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余年前,濟南軍區前衛文工團民族樂隊(以下簡稱“前衛”)開始擁有了一個輝煌的歲月,大師云集,神采煥發,新作迭出,膾炙人口,猶如一只展翅的鳳凰,在中國與世界各地音樂舞臺上自由飛翔。飛翔到哪里,哪里就會發出一片情不自禁的贊嘆聲。他們在我國民族器樂史上鑄刻了一個屬于“前衛”的時代。
對于一個音樂團體的生命而言,音樂創作是靈魂,指揮是核心,演奏是骨架與血肉。三者的音樂技藝與文化底蘊愈高并且能夠融合為一個整體,則其音樂張力愈大,其藝術生命力愈旺盛?!扒靶l”則是一個不乏大師的團體。指揮家何化鈞、董洪德、張式業,演奏家張長城、原野、劉漢林、胡天泉、王維民、馬德鑫、王惠然等,都堪稱大師一級的音樂家,而且其中多數兼能從事音樂創作?!缎袢諙|升》《鳳凰展翅》《彝族舞曲》《紅軍哥哥回來了》《迎親人》《夸山東》《一枝花》《大得勝》《打宮門》《金沙灘》等作品成為“前衛”音樂的名牌標志。因此,“前衛”在我國音樂界享有“民族音樂之花”的盛譽。人們誠然冀望,“前衛”能夠成為中國樂壇上一朵永不凋謝之花。但是,物換星移,歲月無情,隨著“前衛”大師們一個個離開或離去,直至2004年底最后一位笙大師胡天泉的離休和剛引進6年的作曲家、指揮家景建樹的退休,“前衛”陷入一個青黃不接、后繼乏人的困境。筆者正是在這樣一種背景下于2006年八九月間在濟南多次觀摩了“前衛”紀念“長征”七十周年音樂會進京前的排練與匯報演出。
這臺命之為“交響音畫”的音樂會無疑是十分成功的,它有著很強的藝術震撼力。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本身就是一次史無前例、震驚中外的歷史事件,其余波至今仍未在時空中消失。將這一事件的歷史、過程、精神、氣質濃縮在一臺音樂會中生動、形象地展示出來,聽之心潮澎湃,觀之氣勢磅礴,其難度可想而知。何況今日之“前衛”又面臨著多種原因造成“后天失調”的不太景氣局面!因此,音樂會的圓滿成功,就有從理論方面加以總結之必要。筆者認為,這場音樂會有三個層面的因素是十分突出的。
一、創意新穎 結構精美
這臺音樂會給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交響音畫”的整體布局,由八個節目構成既符合于歷史邏輯,又凸現出藝術形象;既突出器樂的個性化,又富于對比性色調的結構。因此,整場音樂會始終使觀眾沉浸在變化不斷、高潮迭起的情緒之中。這八個節目是:(一)交響序曲《長征頌》;(二)民族打擊樂《大渡河,你告訴我》;(三)笙與樂隊《永遠的索瑪花》;(四)笛子獨奏《紅小鬼》;(五)二胡協奏《雪山情懷》;(六)吹打樂《千里里的雷聲,萬里里的閃》;(七)彈撥樂合奏《碧血青山》;(八)交響合唱《向前,向前,向前!》。人們即便只是瀏覽一下這份節目單,便會發現音樂會集中體現了“長征”典型的歷史畫面以及人們需要發揚的“長征”精神!追求著一種少一個節目會“缺環”,多一個節目會“多余”,而且環環相扣、一氣呵成的境界。這樣精妙的藝術構思與策劃,應當說是非常富有創意性的舉措,有著高度思想性和藝術性相結合的立足點。這是在濟南軍區首長與政治部領導自始至終的關懷與策劃下,《長征》總導演劉子林和藝術指導景建樹為核心的創意下,“前衛”全體人員齊心協力、全力以赴的結果。一場音樂會能夠“白手起家”,從無形到有形,從無聲到有聲,從粗糙到精致,從平淡到震撼,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挑戰和自我超越。藝術創意屬于精神領域的創造活動,需要全身心地投入,需要富有歷史眼光,需要懂得藝術規律。猶如建筑設計師設計的圖紙,一開始就決定著建筑物的成敗優劣。因此,“前衛”這一場紀念紅軍長征70周年“民族交響音畫”音樂會的成功演出,給人們一個有益的啟示:在“困境”中尋找“出路”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關鍵在于一種精神。長征對于紅軍不也是一種“困境”么?后有千軍萬馬的追擊,前有天塹敵兵的攔截,但是,紅軍的“出路”卻是取得了空前的偉大勝利,成為中國革命歷史性轉折的里程碑。“前衛”音樂會能夠揚長避短,發揚自身的既有優勢,避免了“大師”空缺時代的劣勢,在“青黃不接”的特殊歷史條件下,群策群力,演出獲得了音樂界的廣泛好評。音樂會本身就是對發揚紅軍長征精神的一個最好的紀念。
二、內外結合 創作精品
音樂會的主體必然是音樂,一場音樂會如果沒有優秀的音樂作品呈現在觀眾面前,也將成為一次失敗的演出。“前衛”在目前自身音樂創作力量較為薄弱的情況下,如何保證紀念長征音樂會的成功,音樂創作是第一位的因素。為此,他們尋求了“內外結合,創作精品”的道路,事實證明,這又是“前衛”走出困境的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案。作曲家劉文金創作的二胡協奏曲《雪山情懷》(包括《征途》《雪山》《戰友》《朝霞》四個段落),是一部感人至深的作品。其中“英雄”主題的高昂挺拔,“懷念”主題織體的深沉傾訴,給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大段落的高難度技巧(包括減三和弦的連續快速下行等)也是這首二胡曲的“亮點”,鮮明地反映了長征路途中風雪嚴寒景象和紅軍不屈不撓的斗爭意志,成為劉文金二胡創作中表現部隊氣質“剛柔相濟”的一首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作曲家、成都軍區戰旗文工團藝術指導張堅創作的笙與樂隊《永遠的索瑪花》,以彝族音調為素材,表現紅軍與彝族首領歃血結盟的動人場景。笙吹奏新穎和弦技法的運用,樂隊配器手法的簡練干凈與色彩的豐富變化,顯示了作曲家的深厚功力,將載歌載舞的民族團結情誼以高度音樂美感展現得如詩如畫。作曲家韓萬齋創作的彈撥樂合奏《碧血青山》則是一首抒情氣息濃郁的作品,樂曲充分運用我國彈撥樂器特有的顆粒性音質和善于表現人聲化的歌唱特色,將人們對在長征中犧牲的革命先烈的緬懷之情抒發得真切動人。這首樂曲慢中有情,如訴如泣。委約創作是國際性音樂創作的時代潮流,既激發了作曲家的創作熱情,又豐富了音樂團體的演奏曲目?!扒靶l”的這一做法具有開放性的思維特色,值得提倡與贊揚?!扒靶l”本團創作的三首作品,以馬琳創作與領奏的民族打擊樂《大渡河,你告訴我》最有氣魄。作品充分運用了我國打擊樂器豐富的節奏與音色變化,以“鼓”為核心的磅礴氣勢,結合舞臺造型,極其形象地展示了紅軍戰士搶渡大渡河的壯烈場景。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節目的參與者有不少是舞蹈演員,他們的造型、表情、動作和節奏變化的配合十分默契,有著氣吞山河、瞬息萬變的藝術效果。青年作曲家劉榮(與劉鳳山合作)創作的笛子獨奏曲《紅小鬼》,以曲笛與梆笛對比穿插,以單樂章的二部曲式結構,采用歌謠音調表現了長征中紅軍小戰士的艱苦歲月與樂觀精神,配器精細,曲調感人。商清秀、王天力作曲的“吹打樂”,則以陜北民歌音調為素材,用吹管樂器和打擊樂器的有機組合描繪了紅軍陜北會師、軍民共慶勝利的熱烈場面。作曲家景建樹創作了一頭一尾的兩首樂曲,以交響性的手法展現民族管弦樂隊多聲部的效果。《序曲》主題凝練干凈,富有悲壯、深情的特色;《向前,向前,向前!》則以器樂和聲樂交響的宏偉氣勢展示了新一代軍人繼承長征精神,勇往直前的時代風貌,手法新穎,不落俗套,深刻體現了“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的偉大戰略思想,將整臺音樂會的氣氛推向高潮。因此,民族交響音畫“長征”音樂會就音樂創作而言,這樣一種“內外結合”的方式保證了作品的高質量、高
水平,預示著演出取得成功的前景。
三、精益求精 力求完美
質量是藝術的生命?!扒靶l”這臺“長征”音樂會命名為“交響音畫”,并非指某一作品的體裁形式,而是概括了音樂會所具有的特色。發揮民族管弦樂隊的交響性是其一,運用現代科技多媒體手段,以彩色大屏幕形象地展示畫面是其二,兩者的相互結合,使視聽效果融為一體,符合于現代觀眾的欣賞心理與審美要求,達到
雅俗共賞的目的。為此,他們不放過每一個細節的完美。建造移動舞臺,是為了減少上下臺的走動,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部隊管弦樂隊緩緩而出的整體莊嚴形象;大屏幕畫面一次次地修改,是為了更好地烘托音樂會的情緒氣氛,而不喧賓奪主;每一個節目之間的主題詞猶是一首首洗練流暢的詩,聽來有無窮的韻味,配合著馬麗娜在舞臺一角用追光打出琵琶演奏輕回低旋的身影,如有“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的奇妙意境,起到了節目之間過渡自然、天衣無縫的連接,甚至畫外音朗誦也聘請了國內一流的話劇藝術家制作,那鏗鏘有力、抑揚頓挫的語調,讓人心潮起伏,浮想聯翩。在音樂會排練期間,一次次邀請了全國著名音樂家如樸東生、劉文金、趙季平、張堅、程大兆等觀看、座談,提出意見,對專家們提出的寶貴意見,“前衛”領導連夜開會討論研究,對每一個問題進行了修改落實。正是他們這種對藝術高度負責的精神,使得音樂會的面貌一天一變,用“日新月異”加以形容,毫不夸張。因此,這臺音樂會的成功,整體意義上的“前衛”究竟傾注了多少心血,實在難以用文字表述。一絲不茍既是部隊作風,也是“前衛”傳統,正是這種不忽略對每一個細節完美追求的頑強精神,使得“前衛”在困境之中創造了“奇跡”,一場音樂會使“前衛”走出了低谷與陰影,迎來了柳暗花明的前景。
“精益求精,力求完美”最重要的體現自然還是音樂會的排練過程。無庸諱言,這場音樂會并非是長期積累的結果,而是有著“與時間賽跑”的某種“突擊”任務性質,從開始策劃創意,到每一首作品創作的完成,再到排練匯報演出,只有短短幾個月時間,甚至離最早一次審查演出前幾天,有的作品總譜尚
未寄達,任務的急迫與難度可想而知。其中,青年指揮家王天力兼有功勞與苦勞,他負責全部有關樂隊指揮、合成的前期任務,不辭辛苦,任勞任怨,一天三場排練,保證了樂隊之間最基本的磨合。他在笙和二胡兩個節目演出中指揮得心應手、揮灑自如。73歲高齡的笙大師胡天泉復出,擔任笙獨奏演出,嫻熟的技巧和純凈的音色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誠然,“廉頗老矣”,中氣不足,這是無法苛求的生命自然規律。笛子演奏家劉鳳山有著豐富的登臺經驗,并且形成了個人獨特的表演風格,將“紅小鬼”的音樂形象刻畫得惟妙惟肖。青年二胡獨奏家林朝輝在演奏《雪山情懷》中接受了嚴峻考驗,以異??炭嗟挠柧氷J過了技巧難關,較好地詮釋了作品內涵,受到專家的肯定與好評。段學禮和商清秀是“前衛”吹管樂高手,他們領奏嗩吶的濃郁民間風味與“吹咔”技法,將慶祝紅軍長征勝利會師的歡慶場面渲染得熱鬧非凡。彈撥樂合奏則是一個集體項目,相互的默契配合、感情的細膩處理和力度對比是演奏成功的必要條件,演奏員能夠忘情投入,較好地完成了演奏任務。指揮家景建樹和張式業分別執棒音樂會兩首民族管弦樂合奏“重頭戲”指揮。景建樹指揮《序曲》儀態莊重,手勢清晰,剛柔自如,激情迸發;滿頭銀絲的張式業一出場就贏得觀眾一片熱烈掌聲,全場凝神屏息,一個手勢下去,洪流般的音響傾瀉而出,樂隊釋放出最佳的音色。動作簡練,感情如潮,與嚴良堃大師的指揮風采頗為相似。需要強調的是,張式業從干休所來“前衛”參加排練演出,身邊跟隨了形影不離的保健醫生“保駕”。這樣一種老“前衛”的精神與作風,激勵與鼓舞著“前衛”全體人員決心排練好音樂會的熱情與行動。民族交響音畫“長征”音樂會就是在這樣幾個因素與背景下脫穎而出。音樂會的成功,也為“前衛”本屆領導的“圓夢”劃了一個較為圓滿的句號。
“困境”現象是全國許多文藝團體普遍存在的一種共性現象,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造成這樣的現象,有著客觀與主觀的多方面原因。就“前衛”而言,除了“大師”空缺這樣一種難以彌補的時代性缺憾之外,主要存在著一大一小兩個問題?!按蟆笔侵笜逢牭恼w。一個樂隊的發展,編制問題是藝術家無法左右與解決的難題,一個不足40人的樂隊編制,要排練演大型的民族管弦樂作品,唯一辦法只能外借人員,而樂隊藝術質量卻需要依靠長時期的訓練與磨合。一支民族管弦樂隊應該有吹、拉、彈、打各個聲部的“音群”,這些“音群”既要有透明純凈的音色,又要有力度層次的變化,既要有各個聲部的光彩感,又要有難分難解的黏合度,能夠隨著指揮的手勢變幻出無窮盡的色彩效果。這樣一種專業性極強的要求,是臨時借調人員組合起來的樂隊難以企及的標準?!靶 笔侵笜逢爞€人,一個樂隊如果沒有幾個出類拔萃的作曲家、指揮家、演奏家,就會黯然失色,毫無光彩。藝術不能容忍平庸?!扒靶l”在某種程度上忽略了“尖子人才”的培養。但嚴格地說,尖子人才不是“培養”出來的,而是需要個人始終如一、堅毅不拔地進行刻苦訓練,同時又要在文化中尋求“靈氣”與“悟性”,才能夠“登堂入室”。在目前商業經濟大潮中,人們的心態過于浮躁,缺乏“前衛”大師們的敬業精神。俗話常云“心有余而力不足”,這里的“力”,是指功力。創作如此,指揮如此,演奏也是如此。因此,“青黃不接,后繼乏人”就成為一種必然的后果。
走出“困境”的出路,無非是因事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扒靶l”能夠擴充編制無疑為上策,因為它畢竟是我國軍隊唯一一支在國內外有著重大影響的民族樂隊。如果難以從編制上解決問題,建立起一個大型的民族管弦樂團,則無妨以中、小型的民族器樂組合形式和獨奏、重奏形式作為發展的主體與目標。進一步繁榮我國中、小型民族器樂作品的創作與演奏,對于中國民族音樂事業的發展同樣會做出重要貢獻。至于“尖子人才”的培養,“前衛”大師們雖然多數已經離去,但他們的藝術成長道路和德藝雙馨的人格魅力是遺留下來的一筆無形的寶貴財富,值得我們認真地加以學習與繼承。
“前衛”民族交響音畫“長征”音樂會進京匯報演出后引起了巨大反響。10月31日中國民族管弦樂學會和11月1日文化部組織的座談會上,許多專家都給予了高度評價與肯定。誠然,也存在著不足之處,如有的作品發揮樂器性能尚嫌不足,有的配器缺乏織體的清晰度,有的演奏者發揮不夠穩定,等等,但就其總體而言,這場音樂會創意之新穎,最為成功。由此引發出筆者對一些問題的思考,其實質是對“前衛”抱有熱切的期待。2007年8月1日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80周年的重大紀念日子?!扒靶l”作為部隊中有重要影響的文藝團體,責無旁貸地將推出一臺以民族器樂作品為主的“建軍節”紀念音樂會。這是擺在“前衛”新一屆領導成員面前的嚴峻課題。我們期待著“前衛”能夠在繼承自身傳統的基礎上有一個新的突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