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短得連耳朵和脖子都蓋不住,笑容如向日葵般明朗,像個“假小子”。這很難讓我跟文字里“葵……同樣喜歡在陽光下成長的我,想把我的陰陽兩界——煩惱快樂,一半一半告訴你”的陳充聯系起來。我想在交談中解開這個謎。
小學時,被語文老師激發了對看看讀讀和寫寫練練的興趣后,小小的她就開始了閱讀的生涯。剛開始,她的趣味跟其他同齡人一樣:對哈利·波特的魔法很狂熱,被楊紅櫻作品里的馬小跳吸引,張之路、梅子涵的兒童書籍也看得茶飯不思。整天嘻嘻哈哈,沒心沒肺。六年級時趕同學寫有關狼人小說的風潮,寫到一半,搜腸刮肚再也擠不出來,宣告放棄。“后來才知道,我不適合寫那類文章。”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
帶著對讀寫懵懂的興趣,進入初中,開始了有豐富情感的少年時代。這個年齡,感情細膩的女孩多少都有點傷感的情懷,包括她在內。于是,很自然地對郭敬明、安妮寶貝的文字著迷,他們是她青春期閱讀的開始。緊接著,李清照、柳永、李商隱、李煜等具有婉約風格的詩詞作者,都被她挖掘出來。當同齡人逛街時、她卻有滋有味地背誦起了課本上還沒有的詩詞。讀多了,自然就有了寫的渴望。有時候想表達時,就記在紙片上,紙片積得多了,她就把這些散亂的文字像串珠子一樣串起來,連綴成文。初二時,浙江省舉辦“少年文學之星”的征文活動,她因《葵,我想告訴你我的日與夜》一文而成為“文學之星”。
看完“葵”這篇參賽文章,我就斷定她一定讀了不少郭敬明的小說,因為她的語言傷感、懷舊。但本來簡單的內容卻用晦澀、冗長的語言去表達,讓人讀得很吃力。去過一次上海,喜歡上了,卻表達成:日光明媚,我是熱望那個城市的動物。另外一篇《夜行》的長文里,讓主人公穿上安妮寶貝文章里常出現的白色球鞋、白色布裙、白色襯衫,也讓她聽著CD去旅行。當然,笑的時候也一定會讓人有溫暖的感覺。
我說:你喜歡這些文章的風格嗎?
已上高一的她,轉眼卻不再是初二那個青澀女孩了。她說:我不再寫那種風格的文章了。我短暫地愣了一下后,恍然大悟:是啊,哪個女孩不是從詩樣美的語言中、從感傷的情懷里走過呢?只是她走出來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些。
初二后,她就開始讀王安憶的《長恨歌》,實在而瑣碎的生活,讓這個還是少年的女孩感覺新鮮。她一遍遍對我強調她喜歡《長恨歌》,那種堅決,好像以前沉溺于安妮寶貝的是另外一個人。閱讀不僅讓她對生活的內容發生興趣,周國平、王小波、史鐵生這些大男人滿帶理性思考的文章,更是讓她小小腦瓜里的所思所想變得寬廣和深刻。今年7月29日,河南陜縣發生煤礦透水事故,69名礦工被困在井下長達76個小時之后,全部被救出。看這樣的新聞,我們關心的是曲折驚險的礦難情節,以及那些指導營救的官員如何組織施救,她卻想:當你困在井底,不知生命還能不能繼續下去時,你會不會“跳”出來看自己這么些年來,活得有沒有價值?又比如我們爬山時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到頂峰吧,歇一歇,吃吃喝喝,拍個照就OK了。她卻因此而自責:我是為到山頂而到山頂的嗎?如果山頂一片荒蕪,俯瞰下去并沒有好景色呢?我后悔這一路攀爬嗎?
現在上高一的她,說自己剛讀了一點喬伊斯、馬爾克斯的東西,不過不太懂。望著這張稚嫩的小臉,我驚詫她16歲就開始涉獵我直到大學快畢業了才讀的書。不知以后她還會讀些什么,也許再過幾年,因為閱讀更加廣泛,寫出來的文章又是另一番味道。
我也終于知道,現在這個一頭短發,讀著周國平、博爾赫斯的她,和初二一頭長發時“想把我的陰陽兩界——煩惱快樂,一半一半告訴你”的小女孩,是不同階段的她。在這差別里,我看到了她成長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