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陪舞的中國式解釋

劉洪波

一個以公共權力行一己之私的政治丑聞，搖身一變就成了精神文明活動。

"漢家自有制度"，真令人不能不服。

湖南株洲市天元區教育局局長龔某在歌廳包廂與同學晚間聚會，區內4所小學的30多名女教師被安排獻舞。因為這里面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以龔某接受批評教育和作檢查而結束。

《中國青年報》7月5日報道，調查表明，教育局長的這次同學聚會，自下午3時始至晚上結束，參觀了高新區鉆石工業園等，晚上在歌廳包廂舉行了一場內容健康?高雅的歌舞晚會，表演的節目為《為祖國干杯》?《宣讀誓詞》等，整個過程遵紀守法，沒有出現違背法律?道德?社會倫理的行為，聯誼經費全部出自個人，節目是教育局工會組織的，內容健康?積極向上。

我看了這個調查，覺得龔局長應該得一枚獎章。分明是一次寓教于樂的精神文明建設活動嘛，怎么就搞到下面怪論不止，上面不辨是非呢?下面怪論不止，這不奇怪，只不過再次證明了"教育群眾"有多么重要。上面呢，不給龔局長發獎，反而讓龔局長受批評?作檢查，豈不是顛倒黑白，是非不分嗎?

因為未見報道，甚至沒有謠言傳播，所以我完全無法想象龔局長接受的是什么內容的批評教育，作的又是什么內容的檢查。事實上，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看到事件相關各方可說是同仇敵愾的反應。

管得著龔局長的方面，拿出了調查報告，對傳言進行了"消毒"；龔局長本人說區政府已有結論，他就不出來說什么了；教師們對傳得離奇的說法情緒從委屈轉變為憤懣；校長在說，"一個正常的演出"，"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有個別人在說教師的任務是教學，不是取悅局長，教師的人格哪里去了。而這個別的聲音也已得以回擊：這是教育局的一次接待任務，不是給局長獻舞。

一個以公共權力行一己之私的政治丑聞，搖身一變就成了精神文明活動。"漢家自有制度"，漢家也自有解釋。局長同學聚會，成為教育局的接待工作，有誰認為是丑聞了嗎，沒有。事情之所以被議論，只是因為傳聞局長找女教師陪舞?陪酒?陪聊，而調查所關心的也是獻舞中有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那么就不是丑聞了，就正常了，就健康文明還高雅了，就符合法律?道德和社會倫理了。

這是我剛看到的一則幽默短文：游覽船漏水馬上就要下沉了，一位先生毫不顧忌地爭搶救生圈，隨從婉轉提醒：船上有婦女呢!先生氣憤了："啥時候了，哪有心情干那種事情。"這位搶救生圈的先生的眼光，我看是有代表性的。在獻舞事件中，上上下下所關注的，無非有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已。局長用權力去辦同學聚會，不算亂七八糟；為這聚會去搞接待?獻舞，不算亂七八糟；被驅使的人對被拉去獻舞不憤懣甚至"與有榮焉"，不算亂七八糟；只要沒有"干那種事情"，都不算亂七八糟。

這是關于丑聞和"亂七八糟"的一種中國式解釋。我聽說，甚至在監獄中，牢犯之間也是這樣區分等級的，因為"亂七八糟"而坐牢的人，才會被列入最低等級。在這種解釋范式之下，官員是否有問題被簡化為"不站錯隊，不裝錯包，不上錯床"三個方面，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承認，這種關于公共權力與官員行為的解釋是極有特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