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育：用指尖觸摸的真實

德育是什么？是一次次絮絮叨叨的說教，還是一回回空空洞洞的灌輸，亦或是一個個白紙黑字的規定：不能怎樣，應當怎樣？在道德素質嚴重滑坡的今天，這個問題應該作為亟須解決的問題擺上教育的“議事日程”。作為一名一線的德育工作者，我在默默里追尋，在實踐里探索，用我的獨特方式詮釋和工作——

星期四就是“三·八”節了，用什么方式引導孩子們為媽媽慶祝節日？教師的職業敏感告訴我，這是一次難得的德育契機。我忙著構思、設計和計劃。時間很快到了星期二。

“同學們，明天每人帶個生雞蛋來……”還沒等我說完，大伙兒就議論紛紛起來：“干什么呀？是不是做實驗？”我笑而不答，只鄭重地提出一個要求——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好這個蛋，千萬不可以打破。有幾個小家伙捂著嘴偷偷地笑。我問笑什么？他們說，藏個雞蛋還不容易嗎？

第二天早上，我匆匆趕往學校。同學們都按要求把雞蛋帶來了。我問：“雞蛋好帶嗎？”這一問可打開了大伙兒的話匣子。

“別提了，我一只手握著蛋，一只手把著自行車，可危險了!”小浩一臉余悸地邊說邊描述。

“我把蛋藏在衣袋里，還包了好幾層紙。乘車的時候，我用手緊緊地捂著口袋，真怕被人擠破了。”佳明可是我們班有名的大老粗。

小飛也湊了上來，在我面前得意地晃動著一個盒子。他說這是科學課上制作的“雞蛋保護器”。

我再偷偷地去看昨天那幾個非常自信的“家伙”，這會兒他們一個個都羞紅了臉，再也自信不起來了。

第一次交流完感受后，我又特意關照了一句：“任務還沒有完成喲!”

“這天，過得可真慢。”事后，孩子們這樣說。

“這天，過得可真怪。”事后，我這樣說。

下課時，大家坐在凳子上，像被釘子釘住了似的；早操時，那節“跳躍運動”變成了“踏步運動”；就連平時最愛玩的幾個淘氣包今天也沒有出“意外”。

終于挨到了上作業整理課。我背著手踱進教室：“你們想告訴我什么？”我一眼看出了大家寫在臉上的心思。

“老師，老師，我的雞蛋破了。”

“哦？”我故作驚訝，“怎么會破了呢？”

“我站起來的時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邊，雞蛋就破了。”小露說。

我完全相信她說的“一不小心”，因為她是我們班上最文靜的小姑娘，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接著，又有幾位同學悻悻地告訴我類似的情況。沒打破蛋的同學自然露出了慶幸的笑意，但這笑意顯得并不輕松。

見時機已成熟，我笑著問：“你們知道我為什么要大家保護一個雞蛋嗎？”同學們一臉茫然——不會是做實驗吧？

“明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面面相覷：“‘三·八’節呀，這跟雞蛋有關系嗎？”

“對。”我很肯定地回答，“明天就是媽媽的節日了，我們要送一份特別的禮物給她。”

“一個雞蛋？”孩子們分明不相信。

“就是一個雞蛋!”我提高了聲音。

“可是，可是，我的雞蛋破了!”小露差點哭了。“我也破了!”“我也破了!”……

“破了沒關系，重要的是你自己已經感受到了……小浩，你替老師往下說。”

“保護這個蛋是多么艱難。”我點點頭，望著全班同學，他們也都點點頭。

然后，我把真實的用意拋了出來：保護一個雞蛋尚且這么難，可以想像，媽媽懷著我們、養育我們有多么艱辛哪!

“下面，請拿起筆，寫下自己的真實體驗和最想對媽媽說的話。”我動情地說。

教室里靜靜的，只聽到筆尖和紙面磨擦的聲音。我看到他們寫下的句子——

“平時，我們班的同學走路都是迫不及待地‘飛下’。而今天，每一個人都規規矩矩、整整齊齊地排著隊，一步一步地，猶如出閣的千金小姐……”

“媽媽，您知道嗎，這蛋可是我保護了一天的，別提費了我多大的心思了!有了它，我跑也跑不成，玩也玩不好，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蛋會滾出來。媽媽，在過去的一年里您又辛苦了，眼角的皺紋更多了。過了一年，我又長大了一歲，我懂事了，會少惹您生氣，會多做家務事的。祝您青春常駐!”

“今天，老師讓我們把蛋放在口袋里，體驗您懷我時的辛苦。從把蛋放進口袋的一剎那開始，我就覺得悶得慌。玩也不行，跑也不行，生怕把蛋弄破。媽媽，我只體驗了一天，而您卻整整懷了我十個月。想必在那漫長的日子里，您一定很辛苦!”

……

放學鈴聲響起，我再一次動情地說：“孩子們，就把這些感受帶回去，作為禮物和媽媽一起分享吧。同時，也讓媽媽寫下她最想對你說的話。”

這天早上，校園里到處洋溢著過節的氣氛。我急不可待地翻開作業本來看，幾乎是在感動的包圍中一口氣讀完的——

“今天讀了女兒寫的《一天的媽媽》后，我想，老師的活動搞得非常好。因為活動讓他們體會到當媽媽的辛苦。我希望今后能多開展這樣的活動。”

“親愛的女兒，你送的蛋寶寶我十分喜歡。謝謝你對我的關心。我十分感動，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樣甜。你知道嗎？媽媽只希望您能健康快樂地成長，別的，不一定要求你做到特別好。——最愛你的媽媽。”

……

為了感謝這些媽媽，我特意請城里的老師從花店捎來了幾朵康乃馨。讓孩子們帶著鮮花連同我的祝福送給她們。這天，我、我的學生和他們的媽媽都沉浸在幸福中，沉浸在像花香一樣醉人的幸福中。

我曾經看過一篇文章：在美國，有這樣一堂課：老師宣布考試分數后，發現學生垂頭喪氣，便說：“如果要想加分數，就給10美元，但是，只能給白種人的學生。”學生都憤怒地喊叫，拼命跺腳，把課本、書包扔向教師以示抗議。老師用早已準備好的盾牌來抵擋，并用水槍向學生掃射。學生們坐下歇一歇的時候，老師嚴肅地說：剛才的一幕，就是當年黑人領袖馬丁·路德反對種族歧視，組織示威游行的情景。今天，我們就來學習這方面的內容。

這里，我們不難感受到，啟發人的“內心需要”的確是教育取得成效的前提。有了需要才能形成態度，完成行為選擇。這位美國教師創設情境，激發了學生渴求反對種族歧視的需要，德育目標已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與之相反，有這樣一個例子(教學《謙讓》)：老師出示課題，向小朋友解釋了“謙讓”的意思后，先借助動畫片講述《孔融讓梨》的故事，音形的有機結合把學生帶入了故事情境中。所以當教師問及學生“孔融做得對不對”時，所有的孩子都異口同聲地說“對”。接著，老師教孩子們一首動聽的兒歌——《分果果》，通過孩子們興趣盎然的吟誦，結合生動活潑的表演再次創設德育情境。到此，教學似乎取得了圓滿成功。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在課間餐分蛋糕時，孩子們卻又嫌少嫌差地爭執起來。沒有效果的教學是失敗的教學，哪怕它的課堂設計再完美，教學氣氛再活躍。

兩相對比可見，后者的教學情境模式過于顯現德育的“教育意圖”，從而使學生產生定勢。而那位美國教師的成功之處，恰恰在于隱藏了德育的“教育意圖”，淡化了被教育者的“受教育”意識，寓教育于無痕處。在我設計的護蛋活動中，德育痕跡被隱藏和滲透在整個活動過程之中。這正如蘇霍姆林斯基所說，“教育者的教育意圖越是隱蔽，就越能為教育的對象所接受，就越能轉化成教育對象自己的內心要求”。

(作者單位：浙江紹興縣蘭亭鎮中心小學)

責任編輯 鄒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