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社會語境下的公平正義

“公平正義”如今成了中國政治生活中的主題詞。在新華網發布的“2006中國法治·關鍵詞”中，“公平正義”赫然列于榜首。進入2007 ，“公平正義”更是繼續升溫，稱之為“熱詞”毫不為過。

溫家寶總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構建和諧社會，最重要的是加強民主法制建設，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在隨后的記者招待會上又指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兩大任務，一是集中精力發展社會生產力；二是推進社會的公平與正義，特別是讓正義成為社會主義制度的首要價值。而在這之前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提出：“社會公平正義是社會和諧的基本條件，制度是社會公平正義的根本保證。”這表明，“公平正義”已深深融入執政黨的執政理念當中。

南方日報曾發表文章指出，公平正義作為社會長期的主題詞，是我國今后長時期內必須時刻注重的核心價值觀。事實上，作為一個社會人文理念，公平正義是長期以來人們共同的向往和追求，是人類社會千百年來孜孜以求的社會理想和愿望。無論是我國還是西方，早在兩千多年前，就有人對社會公平和正義問題進行了思考， 形成了各種各樣的公平正義觀。“大同社會”和“理想國” 也一直是至高無上的追求。而從一定意義上說，20世紀社會主義運動就是人類尋求公平正義的大規模實踐， 其強大的號召力正是來自對“公平正義”這一人類理想的張揚與追求。

既然“公平正義”是人類社會發展史的主題詞，是任何時代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的問題，那么為什么近年從官方意識形態、學術語言直到民間話語，對公平正義的關注、思考和追問在持續升溫，以至成為焦點和“熱詞”？這還得從現實中尋找答案。

改革開放近30年來，我國在經濟發展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也日益顯現一些不足，比如社會發展明顯滯后于經濟發展，貧富差距、城鄉差距、區域差距有拉大的趨勢，財富集中化的程度有了較大的上升，低收入群體和社會保障體系有脫節的現象，腐敗現象有滋生蔓延傾向等。

對于貧富差距擴大問題，鄧小平在1992年南方講話中就指出:“在本世紀末達到小康水平的時候，就要突出地提出和解決這個問題。”他提醒人們，如果我們到了兩極分化，我們的改革就失敗了。溫家寶在記者招待會上回答記者關于民生話題的提問時用了一個比喻來闡釋當今中國“整個社會的生活狀況”。他說：“一個艦隊決定它速度快慢的不是那個航行最快的船只，而是那個最慢的船只。”經濟學家也說，決定木桶儲水量的是最短的那塊木板的高度；無論“短板”還是“慢船”，足以丈量一個國家及其文明的高度與速度。

我國從一個收入分配較為平均的國家變成為貧富差距之大位居世界前列的國家之一的現實告訴我們，改革已經到了一個關鍵時刻，如果不果斷采取有效的措施，努力推進社會公平正義，使利益分配更多地向困難群體和貧困地區傾斜，就會背離共同富裕的長遠目標。

和諧社會與公平正義的確密不可分。社會的和諧程度，與公平正義的實現程度是密切相關的。一個缺乏基本公平包括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和分配公平的社會，不可能是和諧的社會。換言之，只有公平得以實現、正義得到伸張，社會和諧才有基本條件。

而一旦社會更公平、正義更多地得到實現，社會各方面的利益關系就能得到妥善協調，社會也就更和諧。有人從“說文解字”角度出發，闡釋所謂“和諧”，“和”乃禾+口，表示人人有飯吃；“諧”乃言+皆，表示人人能說話。的確如此，社會的公平與正義，需要以看得見的方式來實現。惟有在物質層面讓人人有飯吃，在精神層面讓人人能說話——置換成當下話語，就是改革開放的成果為大家共享，同時在民主政治上取得成就，人民真正當家作主——“和諧社會”才名副其實。

也正基于此，在2005年２月的一次講話中，胡錦濤將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本內涵歸納為六個要素。其中，公平正義與民主法治一起，被認為是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兩大首要要素。胡錦濤還指出，“只有切實維護和實現社會公平和正義，人們心情才能舒暢，各方面社會關系才能協調。”為此，“在促進發展的同時，把維護社會公平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綜合運用各種手段，依法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分配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成果。”

那么，在構建和諧社會進程中，如何維護和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

十六屆六中全會《決定》給出了答案：制度是社會公平正義的根本保證。“必須加緊建設對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具有重大作用的制度，保障人民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方面的權利和利益”。

關于公平正義與制度建設的關系，可以借用一個著名的分粥的故事:七個人住在一起，每天分一大桶粥。結果粥都分不夠。于是他們抓鬮決定誰來分粥，每天輪一個；一周下來，他們只有自己分粥的那一天是吃飽的。后來他們開始推選出一個道德高尚的人出來分粥，這一來大家就挖空心思去討好他，賄賂他，搞得整個小團體烏煙瘴氣。于是大家又開始組成三人的分粥委員會及四人的評選委員會，每次分粥都互相攻擊扯皮，等到粥吃到嘴里就全是涼的。最后，終于想出一個辦法：輪流分粥，而分粥的人要等其它人都挑完后拿剩下的最后一碗。為了不讓自己吃到最少的，每人都盡量分得平均，就算不平，也只能認了。這個故事給我們的一個啟示就是制度至關重要。 維護和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根本的、起基礎和保障作用的，首先是制度建設，它比人治和德治更加有效持久。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探索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語境下，如何從實際層面和操作層面來實現社會公平正義，從體制、機制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

六中全會《決定》提出了要完善“民主權利保障制度、法律制度、司法體制機制、公共財政制度、收入分配制度、社會保障制度。”這六項制度，恰巧契合我們前面提到的兩個層面，即大致來說，前三項訴諸于民主政治，保障“人人有話說”等各項權益，后三項訴諸于社會物質成果共享，保障“人人有飯吃”。

從實踐中看，提倡制度建設其實并非今日始，但很多制度存在“軟、散、弱”等問題，在執行過程中被破壞、被褻瀆，變成了不起任何作用的“爛泥”。事實是，再好的制度，如果在執行中走樣，或者有的人執行，有的人不執行，也會使公平變為不公平，使正義變為不正義，失去用制度來保障公平正義的作用。

其實，制度有若干個層次，涵蓋道德、習慣、宗教等規則，其最上層是法律制度。法律是人民共同意志的凝結，法律有國家的強制力做后盾，法律有保障、救濟體系，相對于其他制度來說，更具剛性，更具穩定性，更具權威性。所以，制度化的關鍵是法制化，制度建設的重點是法制建設。

從另一個層面上說，制度有好壞，好的制度能夠保障人人平等，有缺陷的制度就會影響社會的公平和正義。上述故事中第5種分粥方法就是好制度，其原因是它與前四種方法相比，顯得既公平，又有效率。

為了確保制度是好制度，能夠保障公平正義的實現就應當讓正義成為社會主義制度的首要價值。這讓我們想到約翰·羅爾斯的話:“正義是社會制度的首要美德，正如真理是思想的首要美德一樣。”公平正義作為一種公正合理的價值觀，首先必須貫徹、體現在社會的基本體制中，也體現在具體制度安排中，無論是“形式正義”還是“實體正義”，都應該是社會主義制度的內在血脈。各種制度設計應當以公平正義為出發點和落腳點。要認識到制度的生命在于公平和正義，制度的最大效用也在于保障公平和正義。而在各種制度、規則具體運行時，要以公平正義的價值觀為指導。如果這個首要的價值觀能得到全面的踐行，“保障人民的民主權利，在社會推進公平與正義”就不僅僅只是一個愿景，人民也必將“生活得快樂和幸福”，“開花的大地”、“解凍的河流”將充盈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