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時下一夜情的規則,第二天太陽升起后,她和他不再有任何關系。
正是那一次激情的放縱,將她這個在商場縱橫馳騁、叱咤風云的女強人,還原成一名風情萬種的嫵媚女人……或許,如果他不再現,那將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一瞬。然而,他卻再次出現了,而且還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她在流過眼淚之后,憑借自己的智慧與曾經的“情人”進行了一場全面較量——
邂逅
對沈陽春之魅服裝有限公司董事長許曉麗來說,如果沒有去年春天的那趟北京之行,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許曉麗清楚地記得,那天是2006年4月13日,當時北京下著小雨,首都機場的出租車特別緊張,好不容易攔到一輛車,還沒等她打開車門,一個眼疾手快的男人已經捷足先登。許曉麗剛準備移步離開,那個男人突然打開車門,頗有紳士風度地對她說:“小姐,咱們合坐一輛車吧?!痹S曉麗接受了陌生男人的建議。
在酒店登記住宿時,許曉麗發現這個英俊的陌生男人竟和她住一個酒店,而且他的房間就在她的隔壁。上樓的時候,他主動幫她提行李。不知為什么,許曉麗覺得兩人之間好像要發生點什么事,這種感覺直到她吃完飯、洗完澡、坐在床上看電視時,還是揮之不去。
31歲的許曉麗,1997年大學畢業后先是進了沈陽的一家事業單位,后來由于無法忍受終日的無所事事與勾心斗角,一年后辭了職,在娘家人的支持下承包了東陵區的一家服裝廠。一年后,她以父母的兩處房產作為抵押向,銀行貸款35萬元購買了服裝廠的所有權。許曉麗的丈夫堅決反對許曉麗購買服裝廠,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最后離了婚。離婚后,許曉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業上。經過6年多的打拼,她的服裝公司已擁有3個分廠、300多名員工,年產值近千萬元。
為了在員工中樹立自己的威信,多年來許曉麗一直不敢對自己稍有放縱。在員工的眼里,她是一個只要事業不要感情的女強人、冷血富婆??捎钟姓l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和千千萬萬個女人一樣,同樣珍藏著一份對愛的渴望。
就在許曉麗胡思亂想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許曉麗心里一驚:誰?會不會是他?平時一向膽子很大的她忽然有些害怕。她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后,許曉麗還是打開了房門。
果然是他!那男人自我介紹說他叫趙玉彬,是吉林省長春市一家汽車公司的市場代表。出于禮貌,許曉麗告訴他自己姓許,是來北京參加一次服裝展銷會的。不知為什么,許曉麗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姓名。
和白天相比,晚上的趙玉彬變得特別健談。相反,許曉麗反倒變得靦腆起來。這個在商場上經歷過無數次風浪的女人突然有了一種回歸感: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她不再是董事長,她只是一個普通小女子,和那些害羞了就會臉紅、受了委屈就會抹眼淚的女人沒什么兩樣。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兩人聊得十分開心。在趙玉彬面前,她仿佛又回到了10多年前:少女時代的夢,她曾經崇拜的如今已漸漸被她淡忘的演藝明星,還有那名高中同學偷偷寫給她的情書,統統一股腦兒地倒給了趙玉彬……
不知不覺間,時針已經指向了凌展1點,趙玉彬沒有離去的意思,相反,他看她的眼神讓她變得愈來愈慌亂,她知道再不讓趙玉彬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伤男睦锓置饕灿幸环N渴望,她拼命地想把這種渴望壓下去。但最終她失敗了,趙玉彬已把厚厚的雙唇壓在了她的唇上,她無力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許曉麗醒來,趙玉彬還在呼呼大睡。她沒有叫醒他,麻利地收拾完行李,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趙玉彬,然后離開了房間。她想,按照時下一夜情的規則,彼此不留姓名和地址,當第二天太陽升起后,她和他便又是陌路人了。許曉麗覺得這種規則挺合理,激情過后,她還是受人尊敬的董事長,趙玉彬還去做他的市場代表。也許在某個寂靜的夜晚,她會想起這一夜,但僅是想想而已。
后遺癥
時間轉眼到了2006年7月初,就在許曉麗快要把那一夜從自己的記憶里抹去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是星期一,許曉麗到公司后正在埋頭看財務報表,聽見有人敲門?!斑M來!”許曉麗繼續埋頭看報表,直到那人走到她身邊,她才抬頭問了一句:“什么事?”然而這一抬頭,把許曉麗嚇了一跳,來人竟是趙玉彬!
有那么幾秒鐘的時間,許曉麗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等她緩過神來,她給自己下達的第一道命令是:趕快把門關上!
趙玉彬沖她曖昧地笑笑,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說:“許董事長,想不到你還有這么大一塊產業呀!能和你認識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你不辭而別,讓我朝思暮想的,可有點對不住我?!?/p>
“趙玉彬,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別陰陽怪氣的!”許曉麗很快鎮靜下來,她隱約覺得對方是來者不善。
“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本來我想先和你續上舊情,再提別的事。既然你這么爽快,我也就不拖泥帶水了。開門見山說吧,我想和你合伙做生意?!?/p>
“只要是誠心和我做生意,不論是哪里的朋友我都歡迎。你想怎么和我做生意?還有,你是怎么找到我這兒來的?”
趙玉彬掏出一只香煙點上,“我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那天晚上,半夜里我讓尿憋醒了,重新上床時,我忽然動了好奇心,這個和我共度良宵的女人是誰呢?我下床從你的坤包里翻出一盒名片,一看,你原來竟是個服裝公司的董事長,雖然有些吃驚,但也沒有太在意,我猜你那公司撐死不過是一個幾十號人的小廠,天地良心。我當時并沒有想著來找你?!?/p>
趙玉彬后來為什么又要來找許曉麗呢?
趙玉彬原為長春第一汽車廠的一名工人,1992年因盜竊罪被長春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判處四年有期徒刑,出獄后應聘到長春一家汽車用品公司做推銷員,1999年辭職后自己開了一家汽車裝飾公司,頭幾年賺了一點錢,2002年開始走下坡路,近幾年已經欠下了一屁股債。和許曉麗分手兩個月后,他把公司轉讓給了別人,拿著7萬元的轉讓費,開始了東躲西藏的生活,生怕被債主找上。在躲躲藏藏的日子里,趙玉彬忽然想到了許曉麗,于是他冒充客戶給許曉麗服裝公司的銷售部打電話,結果證明許曉麗的公司規模確實不小,等他到許曉麗的公司實地“考察”一番,了解到許曉麗至今還是單身,心里馬上萌生了一個計劃。
趙玉彬對許曉麗說:“只要你和我合伙,你當董事長,我當總經理,我保證聽你的?!币娫S曉麗不做聲,趙玉彬又拿出一本離婚證書:“我早就和老婆離婚了,不信你看這證。我和前妻也沒有孩子,一個人無牽無掛的,要是咱們結婚了,我以后就住在你這兒……”
聽著趙玉彬喋喋不休的表白,兩個月前那個幽默風趣、充滿陽剛魅力的風度男人突然在許曉麗的心里“暴斃而亡”。一夜情原來如此不可靠。許曉麗頓感仿佛吞進了一只蒼蠅,她告訴趙玉彬,合作的事免談,今后她和他不再有任何關系。
趙玉彬見許曉麗并不顧念舊情,也不再客氣:“姓許的,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你和我做的好事全寫在紙上,往你公司外面的墻上一貼。到時候。嘿嘿……你還是考慮考慮吧,我明天等你的答復?!?/p>
趙玉彬走后,許曉麗沒了主意。雖然她明知道。這個趙玉彬是為經濟利益來找她的,在沒有得到一點好處前,他不會這么快就和她善罷甘休,可她的心里還是感到一陣恐懼:萬一趙玉彬真的跟她胡鬧,在職工中間傳揚開去,自己這張臉該……
許曉麗在惶恐不安中度過一個不眠之夜。
要挾
第二天,趙玉彬果然如期而至。這一次,他的口氣柔和了許多,他說,自己是因為真心喜歡她,才幫她打理公司,他相信自己能勝任總經理這個職位。
許曉麗不想聽趙玉彬睜著眼睛說瞎話。她截住趙玉彬的話說:“我給你1萬塊錢,你離開這兒,從此咱們兩不相欠?!弊蛱焱砩?,許曉麗想了一夜,趙玉彬既然大老遠地找到沈陽來,撈不到一點好處是絕對不會罷休的。她想過報警,可一想到報警所產生的連鎖反應,她又打消了報警的念頭。
趙玉彬接過錢,馬上變了臉:“讓我離開這兒也行,你得陪我一夜,咱們重溫一次舊夢,也好慰我相思之苦。”
許曉麗給他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趙玉彬怒斥:“你無恥!快給我滾——”
趙玉彬卻一點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說:“我是無恥,不無恥的話怎么會和你上床?區區1萬元就想打發我?當我是叫化子啊!許董事長,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選擇:一是讓我當總經理;二是給我50萬。當然,你可以報警?!?/p>
趙玉彬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許曉麗頹然坐到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她有些搞不懂,趙玉彬為什么會認定她不敢報警?
許曉麗以為趙玉彬第二天還會來公司找她,但奇怪的是,一整天過去趙玉彬都沒有露面。晚上回到家后,許曉麗剛把鞋脫了,突然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她差點暈過去——來人是趙玉彬。許曉麗有心不讓他進門,又怕他在門口嚷嚷,只好硬著頭皮把他讓進屋。
趙玉彬得意至極地問許曉麗:“寶貝,你考慮得怎么樣了?是讓我當總經理呢還是給我50萬?”一邊說一邊順勢摟過她的腰。
許曉麗羞憤交加,拼盡全身力氣給了趙玉彬一記響亮的耳光:“趙玉彬,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豁出去了,大不了我的名譽受點影響,而你起碼要在牢里呆上三五年!”
許曉麗的話讓趙玉彬停止了行動。他訕訕地坐到沙發上,說:“別發火,我心疼你還來不及呢,不會對你怎么樣的?!?/p>
許曉麗看得出來,趙玉彬其實也怕她報警,事情或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壞。她穩定了一下情緒,對趙玉彬說:“你再給我一天時間,明天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p>
趙玉彬想賴著不走。許曉麗說:“你要是鬧到我左鄰右舍都知道的地步,我就沒了顧忌。你到底走不走?”
趙玉彬見許曉麗一副絕對不會妥協的樣子,只得見好就收:“行,我明天等你的回話?!?/p>
一句話就把難纏的趙玉彬給趕走了,許曉麗對自己愈發有了信心。她知道,趙玉彬要挾自己的武器只有一件,就是公布和她的一夜情。這種秘密交易最見不得陽光,一見陽光就死!
要實施一個見光死計劃,必須先走一步棋,拿到趙玉彬敲詐自己的證據,再和他講明利害關系。趙玉彬這家伙是只喂不飽的狼,如果一味遷就他,自己就永遠擺脫不了一夜情的陰影。
見光死
2006年7月10日,上班后,許曉麗主動給趙玉彬打了個電話,讓他來辦公室面談。
趙玉彬來后,許曉麗開門見山地對他說:“我們公司雖然是民營企業,但任命總經理這樣的大事也不是鬧著玩的。你剛來,什么都不熟悉,我的意思是,你先到質檢部去當一段時間的部門經理,等熟悉一段時間后再當總經理?!?/p>
“那入股的事怎么辦?”趙玉彬見許曉麗如此軟弱可欺,一下露出了貪婪的狐貍尾巴。
“入股的事我暫不能答應你,我現在給你2萬元現金作補償?!?/p>
趙玉彬想,雖說事情沒完全像自己預想的那樣順利,能走到這一步也算不錯了,不如先把錢弄到手再說,牌在我手里,什么時候出牌還不是看我自己樂不樂意?!
“行,就按你說的辦吧。”
為了把戲演得像,許曉麗在趙玉彬面前裝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其實說白了,你手里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咱倆有過關系,不管你采取什么方式散布謠言,我都可以告你侵犯名譽權,你不僅會坐牢,而且還得賠錢。你應該相信,我會拿出很多證據證明由于你的謠言給我所造成的損失;你還應該相信,我有辦法在你被警察抓住后通知你的那些債主……”
許曉麗之所以要和趙玉彬打這場心理戰,是為了演好下午的一出戲,她怕趙玉彬到時會失去理智,所以提前給他打這支預防針。
許曉麗從抽屜里拿出2萬元現金,交給趙玉彬說:“你打一張收據,加上上次的1萬元,寫明收到3萬元,并在收據上注上‘今后不再騷擾許曉麗女士’的字樣。”
趙玉彬不假思索地按許曉麗的要求做了,因為他相信一個真理:對于像他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來說,諾言從來沒有任何約束力。接著,許曉麗讓趙玉彬下午就到公司報到。
當天下午,當穿著筆挺西裝的趙玉彬一踏進許曉麗的辦公室,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辦公室里坐著六七個人,一個個對他怒目而視。
許曉麗坐在正中,笑吟吟地對他說:“趙玉彬,你不是非要當我們公司的總經理不可嗎?現在,你跟大伙兒說說,你憑什么要當這個總經理?”
趙玉彬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結結巴巴地對許曉麗說:“你別逼我,別逼我!你再逼我,我可什么都說了……”
“有什么話,你就說吧,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豈不更好?你說呀!”
趙玉彬心里明白:一旦他把和許曉麗的關系當眾說出來,許曉麗就對他再不會顧忌,他也別想再從她那兒撈到好處,弄不好,到手的3萬元也會飛了,自己還會落個侵犯名譽權的罪名——許曉麗有他敲詐她的證據。那要命的3萬元收據!他忽然發覺,自己其實不能把許曉麗怎么樣,他手里的牌管不管用,完全取決于許曉麗對這件事的態度。
趙玉彬狼狽地逃出了許曉麗的辦公室。
接下來,許曉麗對坐在辦公室里的中層干部解釋:剛才的這個男人是她在北京出差途中認識的,因為有她的一張名片,最近生意做賠了,非要到自己的公司做總經理,今天請大家來集體坐鎮,免得他以為我一個女人好欺負。
本來,許曉麗在和趙玉彬的較量中已經明顯占據優勢——因為握有趙玉彬敲詐她的證據。趙玉彬為了3萬元的既得利益,估計不會再來找她,她大可就此和趙玉彬停戰。但經歷過這件事后,許曉麗對聲名二字突然看得淡了。她想,既然自己走錯了一步路,就應該有勇氣去面對它,該自己承擔的責任就沒必要回避。
當天下午,許曉麗帶著趙玉彬出具給她的3萬元收據,走進了沈陽市東陵區公安分局的大門。
2006年7月11日,趙玉彬被刑事拘留。
在采訪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問了許曉麗這樣一個問題:既然已經擺脫了趙玉彬的糾纏,為什么還要報警呢?
許曉麗說:“趙玉彬這么輕易就拿到了3萬元好處費,等錢用完后他能就此老實下來?我不能用錢來姑息他的這種無恥行徑。其實趙玉彬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一開始之所以沒有去報案,是因為還沒拿到他敲詐的證據?!?/p>
許曉麗還表示,有些事情,只有經歷過后才能明白。如果你刻意回避你曾經做錯過的一件事,一旦這件事被別人當作把柄來要挾你,那么,回避就是你自己傷害自己的武器,回避的時間有多久,武器的效力就有多久。
(文中人物為化名。謝絕轉載、摘編、上網)
(責編: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