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傳霖(1836—1910)祖籍河北定興,出身書香門第。據咸豐年鄉試硃卷記載,鹿傳霖在文章中表述的“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等民主思想,得到考官“斟酌飽滿”、“器宇宏深”的好評。同治元年(1862)鹿傳霖中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先后任河南巡撫,四川、兩廣總督,軍機大臣,吏部尚書,是晚清洋務派代表人物。
鹿傳霖一生剛正清廉、惜才重教,對川粵洋務多有建樹,時人將他與文正(京師大學堂創辦人孫家鼐)、文襄(張之洞)并論。史載,鹿傳霖曾對治理河南納糧積弊,賑濟四川虁、萬兩縣災荒,平定西南邊陲動亂,創辦四川中西學堂傾盡心力,政績斐然,有《籌瞻疏稿》存世。1910年7月,鹿傳霖因病去世。朝廷封贈“太保”、謚號“文端”,以“一事不茍,一言不欺”褒揚。
鹿傳霖在任職四川總督時,深感舊式書院沒有明確學制,童生與皓首窮經的老生同堂,迂腐落寞、延誤人才。他在給朝廷的奏折中明確提出:“中外通商交涉日多,非得通達時務之才,不足以言富強之本。”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12月12日)鹿傳霖在創辦中西學堂的奏折中陳述:“講求西學興設學堂,實為今日力圖富強之基。川省僻在西南,囿于聞見,尤宜創興學習,以開風氣。……”并對經費、師資、教材、校舍以及學有所成者的獎勵、留洋、升遷等均作了籌劃。對這個奏折,光緒的朱批是“該衙門議奏”。(臺北故宮博物院編:《光緒朝宮內檔案》)光緒二十二年五月初八(1896年6月18日)中國西部近代第一所高等學校——四川中西學堂在成都鐵板橋三圣祠街(今成都市商業街以西)誕生了。歷來環境閉塞、地處內陸的四川,居然也辦起了與京津沿海地區、長江三角洲地區并駕齊驅的中國近代高等學校,是石破天驚的。這件壯舉,對“師夷長技以制夷”及二十世紀初的全面“廢科舉、興學堂”改良之風,起到了重要的歷史作用。
鹿傳霖后來在四川洋務總局呈文的批示中,又明確提出:“學堂于英法語言文字,均能翻譯,中西算法,亦能明晰,若再寬以歲月,范其志趨,嚴甄別以生其嚴憚,宏獎借以激其奮興,使知有所觀感,急自濯磨,數年而后,次第可收得才之效,於時世不無裨益也。”“四川省風氣未開,更宜倡為始基,以冀造就多才。是以修建學堂,延聘教習,廣選子弟,肆業西學語言文字,兼習漢文。”舊式書院的課程,主要是經、史、子、集“四部之學”。學習深入者也只能專注一經,不許越雷池半步。而四川中西學堂的課程,標榜“分科治學”,除公共外語、國學課以外,還要學習數學、幾何、代數、三角、測地學,測天學等10類26門課程。中西學堂規定并經四川洋務總局和四川總督核準的課程,是否都執行了呢?從學校檔案中保存的首屆高等學生周家彥經四川總督批復的畢業執照做了準確的印證。周家彥為廣西臨桂縣人,21歲,光緒二十二年(1896年)入學,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畢業,在校期間共學了26門課,實得學分345分(滿分為480學分)獲得二等執照(相當于現代的畢業證書),由官府行文府、州、廳、縣作為人才錄用的依據。
四川中西學堂在校長(當時稱總理委員)遴選、監堂委員的設置等方面吸收了舊式書院特別是西方學校管理制度的優點。配置師資不僅擇優禮聘,而且教習成績突出者,另有獎賞并官升一階。經過考試,每年都有優秀的“聰穎好學”的“學生”,升為“學長”,部分相對出色的“附學”升為“學生”。這樣,就形成了較好的良性循環機制。從學生籍貫來看,據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統計,來自四川以外全國各省的學生占到44%,這說明,學堂一開始就體現了匯納八方,吞吐自如的大氣概。在畢業生的派送中,按學分獲二、三等執照的,大多在本地或外省擇業,獲一等執照的,公費派遺出國留學或授以功名。數年之后,一批留學生相繼回國,效力桑梓,對四川近現代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和科技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四川中西學堂英文科首屆畢業生錢為善,留學英國倫敦斯芬伯大學學機電,歸國后被清廷賜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出任四川電話局局長,后任四川工業學堂(公立四川大學工科學院前身)校長;法文科畢業生胡驤,留學法國巴黎大學,回國后授翰林院檢討,任四川機器局局長;算學科畢業生何魯,留學日本東京高級工業學校,回國后任教新式學堂,是四川近代著名的數學、物理學家之一。以上列舉的科技人才,是舊式書院難以出現的。這是四川中西學堂已具備中國近現代高等學校性質的顯著標志之一。
當時,凡是國內出版及英法等外文書刊,只要能購買到的,四川中西學堂圖書館均悉數收藏。其種類之多,數量之大,品種之齊,堪稱四川之最。除自然科學專著,辭典工具書以外,西方資產階級革命的啟蒙讀物原版書和近代人的中譯本也十分豐富。《原富》、《法意》、《天演論》、《懺悔錄》等書,師生爭相借閱,并逐步流向社會,為封建專制閉關自守的四川,注入了一股新鮮空氣。擁有龐大的外國科技文獻和圖書收藏中心,這也是近現代高等教育機構必備的條件和顯示的品位。

2006年4月,四川大學檔案館的劉喬女士打來電話說,校方正籌辦建校110周年紀念活動,通過網上與媒體多方查詢,得知我是鹿傳霖嫡傳曾孫,希望我及鹿氏家族后人能盡力搜集一些與鹿傳霖有關的圖片資料,充實紀念展覽。我當時的感覺是五味雜陳:既為川大對曾祖興辦教育的創舉如此尊崇而欣慰,又為半個世紀的坎坷經歷中,家傳的文物、遺產被迫拋售、抄沒而痛心,更為祖籍定興鹿氏故居的蕩然無存潸然淚下……。
在幾個月的時間里,我先后聯系了北京檔案館的鹿璐女士,郵電部的鹿蔭堂先生,信息產業部的鹿照世先生,邯鄲的鹿子山先生等人。先后得到《文物春秋》雜志5冊(責編張金棟先生寄贈,連載有“鹿傳霖日記。”原件藏河北省博物館)還得到鹿傳霖鄉試硃卷一冊(復印件),鹿子山先生提供的十分難得的鹿傳霖68歲時的照片,鹿蔭堂先生收集的部分鹿氏家譜、學者撰述的有關資料,定興縣文聯負責人王振林先生撰寫的“定興鹿氏家族”一文等,均對人們了解那段歷史,給予了提示和幫助。
2007年1月20日,四川大學檔案館館長黨躍武教授率劉喬、譚紅、沈軍來京,到我家作客,介紹了川大一個世紀以來發展的簡況。第二天,我陪同他們到鹿傳霖祖籍定興縣訪問,縣領導周鋼、劉書勤提前作了安排,王振林和楊建順書記等當地領導對我們一行十分熱情,不僅介紹了縣文物部門對鹿氏家族史料的收集和江村家族墓地的復原和保護,而且陪同我們參觀了有關遺跡,川大沈軍進行了攝像。回京后,黨教授一行人對我們鹿氏后人提供的有關鹿傳霖的史料、圖片表示感謝,并贈送給我一套五卷本的《四川大學史稿》。我當時瀏覽了一下,書中不僅刊載了鹿傳霖創辦中西學堂的奏折、校址等圖片及有關史實,而且披露了歷年涌現的眾多賢達名流志士仁人——劉光第、楊銳、張瀾、吳玉章、朱德、郭沫若、巴金、朱光潛、吳大猷……“星漢燦爛,若出其里。”正如四川大學校長謝和平院士在序言中所說:“川大遵照培養社會骨干、國家棟梁,建設世界名校的宗旨,經過百余年的努力,已形成文脈綿延、奔騰浩蕩的發展格局,……讓我們共同澆灌四川大學這片精神樂土,使之德澤萬世而生機永在。”我在感慨之余,向四川大學回贈了我主編的一套四卷本的《美術設計圖庫》和我協助柏庶人先生主編的《紀念徐悲鴻誕辰110周年書畫作品集》。不久,劉喬來電話說,他們請我題寫的“感悟歷史,感動川大”已鐫刻在石碑上,安置在檔案館外。作為鹿傳霖的后人,這既是我的榮幸,也是四川未來教育事業的希望!
(作者系中國社科出版社副編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