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已經形成的、并且日趨嚴重的現象,不能不讓我們感到有些擔憂:過分強調大學教育的學術實用性和功利性,把大學教育演變為專才教育的等同而有意無意地忽視了其通才性,目前正在日益損害我國大學人才培養的質量。在一些專科性的大學里,這種大學教育即等于專業教育的現象尤為明顯。在這種教育思想指導下培養出來的人才,大多是具有一技之長但缺乏人文情懷的專業人士。有識之士們看到了這一點,因此都大聲疾呼并且也付諸行動。其彌補之道便是大力開展人文教育。有些學校開設人文通識課程,有些學校干脆就直接開設中國傳統文化課。但更多的學校,還是主要借助、依靠大學語文教育這個平臺。
一、大學語文是大學生思想品德教育最重要、最直接的載體之一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現今大學里究竟誰在進行大學生的思想人文品德教育?在中學階段,由于繁重的學習和高考功利的引導,學生們的“人性發展”不可能得到很好的重視;進了大學后,陌生的環境、相對獨立自由的生活背景和已經完全成熟的生理機能,都使大學生處于一個非常迷惑、緊張的心理焦慮之中,他們迫切需要有人指點。問題是,在當今的大學里,誰在承擔這種“導師”的使命?
是班主任、政治輔導員、學生處嗎?他們承擔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時候他們起的是管理者、甚至是“治者”的作用,學生成了他們“管”和“治”的對象,因此有時候不但沒有予以“指導”,反而增加了學生們某些方面的心理焦慮。
是思想類、政治類課程嗎?從課程設置的初衷來看,這些課程的確是可以起到教育和培養大學生思想和人文品德的作用的。但是由于學生們對政治說教的普遍性排斥和這些課程有些內容與時俱進化程度的欠缺,使得這些課程的知識魅力往往無法形成對學生強有力的吸引。
因此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是,大學生的人文品德教育和培養,在大學里實際上出現了空位。也正因為如此,造成的一個結果是,大學生“人”之素質程度一直頗受社會的質疑。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我認為我們的大學語文教學,可以也應該承擔起對大學生進行人文品德教育和培養的重大使命。理由很簡單:幾乎所有大學語文教材里的篇章,都與中國優秀的人文品德有關,因此老師對之的闡釋,實際上就是在進行人文知識和人文精神品德的教育。 我們有理由認為,大學語文教育不應該僅僅理解為普通的基礎性課程,它實際發揮的功能要遠比一門傳授性課程要深遠得多。
二、當今大學語文教育的現狀與其所承擔使命的距離
其一,將大學語文看作是中學語文的簡單延續。大學語文和中學語文究竟具有什么樣的區別?一直沒有人進行很好的研究和解釋。郜元寶教授就認為,“大學語文”本身就不是一個清楚的理念,難道“大學語文”那些選文之中包含著比“中學語文”更高深的別樣的語文要素,比如詞匯、語法、謀篇布局、修辭手段之類,就像“大學英語”之與“中學英語”嗎?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對漢語文來說,其重要元素在中學語文里都已經出現并被掌握,“大學語文”的選文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中學語文的選文更高深。但是我們的一些大學語文教師,仍然將教學重點放在一些語文元素的闡釋上,使得大學語文成了中學語文的簡單延續、甚至是簡單重復,以致大學語文在學生心目中形同雞肋,名存實亡。
其二,將大學語文教學簡單地看作是人文知識的傳授。許多大學語文教師認識到了大學語文教學的重點應該是人文教育而不是語文元素教育。這是應該肯定的。但是在具體的教學實踐中,他們將人文教育簡單地理解為人文知識教育,或者更簡單地理解為中國傳統文化教育。例如一些大學將“大學語文”改為“中國傳統文化讀本”,也有一些學校增開了人文通識課程。我認為這樣的大學語文教育改革雖然應該得到贊揚,因為他們畢竟已經作出了自己的努力,但是并沒有抓住問題的根本。
問題的根本是人文精神、人文品德。對于一個大學生而言,人文的精神和品德關涉立人之方向和人生之目的的選擇和確立。當然如此重大的使命不可能、也不應該完全由大學語文來承擔,但是至少它是一個直接與學生進行面對面交流的前沿平臺,因此我們無從回避。
三、大學語文教學的根本應該是對學生的人文品德培養
傳統文化中包含著豐富的人文情懷,這是毋庸置疑的;在大學語文教育中加強傳統文化教育,與以前的將大學語文看作是中學語文的簡單延續相比較,應該是一個極大的進步。但是如果將傳統文化教育僅僅局限于傳統文化知識的傳授,那還是遠遠不夠的。這是因為現今大學生欠缺的不是傳統文化的知識數量,而是傳統文化的品德質量。比如有些學校開設傳統文化課程,其主要內容如下:中國傳統文化概說:儒家學說,道家學說,墨家學說,法家學說,陰陽家、兵家、名家學說,漢代經學,魏晉玄學,宋明理學,清代樸學;中國古代宗教信仰:多神信仰、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基督教;中國古代典章制度:教育制度、選舉制度、官吏制度、法律制度、宗法家族制度;還有中國古代書法篆刻等各類藝術以及天文歷法等中國古代科學技術,一直到衣冠服飾、圖書的版本與善本等等。
以上的內容,不要說是非文科性質的大學生,就是文科學生、甚至文科教師自己,要知之甚多也是不容易的。將這樣的內容灌輸給21世紀的大學生,并要求掌握之,本身就值得商榷。因為這些僅僅是知識,并非是生命層面的素養,而人文精神一旦沒有了生命素養,也就沒有了價值。“在人文研究領域,學術專業化的結果使得研究成果越來越晦澀,越來越空洞,充滿外行難以理解的杜撰新詞和術語,根本無法深入研究對象的現實生命深處……使得偉大的人文遺產長了解剖學實驗室里尸體一樣的東西,無法以自己內在的生命去體驗和理解。”因此如果我們不能正確把握人文教育的精髓,我們就無法真正為大學生們進行人文補課。我們的教學立足點不僅僅是人文知識本身,而是這些知識下面的品德格局。
四、人文精神品德培養和大學語文教學
無論是哪種大學語文教材,基本上都是中外珍文珠篇的精選,但是由于課時的限制和教師專業的側重性不同,我們在具體的授課過程中,第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確定講授哪些篇章。由于教學大綱沒有統一和教學主體個人趣味的差異性,因此在教學實際中,篇章的選定往往存在著很大的隨意性,甚至同一所學校的各個大學語文教學單位之間,也存在著不統一的現象。但是我認為文章篇目的不統一并不能表示教學旨意也容許不統一,相反,我們認為應該在培養大學生人文精神品德這一根本要求上,必須做到一致性。
“所謂人文精神,是在歷史中形成和發展的由人類優秀文化積淀凝聚而成的精神,一種內在于主體的精神品德,這種精神品德在宏觀方面匯聚于作為民族精神脊梁的民族精神之中;在微觀方面體現在人們的氣質和價值取向之中。”在大學語文的許多優秀篇章里,都激蕩、洋溢著這種偉大的人文精神品德,我們大學語文教學的本質旨意就是要引導學生感悟、領會這種精神品德,從而賦予、鍛冶其人生中的崇高美質。
其一,側重大學語文中的文學熏陶。大家知道,在上世紀50年代,由于受蘇聯教育思想和教育模式的影響,文學和語文是分開的。后來合而為一了,但以何者為重,在中學和大學應該是不一樣的。在中學里,以文學代替語文,是一種不合適的操作。但是在大學里,如果以語文為主,或者說文學、語文并重,也是不合適的。大學語文應該側重于文學熏陶,以文學的潤物之功啟迪心靈,這是錢理群他們編撰《大學文學》的初衷。其實許多大學已經早在實踐了。例如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招牌課《中國現當代文學名著研究》,就是一門面向全校的普選課,它的受眾包括了非文科的各專業學生,目的就是為了激發廣大學生對文學的興趣,提升其文學的閱讀、感悟能力,幾十年下來,它成了最受學生歡迎的課程之一。而在普通的大學語文教材里,占最主要比重的篇章,也都是文學類的,因此對這些作品的審美欣賞,應該是教學的重點之一,而并非像中學一樣,重點放在語文元素的傳授上。由于中國優秀的文學作品大量都是古文,因此有些教師將重點放在古代漢語的學習上,我認為這是誤解了大學語文的教學宗旨。
其二,文學欣賞的更高層次是感悟文學品德。“中國文學是人世的,西洋文學是社會的。人世是社會的升華,社會唯是‘有’,要知‘無’知‘有’才是人世。”其實不僅是文學,整個中國文化都是人世的。文學是人學,文化是人化。因此我們對大學語文的講授也應該注重其人世性、人學性。人的根本是人格,因此文化的核心也是品德。我們通過大學語文的講授,幫助學生健全高尚的文化品德和文明時代的人格。例如華東師大版《大學語文》選錄了自孔子、孟子、莊子、屈原到陶淵明、張孝祥等一系列具有高風亮節品位的思想家、文學家的作品,貫穿在這些作品中的“人格修養”“大丈夫氣概”“政治品德”“風骨”等構建成了中華文化偉大的精神品德。我們在引導學生品味這些文章時,重點一定要放在對這些精神品德內涵的領悟上,而其中的一些語言、意象等文章構件的分析,并非是講授的根本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