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河口市是位于鄂西北漢水東岸的一座小城,依山傍水,市容整潔。就是在這座秀美的小城里,最近破獲了一起全國少有的制、販毒大案,搗毀了一家制造咖啡因工廠,繳獲咖啡因96公斤,抓獲案犯5人。
一
去年6月19日夜,熱浪像個暴君,提早籠罩著老河口這座小城,即使在夜深人靜之時,仍施展著淫威,不讓一絲涼爽的風擠進來。此時,南端靠近鐵路的露天體育場被夜色染得漆黑,由于地理環境特殊,時有案件發生,因此已被公安部門和體委進行了封閉式管理。晚11點左右,北京路派出所副所長武明輝和民警方孟祥巡邏來這里,發現一點微弱的亮光在體育場內來回移動著。按常規,此時已很少有人在場內逗留。職業的敏感促使兩人警覺起來,悄悄接近亮光,原來是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在抽煙。“站住,請出示身份證。”武明輝看到抽煙人聽到腳步聲后正要跑開,便威嚴地喝了聲。抽煙人停住了腳步,戰戰兢兢地說:“我沒帶身份證。”旁邊站著一個姑娘低著頭不吭聲。武、方二人將這對男女帶至亮處一看,發現男方近50歲,而姑娘最多20歲,兩人分開問及關系,雙方都回答不清,言談舉止中流露出驚慌,覺得必有蹊蹺,決定帶回所里盤查。
經過詢問,男女雙方供認了賣淫嫖娼行為。賣淫女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揭發出了18日晚在電力賓館303房間同兩個河南人嫖宿的問題。就是這張名片拉開了“6·23”緝毒行動的帷幕。
12點30分,武、方根據賣淫女交待,趕到電力賓館303房間,對兩名嫖宿者進行傳訊。武明輝在檢查他們隨身攜帶物品時,發現床頭柜內放著一只密碼箱,內裝有4萬元現金和一小包藥粉。問及現金和藥粉的來源,二人滿臉驚慌,支支吾吾。武明輝和方孟祥將二人帶回派出所作進一步審查,同時電告指導員高曉富。
高曉富趕到所里后,一邊安排詢問嫌疑人,一邊讓人把藥粉拿到衛生部門化驗。半個小時后,化驗結果出來了,屬毒品類,因設備原因不能認定是哪一類毒品。有多年刑偵工作經驗的高曉富意識到案情重大,安排嚴加看管嫌疑人,并報告給市公安局指揮中心。
老河口市公安局局長易軍的坐車正行駛在漢十公路上,他腦海里還在思索著仙人渡派出所的一起案件。不知有多少個夜晚,易軍都是這樣度過的。
“01,01,我是指揮中心。”突然車內響起了呼叫聲,司機小宋以為易軍連日勞累,已在車上睡著了,不忍心喊醒他。可易軍卻驀地彈起來,從車載電臺上拿起話筒。當他得知北京路派出所有重要的情況后,馬上讓小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北京路派出所。此時已是20日凌晨1時30分。
“我們在電力賓館303房間盤查時,發現兩名河南人帶有4萬元現金和一小包白色藥粉,我們到衛生部門鑒定,初步認定為毒品類。”易軍還沒坐下,高曉富就匯報起來了。
“毒品?”易軍聽后心里一震,這兩個字在他聽來無疑是一個大案的信號。
接著,高曉富、武明輝、方孟祥詳細匯報了案情:二人自稱是南陽一家公司業務員,到老河口找一個姓李的買白粉,定的是20日上午在電力賓館303房間碰頭,那一包白粉是姓李的給的樣品。
易軍略加思索后決定:封鎖消息,防止打草驚蛇;查明李某身份:進一步鑒定毒品性質。然后驅車前往市委匯報,市委副書記張克啟和易軍分析了已經掌握的情況后,決定在還沒有確定是什么毒品前,死虎當真虎打。
到襄樊市送檢白粉的民警打來電話:已鑒定為精神類毒品,和目前世界上流行的冰毒是同類。得知這一消息,張克啟要求組織強有力的班子破案。
20日上午,李某就要和河南人接頭。刻不容緩,高曉富和武明輝、方孟祥8點半趕到電力賓館303房等候。9點整,一名男子敲門,根據河南人描敘的特征。認定就是李某,隨即將李某秘密抓獲。
抓李某沒費什么功夫,但審訊工作卻舉步維艱。時間從上午到下午,毫無進展。李某抱著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一言不發。易軍意識到如果不盡快攻破李某,將嚴重貽誤戰機,影響整個案件進展。他走到水管旁用冷水洗了把臉,對旁邊的高曉富說:“走,我來會會李某。”
易軍走進審訊室后,李某隨便瞥了一眼,然后又雙眼望著天花板。
“看著我!”一聲猛喝,如同一個炸雷,使李某渾身一抖。
易軍走到李某跟前,嚴肅地說:“我們公安機關是對人民負責的,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如果沒有一點線索、證據,我們不會抓你,你要明白這點。你現在只有老實坦白交待才是唯一的一條出路,否則……”
易軍見李仍然低著頭不吭聲,聲音有些和緩地說:“聽你的口音是我們市里人。你想過沒有,在這個市里,不知有多少你的親人、親戚、朋友,倘若讓毒品在我們市里蔓延,不僅很可能馬上就會危及到你的親朋好友,搞得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還有可能直接威脅到你的家人,如果你的兒子也染上了毒癮,你想想,你是不是會后悔終生……”
李某終于被易軍的話打動了,低下頭交待出來:毒品是一個姓焦的讓他賣的。姓焦的50歲左右,是在外地打工時認識的,當時住在老河口市勝利路以東,確切位置不清楚。姓焦的說他手中有兩公斤毒品,要價4萬元,要他找買主。他已在河南找到買主,說好今天碰頭的……
二
案情有重大進展,而且是一起特大販毒案已確定無疑。
襄樊市公安局局長柳維志率領武警支隊人員趕來增援。
專案組召開了案情分析會,大家發言以后,易軍說:“從化驗結果來看,案件性質可以肯定為一起販毒案。鑒于目前情況還不十分明朗,所以保密工作十分重要,從現在起專案組封閉式辦案。據李某的交待,我們下一步的首要工作是查找姓焦的,以辨別李某口供的真偽。同時想辦法讓李某和姓焦的繼續保持聯系,但一定要做好監控工作。”
公安局戶籍科和派出所戶口管理機構同時行動。21日晚8時,終于從微機里篩選出20余名姓焦的符合特征的人員。經李某辨認,確定為一建公司下崗職工焦某(男,51歲)。高曉富當即率領民警對焦某的住所實行24小時輪番監控,同時派出人員和電信局取得聯系,對焦某和李某的電話實行監控。
又是一個深夜,易軍獨自一個人在辦公室,一個重要問題擺在他面前:李某的話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必須由李某和焦某進行接頭才能使案件有進一步發展,這樣就必須放了李某,讓他作為魚鉤。如果李某交待的是假的,另有幕后人,那么,李某放出去后,就如放虎歸山……易軍經過反復權衡,最后還是決定放掉李某,同時也做好跟蹤、監控的準備工作。
21日晚12時,李某被放回家。
22日凌晨,李某還在睡夢中就被敲門聲驚醒。一開門,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昨天你到哪里去了?一天都找不到你。”來人問道。李某一看是焦某。就按預先設定的方案說道:“你不是讓我找買主嗎?我到南陽去了。”
“我們搞的可是掉頭的事,如果你走露了風聲,你可別想活!”焦某惡聲惡氣地說。
“這事我知道,我已上了你們的船,就知道下不來。再說有錢賺,我也值得冒險。我已到河南幫你聯系好了買主,他們今天可能要來,你把貨準備好!”李某不緊不慢地說道。
“貨不在我這兒,人家還沒確定賣,到時候再說。”說完,焦某扭頭就走了。
監控器里,易軍聽到焦和李的談話后,為這步棋下對了松了口氣。
按預定方案,指揮中心將偏遠地區操河南口音的紀洪派出所副所長劉學進、民警黃德清召到專案組。易軍向他們交待了任務后,又囑咐:“對方可能是集團性質,而且很可能有武器,你們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既要完成任務,又要保護好自己。”
劉、黃二人領下任務后剛走下樓,又被易軍叫了上來。原來易軍感覺到劉、黃的化裝沒有問題,但皮帶好像沒換,上來一看,他倆果然系著警用皮帶。好險啦!一點小的疏忽就可能導致此案擱淺,還可能直接影響到二位同志的生命安全。
22日上午,兩名河南“老板”住進了電力賓館303房,住宿登記是河南南陽某公司經理劉某和黃某。專案組民警李德軍和另一民警住進了304房。
一切準備就緒,但魚遲遲不上鉤。高曉富用暗語指令李某迅速與焦某取得聯系,說南陽買貨人已到,可焦某卻說送貨人沒來。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了,焦某卻遲遲不露面。負責監控的專案人員方孟祥、張生漢、邱旭東焦急萬分。近兩天兩夜了,他們沒有合一下眼,為了不被發現,晚上他們在陰暗處守著,蚊蟲和困倦時時襲擊著他們:白天,他們化裝成騎三輪的、修車子的、賣西瓜的:炎熱和饑餓一直伴隨著他們。但有一種信念支撐著他們。這種信念就是對職業的忠誠,對人民的負責。
三
23日早上7點,正在指揮部沙發上打盹的易軍被高曉富叫醒了,說監控人員報告焦某正往電力賓館方向走。“蛇已出洞,通知所有人員,按預定方案進入角色。”易軍決定。
在電力賓館服務臺,焦某問值班服務員:“303住的是哪里人?”服務員說:“這么多人我咋記得住,你自己看。”邊說邊將登記簿遞給焦。焦看后,直接上樓到303房間,喊開門就問:“你們是哪里人?”劉學靜答道:“河南人。”“什么?河西人?”,“河南南陽的,你找誰?”劉反問道。“對不起,找錯人了!”焦某說完后就下樓了。
8點30分,李某接到焦某的電話說:“我再給你說一次,要完蛋我們一起完蛋,要發財我們一起發財,你看著辦。今天你就在家哪也不要去。”還沒等李某回話,對方就擱下了電話。
情況已很明朗:焦某準備交貨。
刑警、巡警都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并組成了以高曉富為組長的抓捕小組。中午1時,守候在焦某門口的民警終于發現有一人進了焦家。10分鐘后,焦和來人各騎一輛自行車朝李某家中行去。到李某家中不到5分鐘,3人就一同出來了,然后又分開了,李某朝電力賓館方向走,焦某向秋豐路東端走,而另一陌生人從北京路往南走。
武明輝、方孟祥交替跟著陌生人,只見他走走停停,時而向后張望。為了不被察覺,高曉富在中途又派兩名民警和武、方兩人交換跟蹤陌生人。陌生人在兜了一大圈后終于騎到液化氣公司門口,跟事先到達這里的焦某招了一下手,二人便一前一后朝電力賓館方向走去。到了電力賓館和李某會合后,三人快步上樓。隨著303房間響起敲門聲,黃德清把門打開,三人魚貫而入。焦某進門就問:“你們買貨帶現金了沒有?”劉學靜打開密碼箱。陌生人看到錢后,就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包說:“這是一公斤,給兩萬元錢我們走!”
劉學靜內行地打開包聞了聞,向黃德清點了點頭。黃德清上前將窗簾拉上。看似一個隨意動作,實際上是向外面發出信號:“貨已成交,動手抓捕。”
在三人進入電力賓館的同時,負責跟蹤人員都已進入提前停在電力賓館外的兩輛汽車上,并迅速換上防彈背心,拿上沖鋒槍,只等局長發令。
易軍從望遠鏡里,看到303房發出信號,立即對高曉富說:“上。”只見高曉富、邱旭東、方孟祥、武明輝、沈長順、張生漢6人像離弦的箭,飛步向三樓沖去。高曉富一腳踢開門,把槍一指說:“不準動,我們是警察。”還沒等案犯回過神來,邱旭東等人猛沖過去將焦某和陌生人按倒。為了防止意外,不暴露身份,張生漢等人也同時將劉學靜、黃德清、李某按倒在地,并將5人全部銬了起來,現場收繳毒品一公斤。
艱難的審訊工作開始了。最后,焦某供出了陌生人叫卜某,男,42歲,是老河口市一下崗職工,毒品是卜某的,具體是從什么地方來的他不知道。卜某被抓捕后一句話也不說,但從面部表情看,好像內心斗爭十分激烈。經過八個多小時的教育,卜某終于開口了,交待出毒品是谷城南河一家小型生物化工廠老板曾某給的,并說毒品是曾的那家工廠自己加工出來的。
無線電波將此案破獲的消息傳至襄樊市公安局、省公安廳。上級機關指示:乘勝追擊,深究毒源。并指令谷城公安局密切配合行動。
23日夜12時整,老河口市公安局院內站著26名荷槍實彈的民警。市委副書記張克啟說:“同志們,我們已經打了一個勝仗,但今天晚上的行動更是破獲此案的關鍵一仗。要徹底端掉制毒、販毒的老窩。一定要打好,打勝!”
5輛警車載著26名干警向谷城進發。
谷城縣公安局副局長早已在局里等候老河口市公安局隊伍的到來。接到通知后,他們已找到了了解南河生物化工廠地理環境的人,并繪制了一張草圖。易軍根據草圖,對行動方案作了部署。
“行動!”一聲令下,干警們迅速登車向南河方向進發。
南河的風景是有名的,而南河的夜晚更是迷人,一輪圓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越過了山頂,把起伏的山巒和叢林鍍上了一層白銀。車上的干警無心欣賞這美麗的夜色,都在默默地想:在這恬靜如水的群山中竟會有一家毒品加工廠在褻瀆大山!
干警們迅速將化工廠包圍。按預定方案,易軍帶領干警翻過2米高的院墻,沖上二樓,將兩個房門撞開,房內曾某還沒有反應過來,槍口就對準了他的腦門。
曾某被迅速押到車上。易軍下令對全廠進行地毯式的搜查,結果從樓下密室里搜出毒品95公斤。
天色微明,東方露出展曦。5輛警車拉著響亮的警笛勝利地返回老河口。
突審曾某是在收容所審訊室進行的。面對著威嚴的武瞀,曾某臉上出現陣陣驚慌。他知道在證據面前抵賴是沒用的,他向詢問的民警要了一支煙,猛抽幾口后,開始了交待。
1996年,曾某在湖南學到了提煉咖啡因的技術,回到谷城后,就利用化工廠的設備偷偷提煉生產,先后賣到湖南等地200公斤,因他和老河口的卜某關系較好,所以讓他轉賣一公斤,沒想到,老河口市公安局發現了這一線索,順藤摸瓜一舉搗毀了他多年經營的毒窟。
沒有歡呼聲,沒有熱鬧的慶賀,當干警們得知曾某已坦白交待后,都安然地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去。是呀!整整五天五夜,從局長到民警,誰這樣香甜地睡過一個好覺!
睡吧,睡吧!你們為老河口撐起了一片潔凈的藍天,你們呵護著老河口這一片凈土。安謐祥和的環境是你們創造的。在你們香甜的夢里,有全市人民對你們的祝福!
(責編:吳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