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冰冷,尸體已經變質發腐,流出了濃黑、惡臭的液體……”重慶永川市民王兵認為,服毒的妻子陳葦肯定已死了,家人多次找到醫院,要求開具死亡證明辦后事。而醫院卻繼續為他的妻子套上呼吸機,不斷開出藥單讓他去交錢取藥,要求繼續搶救,讓其多支付近萬元的醫療費。對此,醫院的理由是病人陳葦只是斷氣導致腦死亡,心臟并未停止跳動,不施救就是見死不救。2006年10月11日,王兵找到律師咨詢,卻被告知現行醫療規定,醫院的做法屬于無過錯行為。
此案再次引出腦死亡和心死亡的爭議,哪個死亡標準更加科學?
探討照顧女兒起爭執,丈夫凌晨驚見愛妻服毒
1998年7月,20歲的王兵從重慶實用外語學院畢業后,分到重慶一家合資企業國際部工作,隨后被派往福建的分公司,不久與一名叫陳葦的同事結為伉儷。
女兒王曉出生后,王兵夫婦就把她送回重慶永川的父母家,忙著回福建工作去了。2005年初,王兵又被總公司調派到成都工作。夫妻倆開始了長期兩地分居,讓陳葦加重了對女兒的思念。2006年春節,陳葦回重慶看過女兒返回福建后,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家,詢問女兒的情況。
8月27日晚上,陳葦和以往一樣,下班后又給女兒打去電話。女兒曉曉接起電話后,奶奶便教她在電話里喊道:“寶寶想媽媽!媽媽回來看寶寶……”聽到這里。陳葦心里一酸,頓時淚流滿面。實在忍不住,她當即把電話掛斷了。
第二天,思女心切的陳葦向公司請了10天假,于8月29日乘飛機飛回重慶。聽說妻子請假回家看女兒,王兵趕緊把成都公司的事情處理后,也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趕回來與妻子、女兒團聚。
回到家里,王兵和妻子一起帶著女兒去野生動物園。曉曉一會要媽媽抱抱,一會要騎爸爸的馬馬,一會又要買食物去喂給那些可愛的小動物吃。玩過之后。小家伙仍覺得不過癮。還非得要讓爸爸、媽媽跟自己一起學小猴、小鹿和小熊的樣做游戲。看著女兒可愛的樣子,王兵和陳葦被逗得眼淚都笑出來了。晚上回家時,他們又買了很多女兒喜歡吃的東西,擱在家里的冰箱里。睡覺前,女兒曉曉一會用小嘴貼貼陳葦臉,一會又跟王兵撒嬌:“爸爸抱寶寶!”看著女兒手舞足蹈的樣子,夫妻倆十分高興。
等女兒帶著一天的快樂香甜地睡去,兩人坐在一起不禁感嘆:“曉曉一天天長大了,馬上就該上幼兒園了!”接下來他們又開始探討怎樣安排送女兒上幼兒園。考慮到自己和丈夫都要忙工作,陳葦認為,給曉曉找一所好的幼兒園,繼續把孩子交由婆婆接送。他們每月多寄些錢回來就是。而王兵認為這樣不但讓父母很累,且隔代教育的缺陷也大。他提出要將孩子交給幼兒園全托。陳葦卻擔心曉曉跟很多孩子在一起,會吃不好睡不好。
兩人在一起探討了好多套方案,仍沒決定如何送女兒上幼兒園。最后,王兵對陳葦提出:“你既然這次都已回來了,不如把工作辭了,回來專門照看曉曉!”
陳葦聽說丈夫要自己辭職在家做全職家庭主婦,認為自己取得今天的工作成績,非常不容易,表示不愿意放棄工作。為此,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后來,陳葦干脆質問王兵:“那你為什么不把工作辭了,回來照看曉曉呢?你們男人也太小看女人的工作了吧!”
妻子的話同樣也把王兵給激怒了:“你要是沒有這個家和孩子,往后你就只要你的工作就行了,不用管女兒和這個家……”后來,兩人再沒說一句話,倒頭背對背地睡了。
9月1日,兩人雖然也一起帶著女兒出去了,卻因為昨晚的爭執仍然感到別扭,早早回到了家里。對于丈夫生氣所說的話,陳葦在心里怎么也想不通。當天下午,她趁王兵帶著孩子睡覺,一個人悄悄去街上買了一小瓶農藥,隨后又買了幾瓶啤酒帶回家。
當天晚上,陳葦打開啤酒一個人先喝了起來。王兵見了,過來二話沒說,悶著頭陪妻子把幾瓶酒喝光后,就倒在床上暈乎乎地睡著了。見丈夫仍不與自己說話,陳葦呆呆地坐在屋里想了很多很多,最后竟將那小瓶買回的農藥全部喝了下去。
9月2日凌晨1點多,王兵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妻子陳葦口吐白沫,痛得在地上打滾。他翻身起來把妻子抱到床上,急切地追問:“小葦,告訴我,到底怎么了?你咋這么傻啊!”王兵的母親聽到他對妻子的喊聲,匆匆地趕了過來,一腳踩到了陳葦扔在地上的農藥瓶,母子倆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宣布病人腦死亡,醫院拒絕開死亡證明
王兵和家人撥打了120請求急救,當晚凌晨2點10分,陳葦被送到了醫院急診室,此時她已經沒有了任何意識,只剩下四肢在輕微地抽動。
看著危在旦夕的妻子,王兵要求趕緊為陳葦洗胃排毒。然而,前來搶救的醫生卻告訴他:“病人已是深度中毒,如這時為其清洗腸胃,很可能造成病人當場死亡。”
聽到這里,王兵當即嚇得哭了起來,撲通一聲跪在醫生跟前:“醫生,求求你們無論如何也要想法,把我妻子搶救過來,哪怕是要我傾家蕩產!”盡管如此,醫生還是沒有當即給陳葦清洗腸胃,而采取打針、輸液、輸氧等方式治療。看著一滴滴藥液慢慢流進妻子的體內,王兵盡管心亂如麻,卻也生出一線希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醫生來觀察了陳葦的情況后,表示要繼續開藥輸液解毒,等待病人的情況好轉過來,才能為其清洗腸胃。
就這樣,在這場生死搶救中,醫院的急救醫生不斷地為陳葦開出各種緩解深度中毒的藥單子,讓王兵一次又一次來回跑到醫院的大廳劃價、交錢和拿藥,然后又不斷地為沒有任何好轉跡象的陳葦輸液解毒。
5個多小時過去了,陳葦卻始終昏迷不醒,后來連一點氣息都沒有了。隨后,王兵接到了醫生下的病危通知:病人有心跳,呼吸微弱,有可能是大腦已經死亡。見王兵愣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醫生又提醒他:“出現這種情況,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旁邊王兵的母親聽了,當即嚇得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為了弄清兒媳的病情,老人隨后又找到醫生問:“醫生,我兒媳到底怎么樣了,是不是沒救了啊?”
王兵用手在陳葦的鼻子前探了探,甚至沒有發現妻子有任何呼吸的跡象。他強忍著悲痛問在場的醫生:“這該怎么辦啊?還有希望搶救嗎?”
醫生告訴他:“病人大部分的內臟器官已被毒藥損壞了,沒有呼吸只是腦部死亡,但心脈還在跳動,有1%的存活機率。”隨后,醫生又開了上十種藥品的單子,讓王兵拿去續費買藥,要繼續對陳葦實施解毒搶救。
抱著這僅有1%的存活希望,王兵見醫生給妻子繼續輸上藥后,又給加上了呼吸機和脈搏機觀測。他和母親一直坐在妻子的病床前,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幾個小時過去了,呼吸機上仍沒有顯示陳葦有任何的好轉跡象。王兵見母親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又叫了王兵的舅舅到醫院來陪他一起等待妻子的蘇醒。他的舅舅坐在那里觀察了近2個小時后,陳葦仍沒有呼吸回返現象。根據自己多年來當警察辦案的經驗,舅舅認為外甥媳婦生還的可能性很小。他借口出去一下,帶著心中的疑問來到醫生辦公室:“病人還能蘇醒過來嗎?”
醫生卻告訴他說:“任何一家醫院的醫生,都不能保證他們的救治行為,能百分之百地把病人治好。”
見舅舅從外面回來,強忍著悲痛的王兵急切地問:“我剛才特意觀察了一下陳葦的心跳,平均一分鐘只剩下兩次了。”見外甥把話說到這里,舅舅也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但由于醫生并沒有宣布病人已經死亡,他們只得繼續心存希望,讓陳葦躺在醫院里接受治療。
然而,隨著治療時間的加長,讓王兵開始感到納悶的是,妻子輸下數十瓶的藥液,不但沒有恢復一點微弱的呼吸,連一次小便都沒有排出,似乎根本沒有了生理跡象。他也找到醫生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輸下這么多藥液不見病人排出來,她體內的毒性又怎能減輕解除?”一個護士卻告訴他:“病人現在沒排便,說明解毒的藥量還不夠。”
又過了幾小時,王兵見陳葦仍沒什么好轉,跑去求醫生:“馬上給我妻子洗胃吧?我擔心那些毒藥一直不能排出。會損壞她所有的內臟器官。”醫生卻只是淡淡地告訴他:“洗胃也得等到病人恢復了一定的知覺才行。”
王兵只得又回病房繼續守在妻子跟前。母親和舅舅已經相互輪換休息了兩次,但他仍堅持守在那里,等待妻子醒來。一直守到了2日晚上9點多,王兵感到眼睛有些脹痛,但他仍不敢大意。見妻子的手滑了下來,他趕緊把陳葦的手放進被窩里。突然感到妻子的皮膚已經冰涼了。旁邊的母親哭問:“是不是人已經死了啊?”
驚慌中,王兵趕緊按了醫院的呼叫系統,讓醫生過來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醫生看過后,表示陳葦的體征是很微弱,但還是給陳葦開了嗎啡和鎮定劑等藥單。王兵疑問:“病人現在沒有痛苦、掙扎的跡象,為什么要用這類藥品啊?”醫生只簡單地告訴他:“病人需要穩住心率。”
王母聽了:“既然人已經死了,你們就下死亡通知吧!我們好拿回去給她辦理后事。”然而,醫生卻反問她:“儀器監控系統顯示,病人還有心跳,你這老人家憑什么說病人已死亡?”
就這樣,王兵和家人又等到了9月3日上午6點多。他們幾乎同時發現,陳葦的腹部開始逐漸隆了起來,身體比頭天晚上更加冰冷了,幾個前來探望的親戚均認為,陳葦已經死亡了。
妻子究竟是死了還是沒死?家人的爭論和醫生的堅持已經壓過了王兵心中的悲痛。于是,他又來到醫生辦公室,親自要求開死亡證明出院。
可醫生仍以儀器監控系統顯示病人還有心跳為由,同樣拒絕了他的要求。
尸體變質醫院堅持搶救,是否欺詐遭遇法律空白
回到病房,王兵見陳葦的手指甲和腳趾甲,沒有一點活人的血色。見此情形,王兵的母親又叫來了他的舅舅。舅舅見此情形感到非常氣憤,遂又跑去找醫生理論,結果雙方發生激烈的爭吵。事后,醫院繼續給陳葦開了降低毒性的藥進行治療。
上午9點多,王家人又在病床前守了近3個小時。由于天氣炎熱氣溫過高,王兵和母親在給陳葦擦拭身體時,發現其嘴巴和鼻子里流出了一種黑黃色的液體,一股惡臭頓時充滿了整個病房。
他們趕緊又找到醫生,問病人流出的是不是尸水?醫生不僅否認了他們的說法,反而卻建議要插管檢查病人的胃部狀況,看毒藥侵蝕是否已造成穿孔。
等到11點多,陳葦的尸體由綠變黑,王兵和家人已經明顯感到陳葦的尸體已經變質了。腐爛味和巨毒農藥的藥味混合在一起,從病房彌漫到了外面的過道上,使得過路的人們紛紛用手緊掩著鼻子,快步跑過這間病房。
王家人又再次找到院方,要求給陳葦開死亡證明,他們好把尸體弄回去辦理后事。醫院仍堅持說病人只是腦死亡,目前還有心臟的跳動,不能放棄治療,同時又開了兩瓶價值500多元的“白蛋白”藥,說是對陳葦繼續進行搶救。
9月3日中午12點多,王家人一邊要忍受巨大的悲痛,一邊還要掩著鼻子忍受尸體的惡臭。在這一兩個小時中,他們時不時都感到胃里如翻江倒海般的難受。王母見再這樣等下去,陳葦的尸體肯定會腐爛在醫院的病房里。她實在不忍了,又帶了幾個親戚去醫生辦公室,要求出具死亡證明。
由于沒誰出面答應他們的要求,王母痛哭著告訴在場的醫生:“你們要再不給病人開死亡證明。我們就不管了,管她是爛還是化在醫院,都隨你們的便……”
王母的話總算起了作用她跟幾個親戚剛回病房,醫院也派了幾個人趕過來從陳葦身上取下了呼吸機等監控儀器,拔下輸液針,正式宣布:病人呼吸停止、心跳停止,已經死亡。
醫院讓王兵去把欠下醫院的300多元錢交了,才給開具陳葦死亡證明。王兵和其親戚朋友當場質問醫生,既然人都早已死亡,醫院為什么不早開死亡證明。醫生卻說他們所說的死亡標準,只是民間的說法,而醫院遵循的卻是我們國家目前的醫學規定。
2006年10月11日,王兵處理完妻子陳葦的后事,找到醫院要求給個說法,但沒有人出面理他。他又找到律師咨詢,卻被告知就目前我國法律對死亡定義的標準,他遭遇的這種情況還構不成醫療過錯。
采訪中,醫院一名姓周的科長稱,病人陳葦服毒后,家屬撥打120將其送到醫院搶救近5小時后,出現了腦死亡,一直到9月3日12點前,其狀態只是呼吸停止,但還有心跳。根據現行醫學規定,醫院認為她屬于腦死亡,既然還有心跳,病人就應該得到醫院的繼續救治。隨后,這個科長再三表明,醫院如果按病人丈夫王兵的要求放棄治療。這種做法有違人道,在某種程度上相當于是在謀殺病人。
醫患之間存在如此大的分歧,究竟誰的說法有理呢?醫院不給病人陳葦開死亡證明而還堅持治療,是否存在醫療資源浪費和欺詐呢?目前我國醫學規定的死亡標準是否科學可行?記者為此采訪了相關的醫學專家和法律界人士。
重慶醫科大學法醫學博士、重慶法醫學會主檢法醫師馬智華認為,此案有一定的普遍性。由于我國目前并沒有明確的死亡標準,但實際上通常采用的是“雙重死亡標準”,即心跳、呼吸停止,全身器官喪失功能。而在很多國家,目前都是通過腦死亡來衡量病人是否死亡,正因為我國現在是以心臟停止作為人死亡的根據。馬博士稱。如單純的呼吸停止,可通過機械呼吸維持幾天乃至幾年。這就使得一些病人腦死亡了,但心臟仍然在跳動。這按照我國國情。還得繼續予以救治,不然就有違人道。為此,他認為醫院的做法沒有錯誤和違規。
就是否存在醫療浪費而言,馬智華談道,死亡標準是隨著社會的發展和醫學科學的進步而不斷地演變的。人類社會的早期以呼吸停止作為判斷死亡的標準,后來演變為以心肺功能停止(即心跳、呼吸停止)為死亡的標志,后者沿襲至今已有數千年之久。為此,馬智華舉例有些病人,如果運用呼吸、心跳停止的死亡標準,一般不易鑒別他們的假死狀態:在西南非洲的干燥沙漠中,布須曼人把心臟不再跳動的死人埋在淺墓中,但多次發現這種“死人”從墓中爬出來;另有1919年的德國護士米娜·布朗吞服中樞神經抑制劑自殺,經檢查心跳、呼吸消失而確定為死亡,裝殮入棺14小時之后警察例行開棺照相時,發現“死者”喉部有輕微活動,于是立即送醫院搶救,復蘇成功。
上述兩則死而復生的例子,不過是死亡判斷上的錯誤,說明了以呼吸、心跳停止作為判定死亡的標準的局限性,而真正的腦死亡病人是無法復蘇的。為此,2003年,世界上已有80余個國家和地區承認了腦死亡標準。
國家一級律師、重慶原野律師事務所主任朱代恒談到,我國法律對死亡并沒有明確的定義,而是遵循醫學的解釋。在病人大腦處于死亡狀態,而又有心跳的情況下,家屬很難在情感上接受病人已經死亡。在這種情況下,醫院不能宣布病人死亡,而病人家屬也不能認定病人死亡。如果能夠通過腦死亡來認定病人死亡,那么病人家屬就可以避免很多無謂的損失,也可以節省醫院的醫療資源。為此,他呼吁廣大醫學和法律專家一起努力,將盡快立法以腦死亡確定為死亡標準。
天津市張盈律師事務所律師丁立瑩點評:對于爭論激烈的重慶陳葦事件,我認為類似本案搶救“已死”之人不屬欺詐,但凸顯了法律盲點。該問題應客觀地站在我國當今的醫療水平、法制環境和道德倫理觀念的視角去看待。
一、關于公民生命開始和結束的法律規定
最高人民法院于1988年4月2日發布的《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第一條規定:“公民的民事權利能力自出生時開始。出生的時間以戶籍證明為準;沒有戶籍證明的,以醫院出具的出生證明為準。沒有醫院證明的,參照其他有關證明認定。”顯然,這條立法僅僅提到生命開始的法律標準,而關于生命終結的法律標準卻無法在任何一部法律法規中找到。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對公民死亡的標志和確切時間的認定,仍然是參照出生時依賴的標準:即醫學上公認的標準為準。醫學上公認的標準是什么標準?人體出現什么指征才是生理死亡的標志?這些問題在法律上并沒有明確規定,只能說法律默認的死亡醫學標準是傳統醫學上將人體死亡(生命運動的終止即各種生理反射的消失和代謝的停止)的界限界定為:心臟死和呼吸死亡,而非腦死亡。
二、心臟死、呼吸死的醫學認定標準符合國情
從立法沒有明確的死亡標準上看,似乎應盡快解決認定死亡的法律標準問題,但是面對提出具體將腦死亡作為認定死亡的標準,或者說用腦死亡這個詞規定死亡在我國現階段尚屬不妥:
首先,可能會引起醫學上誤解,因為腦死亡既不能說是死亡的定義,也不能說是死亡的標準,只能說是在醫學上認定昏迷到何時才達到不可逆轉的一個標準。因為最終不可逆轉的只是昏迷而不是生命;換句話說心臟、呼吸的停止必將造成腦的死亡,而腦的死亡并不意味心臟、呼吸的必然停止,而心臟死和呼吸死幾乎是同步的,不會有太長時間的間隔,但腦死亡后人體在無自主呼吸,由呼吸機給氧并同時靜脈注射的情況下,其仍可生存的時間是難以確定的。
其次,如果規定腦死亡標準必將引起停止搶救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是否在倫理道德底線之上的激烈爭論,現代醫學的發展使我們越來越不敢對生命現象作出絕對的評判,香港衛視的劉海若被英國宣判腦死亡后又復活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再有,立法規定腦死亡會給實際操作帶來無法逾越的障礙,比如哪類的醫院、何級別的醫生、通過什么設備、適用什么程序在病人家屬不同意簽字的情況下撤掉呼吸機宣布腦死亡?家屬如不服,是否有解決的程序?特別是涉及到有相互繼承關系的幾個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誰死亡在先是否就具有人為的性質?尤其是呼吁心死和腦死可以并列作為死亡標準觀點的,如何處理好在發生繼承時是適用代位繼承還是轉繼承而不致引起混亂?因此,如果立法明確死亡標準,也不應采取腦死的標準。
最后,如果針對我國國情,腦死亡立法規定醫生須經由家屬同意才能撤掉呼吸機的情況下,這個家屬的法律定義如何規定,是否參照繼承法,而繼承法規定同一順序的繼承人是父母、配偶、子女,那么誰有這樣的權利?是老娘,還是老婆?有爭議怎么辦等等問題,都不是一個腦死亡醫學標準的出臺能夠解決的。
綜上,腦死亡立法雖然可更新觀念、節約資源、為器官移植奠定法律基礎,但在現今條件下,尚不成熟。所以,本案涉及的爭論實質上不是醫院是否勤勉盡責和欺詐。而是死亡標準的立法。因此,加快呼吸死、心臟死的立法,本案和與本案有關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責編:向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