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世紀中國的大思想家與大學問家

街上流行“排名榜”，這個十佳，那個百強等等。但是近年來，敢給思想家、學問家排名的人寥若晨星。為什么？排名者要對思想家和學問家說出個子午卯酉來談何容易！趙士林先生這么做了，我為之叫好。不是完全贊同趙先生的意見，而是能從中進一步了解這些大家，了解趙先生自身的學養，這種提綱式的文字非常難寫。最后我還是想說出一點異議來，——那就是，趙先生出于對他的老師李澤厚先生的景仰，是不是超越了一些沒有上榜的其他大家了呢？

—主持人按

大思想家

一、康有為

思想貢獻：

1．在中國思想史上最早亦最完整地提出烏托邦理想（吸取了譚嗣同等的思想）。

2．盡管推動社會政治變革的策略選擇有時偏激（如戊戌變法時的某些政治舉措），但思想主流為獨具特色的改良主義，其慢慢來，循序漸進又不失理想的改良主張，今天看來仍有價值。

專業：今文經學。

二、譚嗣同

思想貢獻：在文化與政治領域全面地、旗幟鮮明地主張和推行激進主義，影響直至“五四”。其激進后果今天看來值得反思。激進問題今天猶存，極端的激進導致流血遍地的民族災難，卻無助于建設性地解決問題。它在中國現代史上的負面效應值得深思。

專業：中國哲學。

三、嚴復

思想貢獻：在中國思想史上最早亦最系統地輸入、傳播西學。他所翻譯的赫胥黎《天演論》影響了幾代知識分子。在近代中國，有兩本翻譯的小冊子在中國思想界產生了巨大影響，并對中國的社會變革發揮了巨大作用，一是《天演論》，一是《共產黨宣言》。

專業：西學。

四、章太炎

思想貢獻：中國最著名的民粹主義代表，其后期思想激烈批判資本主義，反對議會政治，希望中國走一條新的道路。民粹主義在中國現代史上影響深遠，毛澤東的社會思想即有強烈的民粹色彩。章汲取傳統文化資源、淵深博厚的國學研究與伸張國粹的主張，有合理性與獨特性，但亦有嚴重的問題與負面效應。

專業：古文經學。

五、胡適

思想貢獻：中國現代史上最偉大的自由主義者。盡管其理論水平的高低頗惹爭議，但其所倡導的學院式自由主義風氣彌足珍貴，所主張的學術獨立與寬容精神至今仍嚴重缺乏，仍十分需要。

專業：杜威哲學、中國哲學史。

六、魯迅

思想貢獻：最具批判精神的思想斗士，最優秀的現代知識將。他對中國“國民性”與官僚政治的尖銳而深刻的批判，令人激動，至今仍無人能夠超越。1928年后轉向馬克思主義，但同樣尖銳而深刻地批判了對待馬克思主義的教條態度，他對馬克思主義的接受體現了一種獨立思考與創造性理解的靈活態度。

專業：中國文學史、作家。

七、李澤厚

思想貢獻：當代中國最杰出的、影響最大的思想家。擁有哲學、美學、思想史等多方面的原創性的思想建樹。他一方面分析地汲取西方近代文化資源，同時又系統地改造、汲取中國傳統文化資源，主張整合中西，轉換性地創造、建設性地展望未來，走出一條社會變革的新路。

專業：美學、哲學、中國思想史。

以上大思想家在學術上均有突出成就，但影響均不止學術，因為他們所提出的問題不僅對于本學科，而且對于當時的社會、時代都是最根本的問題，影響遂波及全社會且跨時代。例如魯迅是作家但其影響遠遠超出文學、文藝范圍，特別是他觀察與討論任何問題都表現出難得的深度、獨到的見地，故有大思想家品格。

大學問家

一、王國維

1．最早用近代科學方法研究古史。研究以地下文物和文獻相結合，主張兩重證據。其古史研究代表性成果《殷周制度論》，甲骨文考證和《殷本紀》符合，典型地體現了雙重證據的要求。

2．文學研究以西學視角與方法考察、分析中國文獻資料，代表作《人間詞話》為劃時代成果，影響很大，開近代學術范式先河。

二、陳寅恪

繼王國維之后，在魏晉南北朝隋唐史之中古史研究領域見解獨到，成果卓著，創立了學術范式。其自由思想、獨立精神的西方式治學主張影響巨大，意義深遠。

三、郭沫若

以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研究古史，開侯外廬，嚴振羽一系。甲骨文研究很出色，著名的三堂會審（王、羅或王、郭加董任彬）表明其在歷史學研究中的地位。本書將郭作為歷史學家而非文學家來紹述，因為他在歷史學特別是考

古學領域開新立派，有重大建樹，而其文學與魯迅不一樣，思想性較淺。

四、馮友蘭

繼胡適之后，在中國思想史研究中開創新的范式，馮有自己的成系統的學術思想，中哲史研究影響猶大，所撰教材海內外至今沿用。

五、錢穆

中國思想史研究有突出特色與系統建樹。其學養淵深，治學執著，為“五四”后挽國學于既倒之大國學家。其考證義理相融通的學術范式猶有巨大學術價值。

六、牟宗三

中國現代新儒家最重要、最有學養的代表。援西融中，對宋明理學做現代新闡釋，學術創見頗豐，在港臺、大陸影響了一大批治儒學史的學者。

七、錢鐘書

以博聞強記、中西匯通著稱于世。博雅前無古人，乏獨立思想，但學問大，盡顯大學問家氣度與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