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航
楊榮昌成立的所有私人企業,都得益于國有虧損企業,因國有企業虧損而興旺,因國有企業破產而發達,其中的邏輯印證了“國資流失源于對權力的失控和對腐敗的監管不力”這一鐵律。
明明是價值2400萬元的國企房產,他卻能夠以600萬元低價轉賣給自己的公司。日前,上海虹北房地產開發經營公司總經理楊榮昌因營私舞弊低價出售國有資產等罪,被上海市檢察二分院依法批準逮捕。
身份謎團
楊榮昌曾經頗受賞識。據公安承辦人員介紹,1996年楊榮昌在擔任上海中虹集團動拆遷實業有限公司副經理時,確實處理過許多棘手事情。隨后組織上委派他兼任準許破產的上海中農信房地產公司、上海國銀經濟貿易有限公司接收工作小組負責人,料理遺留人員和財產清理等善后工作,是考慮到他有能力和經驗挑起這個重擔。
如果能夠不負重望地履行職責,受命于危難之際的楊榮昌,會有一番更大的作為。然而,失控的權力給了楊榮昌欺上瞞下蠶食國資的便利。
以楊榮昌為主的接管小組對經營不善的國銀公司和中農信房地產公司接手后,即委托會計師事務所進行了全面審計,理清了公司所有的債權、債務關系。他向領導匯報,因為國銀公司和某銀行有訴訟官司,賬上有幾千萬元資金,為避免巨額資金被全部還債,他建議購買不動產予以保全。
領導同意后,楊榮昌用國銀公司的資金購買了幾處不動產,其中場中路兩塊房產購買費用為2400余萬元。訴訟在身的公司,在法院沒有執行財產保全的情況下,其資金的流動仍然屬于正當,幾乎不受法律約束。
兩年后,領導認為楊榮昌接管有功,就把虧損嚴重的虹北公司交給楊榮昌接管。虹北公司有許多資金擱淺在一個住宅小區里,住宅小區已因為種種問題成為“爛尾樓”。楊榮昌想方設法找了一家業主共同承擔,將“爛尾樓”開發成功。
企業起死回生,楊榮昌的功勞不可抹殺。他提出將虹北公司改制,以使企業更有活力。中虹集團有限公司高管層討論后同意了改制的建議。經過國資辦批準和專業審計,2003年4月30日作為資產評估日,虹北公司資產被評為1000多萬元。楊榮昌個人擁有股份70%,中虹集團有限公司占有30%股份。2003年6月15日楊榮昌正式與中虹集團有限公司解除勞動合同。
此時,楊榮昌就是虹北公司大老板了,而不再是國營企業的代表人或負責人。也就是說,他是以一個民營企業家的身份與國營企業合資經營一個公司。
可奇怪的是,他的手里還捏著上海中農信房地產公司、上海國銀經濟貿易有限公司單位印章和財務印章,領導沒有解除對他的任命和委托,從而形成了“三個公司,一套班子”的局面。
翻云覆雨
上海中農信房地產公司、上海國銀經濟貿易有限公司一直遲遲沒有最后清算。為妥善安置原有10多名職工,政府發文并決定給170多萬元作為安置費用。
“中農信房產公司的公章、財務印鑒都是楊榮昌管的,從1998年接管至今一直在他手里掌管,我要用章也必須到他手里去經辦,國銀公司的公章、財務印鑒也應該在楊榮昌手里,因為兩家公司都由他具體負責,公司的業務也都由他說了算。另外兩家公司的財務印鑒在接收后沒多久就改為‘楊榮昌了。”中農信房地產公司遺留的財務人員楊靜明白地說。
楊榮昌僅僅是一個私營業主,但公司里的工作人員都認為,楊榮昌仍然是國營企業的管理者。
原上海中虹集團倪副總經理事后反思說,“現在想想,這么做是不妥當的,因為公司改制后,楊榮昌的身份不再是國有企業的工作人員,不應該再有權利或者資格去管理中農信公司和國銀公司了。”
正是利用領導的疏忽和群眾的麻痹心理,楊榮昌利用職權趁企業改制的機遇暗渡陳倉,玩起了瓜分和剝離國企優良資產的游戲。
國銀公司有幾千萬元的資產,但人去樓空,名存實亡。尹某和楊靜等人在公司被接管后,和其他遺留的幾名職工于2001年人事關系全部轉入虹北公司。尹某是上海國銀經濟貿易有限公司臨時“負責人”,但臨時“負責人”并不是上級組織的任命,只是前任總經理臨時指派。考慮到上海國銀經濟貿易有限公司最終會被關閉,尹某希望出售房產。
案發后他說:“當時考慮把房產賣給虹北公司,然后與虹北公司商定,由虹北公司管我們國銀公司員工今后大約10年的工資支付問題,所以才同意賣得便宜點,雙方有協議。……從房產賣給虹北公司以后,按協議我們國銀的員工工資就由虹北公司支付了。”
這正遂了楊榮昌的心愿。國銀公司等被接管的遺留人員包括尹某甚至不知道政府為妥善安置10多名職工,已發放170多萬作為安置費用。楊榮昌要求以低價購置場中路兩塊房產,理由也是“安置原國銀職工十年”。公安機關承辦人員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只是楊榮昌以低價侵占國資的一個借口。政府已經撥款安置了遺留人員的費用,何來兩筆安置費之說?”
過于精明的楊榮昌在協議書上沒有直接反映約定的安置原國銀職工十年的條款。此后,國銀等公司職工也始終不知道約定的安置條款。有的人被開除,有的人出國,有的人辭職,余留人員所剩無幾。
實際上,上級沒有正式任命和委托管理,尹某無權出賣國銀公司資產,正如他所說:“我雖然管理日常事務,但是公司財務不受我控制……財務也不聽我的,我也沒辦法。我只好說是公司的臨時召集人,楊榮昌才是‘當家人。”
楊榮昌欺上瞞下,蓄意將企業的優良資產剝離,尹某出于小算盤,沒有向領導報告,2400萬元的國企房產經過暗箱操作就以600萬元賤賣。
出納趙某到房產中心去辦理產權過戶手續,稅務人員不可思議地問:“是不是你將房價寫錯了,怎么可能把5000平方價值幾千萬元的房產以600萬元賣給你們?”當場,趙某沒有辦成手續。楊榮昌知悉后,動腦筋把此事解決了。
資金欠缺的虹北公司不可能購買場中路房產,真正的買家是某醫藥公司。約幾天后,楊榮昌一毛不拔,又以虹北公司的名義將房產以1800萬元的價格售出,從中漁利1200萬元。
制度漏洞
2004年6月,虹北公司第二次改制,中虹集團退出所有資金,楊榮昌將副總徐某和財務楊靜吸收為股東,兩人分別占15%的股份。至此,虹北公司完全變成私營企業,未盡事宜是,楊榮昌必須在3年內將70%股權的資金分批到位。
楊榮昌購買入虹北公司70%的股權的資金高達400多萬元(是按內部優惠價計算),但這筆錢究竟從何而來呢?司法會計查證報告揭示,是用虹北公司資金支付給中虹集團。其中2006年4月,虹北公司賬面將1100萬元減為800萬元,然后將300萬元轉到其他應付款賬戶,2006年4月17日、5月15日、6月5日,楊榮昌分別從賬上領取支票支付給中虹集團,作為楊榮昌股份受讓款。
楊榮昌是否全部用掠奪國營企業的錢來贖買改制的虹北公司,移花接木,殺雞取卵,當然還需要進一步的查證。毫無疑問的是,楊榮昌成立的所有私人企業,都得益于國有虧損企業,因國有企業虧損而興旺,因國有企業破產而發達,其中的邏輯印證了“國資流失源于對權力的失控和對腐敗的監管不力”這一鐵律。
案發后,楊榮昌承認對安置費有不法侵占的用意,但否認低價出售國有資產屬于徇私舞弊。
當筆者采訪中虹集團紀委干部時,他承認:“領導聽信楊榮昌的個人匯報,對他的工作失察,存在放棄管理、放縱管理的情況,尤其是國有企業轉制時,沒有對他的身份引起足夠的重視,也沒有采取必要的措施監管資金的運作,值得吸取教訓。”
筆者獲悉,曾任中虹集團有限公司總經理的王全和因受賄罪已被法院判處9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