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是個農民,沒讀過什么書,但他的好多話我都樂意聽。
他喜歡坐在門口的青石臺階上抽煙,是那種有一根長桿的土煙。每天傍晚,他總是一個人坐到那里,默默地抽,除我之外,不許別人打擾。那個時候,我總會手里拿一塊石頭,在青石臺階上畫呀畫,畫小貓小狗,爺爺不懂繪畫,只是樂呵呵地看著。我畫累了,就在臺階上跳。臺階有五級,我總是從上往下一級一級地連跳,然后又從下往上跳,但到后來,我竟然也膽大起來,嘗試從上往下連跳過三級。若是爸媽看見了,一定會呵斥我,爺爺則說,小孩子多動一點沒什么不好。所以,爺爺在的時候,我就放心地跳,不過爺爺會拍拍我的頭囑咐:“小心摔破頭。”我很乖地說:“我聽爺爺的話。”把爺爺逗笑了。
爺爺坐的青石臺階在最底層,我就問他為什么總是坐最底層。他說坐高了和人家說話不舒服。爺爺不會表達,但我知道那“不舒服”三個字里包括著他做人的品質:純樸。以后我也只坐最底層了。
爺爺雖然老了,不能下地,但仍經常拉著我,去剛野中走走。田地里散發出泥土的氣息,稻谷的芬芳,我們站在田埂上看大伙兒在地里忙。他雙手插在腰間,臉上洋溢著笑容。
有一次,爺爺對我說:“孩子,長大了要不要做農民?”我連忙說:“不!當農民沒出息!”爺爺說:“你可以搞搞農業科技嘛!農村需要這樣的人啊。”“那我聽爺爺的話!”爺爺笑了。
那時在農村,吃肉只是有錢人的事。我家不富,一年難得吃上幾次肉。有一回,爺爺不知從哪里拿來一小塊咸肉,大概是村頭那戶富人家給他的。那家的老頭和爺爺打小就很要好,他們一起放牛,一起割草,還一起偷過人家的西瓜呢。這些都是爺爺告訴我的。
爺爺把肉遞給我說:“孩子,快吃肉。我們家一年也吃不上幾回,珍貴著呢。”我知道爺爺很愛吃肉,所以故意搖搖頭說:“爺爺不吃,我也不吃。”
“爺爺現在不餓,你吃!”
“爺爺,你也要聽我的話嘛!”我撅起了嘴,故作生氣的樣子。
“好好好!”爺爺笑著象征性地從上面扯一絲肉,放在嘴里細細地嚼,我又撕了一片逼他吃。看到爺爺吃過后,早就開始流口水的我撕下一片片的肉吃起來。
爺爺摸了一把我的腦袋,背過身去,一言不發。
當當插嘴:
爺孫互愛的立意很常見,此文也是這樣的立意,但孫子看似命令爺爺的語句其實是愛的機智表達,讓我選稿選得疲勞的眼睛一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