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合作基金會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有我們地方基層政府缺乏有效監管的原因,但也與國家幾十年來對農村金融采取“緊鎖大門”的政策有直接的關系。
從八十年代的中期起,作為金融領域“正規軍”的四大國有商業銀行因內部整頓和改制的需要,開始從中西部地區縣域城鄉大規模地撤退,從而導致了縣域城鄉金融體系的嚴重萎縮。
由于資金的大量外流,80%以上的中小鄉鎮企業在守衛森嚴的金融壁壘面前告貸無門。為了解決農村金融嚴重“干旱”所帶來的饑渴,1987年,根據廣東、四川等地創造的經驗,國家允許民間資本創建“農村合作基金會”組織。
農村合作基金會是改革開放歷史大潮中所產生的一個客觀事物,也是廣大群眾在國家投融資體制發生變化的條件下,為推動地方經濟建設與社會事業發展所作出的積極探索。然而,由于當時我們對于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如何進行投融資體制改革尚處在探索之中,特別是農村合作基金會在運作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問題,導致基金會后來越來越嚴重地偏離了組織創辦者和政府審批者當初在主觀上所希望的發展方向,最終形成了今天誰也不愿意看到的一個極其嚴重的糜爛局面。
一些地方政府由于迫切希望破解地方經濟建設投融資困難,采取“饑不擇食、寒不擇衣”策略。不當的行政干預橫空而出,“準入”之關形同虛設,各種成份泥沙俱下,有的甚至是在各種黑暗的錢權交易中被少數腐敗分子當成了發財致富的手段,結果使得基金會從一出生便是一個充滿恐懼感的“畸形兒”。
在內部管理上,基金會根本就沒有一種監督機制,幾乎所有的機構都是假股份所有而真非法集資、假互助合作而真高息攬儲。而且,絕大多數基金會沒有真正的會員和股東,通過高息攬儲和非法集資的手段騙來的巨額資金成了法人代表的“囊中之物”,基本上無人監督,任意揮霍。在日常運營過程中,基金會放任自流,監管滯后,非法集資、高息攬儲等行為暢通無阻,最后釀成巨額呆帳死帳和一本“糊涂帳”。許多基金會還在農村“圈錢”,然后投入證券市場“炒股”和到大中城市“炒房”。
農村合作基金會不僅吞噬了儲戶的血汗錢、救命錢、養老錢,嚴重地侵害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而且,它以不正當的手段和違法違紀的方式,與國家正規金融機構搶奪資源,擁擠市場,極大地干擾了金融工作運轉的正常秩序。同時,也使中西部地區經濟建設和事業發展所必需的寶貴的資金資源被大量地浪費和遭受到巨大損失。
農村合作基金會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有我們地方基層政府缺乏有效監管的原因,但也與國家幾十年來對農村金融采取“緊鎖大門”的政策有直接的關系。從計劃經濟時期開端,一直延續到目前為止,我們政府對國有商業銀行壟斷地位的權力授予和對民間金融活動的嚴厲管制,事實上造成了資本市場供求關系的不斷扭曲,加劇了縣域城鄉資金供給的嚴重短缺,從而在無意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獲利空間。所以,政府的管制越嚴,地下金融就越活躍,市場秩序就越混亂,現實風險就越大。
當然,不能說放開民間金融活動就沒有風險。在現實物質利益的巨大誘惑下,近年來,一些地方雖然沒有興辦基金會組織,但各種各樣的非法集資案、貪污案、詐騙案仍時有發生,加上高息攬儲、高利貸、呆壞賬、惡性競爭等等問題,都會影響到社會金融秩序的穩定和安全。民營金融所暴露的這些問題,在很大程度上往往正是我們金融監管部門長期以來視其為非法活動,不斷加以圍追堵截的結果。就像在沒有公共廁所的鬧市區,很難嚴格禁止“內急”的人們不得隨地大小便一樣。
如果有序地放開金融管制,遵循市場經濟的內在規則,在農村建立起一種多層次、多樣性、多元化的投融資管理體制,允許民間金融活動在各種層次的資本市場中有合法的生存空間,再積極引導他們按照“游戲規則”進入正規的管理程序,不僅可以極大地調動和發揮民間金融力量在縣域經濟發展和新農村建設中的積極作用,而且也有利于國家對其進行充分有效的監管,主動地去防范和及時化解可能出現的金融風險。
(作者系中共湖北省委政研室副主任)