定。^[2]針對訴訟過程中出現的兩種截然的觀點，值得分析研究。

（一）不構成盜竊罪觀點評析

在庭審的過程中，二被告的辯護人認為，起訴指控的秘密竊取是發生在網絡環境中的虛擬行為。眾所周知，在很多網民參與的網絡游戲中，充斥著大量的、虛擬的兇殺、暴力情節。如果網絡環境中秘密竊取的行為應當受到打擊，那么虛擬實施的兇殺、暴力行為是否也應當被當作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去追究刑事責任？答案是否定的。因為虛擬的行為不是刑法要追究的刑事犯罪行為，虛擬行為不會在現實生活中造成危害。Q幣和游戲點卡都是網絡中的虛擬財產，并非刑法要保護的國有財產、勞動群眾集體所有的財產以及公民個人私有的財產，因此二人上述的秘密竊取網絡虛擬財產的行為不是刑法要打擊的犯罪行為。^[3]這種觀點犯了一刀切的錯誤，把所有的網絡虛擬行為置于一個論述平臺。誠如論者前述，網絡虛擬中的一些兇殺、暴力等行為不是刑法要追究的刑事犯罪行為，但是其原因不是因為其屬于網絡虛擬行為而不應當受到刑法的規制，其原因在于這些行為沒有觸犯刑法所要保護的現實生活中的社會關系，即刑法的客體是現實的。但是有些網絡虛擬行為是與現實的社會關系發生勾連的，或者說是反映著現實的社會關系，那就必然進入刑法的規制范圍。在本案中孟動、何立康盜竊茂立公司網絡財產的行為就是網絡虛擬行為與現實的社會關系發生勾連的情況，孟動、何立康二人盜竊的行為不僅僅是在網絡虛擬的環境中導致茂立公司虛擬財產的損失，關鍵是該種網絡虛擬財產的損失導致茂立公司在現實中的財產權利的受害。茂立公司的虛擬財產是按照合同約定的折扣，通過支付真實貨幣，從騰訊公司和網易公司得到的。茂立公司付出對價以后得到的Q幣和游戲點卡，不僅是網絡環境中的虛擬財產，也代表著茂立公司在現實生活中享有的實際財產，該處的Q幣和游戲點卡實際上與商店的商品無疑，茂立公司的地位相當于從騰訊公司和網易公司進貨的銷售商。因此，認為本案不構成盜竊罪的觀點不妥當。

（二）構成盜竊罪觀點評析

在本案中構成盜竊罪的觀點為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所主張，筆者也贊同該觀點。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法院認為刑法所指的犯罪行為，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行為，刑法所要的保護的財產，也是現實生活中的財產。網絡環境是對現實生活的虛擬，網絡中充斥著大量的兇殺、打斗、搶劫、盜竊等在現實生活中被法律禁止的虛擬行為。如果網絡環境的虛擬行為沒有危害現生活中的刑法所要保護的客體，則不是需要刑法來規范的行為。但是，如果虛擬行為對現實生活中刑法所保護的客體造成危害就構成犯罪，就應當受到刑罰的處罰。被告人孟動、何立康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網上實施侵入茂立公司賬戶并秘密竊取Q幣和游戲點卡的行為，這個行為侵犯了茂立公司在現實生活中受到刑法保護的財產權利，當然構成盜竊罪。虛擬財產本質上具有他人擁有的財產的性質，可以構成盜竊罪的犯罪對象。

我國臺灣地區也有類似的判例：4名學生盜賣網絡游戲中的虛擬財產，臺灣警方以涉嫌盜竊移送檢察院起訴。臺灣有關部門解釋認為：“線上游戲之賬號角色及寶物資料，均系以電磁紀錄之方式儲存于游戲服務器，游戲賬號所有人對于角色及寶物之電磁紀錄擁有支配權，可任意處分或移轉角色及寶物，又上述角色及寶物雖為虛擬，然于現實世界中均有一定之財產價值，玩家可通過網絡拍賣或交換，與現實世界之財物并無不同，故線上游戲之角色及寶物似無不得作為刑法之盜竊罪或詐欺罪保護客體之理由。”^[4] 比如在網絡游戲《傳奇》中一把屠龍寶刀可以賣到2000元人民幣，試想一下，如果一個人盜竊的帳號上有兩三把屠龍刀，那么他和盜竊6000元有什么區別。^[5]在去年年末深圳破獲的“5·22”特大盜竊QQ號、Q幣案中，涉案金額甚至達到上百萬元，獲利達70多萬元。^[6]我們應該把盜竊網絡虛擬財產犯罪作為一種針對新型對象的盜竊犯罪來看待，而對犯罪行為加以規制，來保護網絡虛擬財產安全的社會關系，這對于社會的穩定也是大有好處的。網絡虛擬財產雖然不是一種具體的物質，但其中明顯包含有經濟價值，因為游戲參與者是通過現金直接購買點數或者通過虛擬貨幣才獲得這些虛擬財產，而在游戲過程中又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從本質上分析，虛擬財產有屬于不動產的特點，具有可支配性，能在不同的游戲者之間進行有償或無償轉讓。因此，虛擬財產列入盜竊罪犯罪對象是網絡時代刑法發展的必然趨勢。

[參 考 文 獻]

(1)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檢察院訴孟動何立康網絡盜竊案(J).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06（11）.

(2)盜竊網絡虛擬財產也構成犯罪(N).寧波日報，2006－01－27.

(3)上海市黃浦區人民檢察院訴孟動何立康網絡盜竊案(J).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06（11）.

(4)黃京平，蔣熙輝. 刑法中的數額認定與認識錯誤(N).人民法院報，2005－02－23.

(5)翁晟杰. 試論盜竊網絡虛擬財產犯罪. (EB/OL).

http://handsome219.bokee.com/1846283.html

(6)彭勇.中國最大盜竊網絡虛擬財產案告破(EB/OL).新華網，2006－12－15.

(責任編輯：金風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