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局長換防記

俗話說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話還真給說對了，你看，李局長退居二線，他的心腹愛將馬副局長上任后，這幾天一直在尋思，這三把火到底該從何燒起，到底哪里才是“著火點”呢？知夫莫如婦。夫人對馬局長一番點撥，馬局長恍然大悟般：這樣甚好，這樣甚好。

第二天一上班，馬局長把辦公室李主任叫到跟前說，要管好一個單位，關鍵是要管好人，一個單位的工作要取得好成績，同樣也要從人抓起。李主任，你說是不是?李主任連聲喏喏，那是那是。那好，馬局長說，你今天起草一個文件，局機關將進行重大的人事制度改革，機關所有的科長職位一律拿出來供大家競爭上崗。機關所有人員，不論輩分高低，不論工齡長短，不論年紀大小，不論學歷高低都可以報名參與競聘。李主任，你在文件中，對這次人事制度改革的重大意義一定要說清楚，最好進行有力的論述。你可以圍繞這幾個要點加以展開：當今社會的競爭說到底無非是人才的競爭，如何用好人，如何讓每個干部職工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最大限度地發揮出自己的聰明才智，做到人盡其才，才盡其用是一個單位管理成功的關鍵。時間就定在下個星期三吧。

馬局長授意完畢，李主任從馬局長辦公室里退了出來，心想，老局長還真是沒選錯人呢。我們局看來是有希望了。李主任心情很激動，筆桿子也耍得格外地順溜，一篇四千字的文件稿就出來了。按照馬局長的意思，對這次人事制度改革的重大意義作了重點的闡述，這是文件的重點部分，占整個篇幅的一半左右，其他的兩千字，對這次競聘的方式方法、時間等諸多方面都作了較為詳細的說明。馬局長過目后，大筆一揮，請即時下發。

時間過得飛快，下周三如期而至。局機關八樓會議室座無虛席。全局機關十五個科室職能部門的頭頭腦腦在臺上進行了競選演講，對如何搞好各自競聘崗位的工作做了精辟的論述，對局美好的前景進行了展望。特別是辦公室李主任、人事科胡科長、計財部張科長，這三個老局長的紅人，憑著自己多年的工作經驗、深厚的筆下功夫以及良好的口才，對如何搞好各自的工作發表了滔滔宏論，引得滿堂喝彩。這次公開競聘崗位在本局甚或全市也屬首次，電視臺、報社的記者都來了。雖然馬局長事前講得很清楚，這次競聘本著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進行，參與競聘者可以是“四不論”，可以說職位的大門是隨時向任何人敞開著的，但是敢于報名參加競聘的原先不帶“長”的只有三人，那就是前年才進局的武漢大學中文系畢業的大趙、中南財大畢業的小曾和去年從市委黨校調入的老黃。他們的演講雖然水平不低，比起前三位來說還是多少有些遜色。所以當他們演講完畢時，臺下的掌聲多少顯得有些稀拉，這反倒顯得頗有幾分清脆。

上午的“演講比賽”結束后，下午接著進行了答辯。可想而知，馬局長的提問并不能難住一些競聘者，因為他們畢竟在臺上混了這么多年，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顯得很充足。只有大趙、小曾、老黃三個也許是因為還沒有從政的經驗，或許是這樣的場合見得少了，心里多少還是忍不住要發慌，除應答有幾許不太流利之外，總也說得過去。

顯得熱鬧而有意義的一天總算過去了，不可置疑，當晚電視新聞中，馬局長很是風光了幾分鐘，馬局長大刀闊斧進行人事制度改革的消息也上了市報第二天的頭版頭條。而且還加了編者按，號召全市向馬局長學習，爭做改革的闖將和急先鋒。

三天過后，經過局黨委慎重研究，大趙聘為辦公室主任，原李主任被聘為局調研員（副局級），據說是筆下功夫深厚，搞調研更能發揮特長；小曾被聘為財務科長，原財務科張科長就任局機關后勤部主任，說是張科長辦事精打細算，搞后勤工作可以避免更大的浪費；老黃呢，被聘為人事科科長，原人事科一分為二，分為人事和政工，胡科長被聘為政工科長。其他職位也大都有了變換，可以說是一種“輪崗”吧。

競聘結果雖然有些出人意外，但局里還是很快地平靜下來。

這次人事變動的順利交接令馬局長很是欣慰了一陣子。可是，一個月之后，馬局長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夫人見狀，說，又有什么事不高興，你的人不已安排好了么？馬局長說，夫人有所不知，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人事制度改革還得進一步深化呢。

那天，馬局長在機關中層干部會上說，我局人事制度改革的先進事跡已在電臺、報紙上做了重要報道，大家也看到這次改革給我局帶來的生機與活力，但是我們總不能躺在成績上面睡大覺。市委市政府正在看著我們進一步作為呢。我想，這人事制度改革還得做進一步深化。這深化從哪里入手，請你們發表意見。大家一聽馬局長說人事制度還得改革，心中不免惶惶然，特別是原辦公室李主任、財務科張科長、人事科胡科長更是驚慌，心中一躁，額上很快就布滿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會場上一陣沉默。

馬局長嗯了一聲，算是清一下嗓子，會場也越發顯得寂靜了。馬局長說，既然大家都不發言，那我就提個想法，供大家參考。有的司機同志說了，開小車就一輩子開小車，開大車也一輩子開大車，這不怎么公平嘛。你們說，司機們的車子交換開一下，你們認為怎么樣？現在各個行業都在提倡輪崗，這樣換一換也可以調動一下司機同志們的積極性嘛。如果沒有反對的意見，這事就算通過了。馬局長轉向后勤部的張主任，說，張主任，這事你明天就給落實一下。說完又轉向辦公室趙主任，趙主任的目光早早地迎了上去。趙主任不等馬局長開口，搶先說道，這件事我明天請報社給宣傳一下。馬局長連說，好，好，就這樣，散會。

第二天，馬局長剛下樓，準備上班去，早在樓下等著的，原先開大車顯得有幾分老實憨厚的老孫把馬局長迎進了豪華奧迪車里，馬局長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至此，馬局長的換防工作才正式告一段落。

年底，馬局長因銳意改革，敢于啟用新人，被評為市里十大新聞人物。

(摘自《短篇小說》2003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